孙禹年一入忘川河水之中,意识便一阵模糊,当即也不敢托大了,立刻张开万法不侵的神通领域,把无数滚涌的河水,海草般挥舞的苍白手臂,依次都隔绝开来。
孙禹年先前在奈何桥上俯视着这片河域,只觉得水中恶鬼多不胜数,现在亲自到了水里,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孙禹年目所能及之处,几乎全是苍白哀怨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在水中浮浮沉沉。
他们有的死死的捂着脑袋,表情痛苦挣扎,极力的不要忘记,有的呆呆的仰望千丈之上的奈何桥,空洞的眼眶中淌下两行清泪,更多的,心智早已经被彻底磨灭,如同野兽般互相交缠,撕咬在一起。
河中还有着尖牙利爪的鱼,那锋利的寒芒让孙禹年都为之胆战心惊,那鱼毫无阻碍的穿梭在这些虚幻的魂魄中,贪婪的啃食着这些怨恨鬼的血肉。
环顾四周,孙禹年不由得又愁眉苦脸起来。
这周围的景色几乎都千篇一律,根本辨别不出方向,自己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一步走错,离开了奈何桥这一片区域,忘川之水无穷无尽,没有边界,那就是永世的轮回,再也回不去阳间。
“这可如何是好……”孙禹年沉思着。
孙禹年正冥思苦想之际,忽然心中某个地方突突的跳动起来。
恍惚之间,他似乎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召唤,那声音像是来自幽冥,低沉,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好像有人在轻轻的呼唤着。
一连串的画面闪电般的划过孙禹年的脑海,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女人精致的脸上划过,孙禹年的眼前好像是蒙了一层雾似的,模糊不清,只能看得清对方烈焰般鲜红的嘴唇,和苍白的下半张脸。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像要说什么,悲伤的就像是望眼欲穿,等待凉人归来的怨妇。
孙禹年画面一闪,又见到了天高云阔之下,无数朵花儿争奇斗艳,姹紫嫣红,盛放在在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上,顺着微风轻轻摇曳着,这场面美到让人心碎。
那些花儿簇拥着一个人,他盘腿坐在花丛里,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而天地之间,隐隐约约居然有嚎哭声,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雨幕凄迷。
孙禹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这又是什么邪法?”
他微微诧异,居然能透过万法不侵的领域来影响到自己的心神,这未免有些可怕了。
而且这些画面也太莫名其妙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孙禹年眼前的景象消散,但呼唤却没有消失,奇异的感觉在心中升腾起来,就像是丛林间弥漫的雾气,神秘而又悠远。
孙禹年闭上眼睛,泥丸宫中金色小人陡然瞪开双眼,神目如电。
忘川河水之中好像升起了一轮太阳,绚烂璀璨,让人难以直视。
这呼唤……居然是来自于忘川之底。
孙禹年原本想视若无睹,但那种呼唤的感觉却越发强烈了,简直就像是直接在自身心底呐喊出的声音。
而孙禹年的身体,也迫切的想要回应这股期待。
他有着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强行无视那深渊之底的召唤,将会追悔莫及!付出比失去生命还要惨痛的代价!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不安感?”孙禹年扶着额头,感到不可思议。
这实在太诡异了,不合常理,自己有着有万法不侵护持,不可能有任何迷惑心神的诡异不详,能污染心智。
只有一个可能!
这并不是不详,而是巨大的机缘,千载难逢。
“但这种机缘又为什么会这么强烈的召唤我?”孙禹年有些糊涂。
“难道真的要下去?”
他低头注视那深如渊海的忘川之底,一时间有些犹豫。
“算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都到阴曹地府这种地方来了,干脆豁出去了,什么地方也给他走一遭!”
孙禹年下定决心,咬牙切齿的想,瞬间不在犹豫踌躇,而是展开巽风神通,掌握世间极速,飞身向着忘川之底奔袭而去。
水面上漂浮着的霜色月光越发遥远看,这里静谧的好像另外一个世界,不计其数的冤鬼几乎黏连成云一样黑影,在忘川水中幽灵般漂浮着,一片一片,但却诡异静默着,只是奋力的往上挣扎。
孙禹年内心的感觉越发强烈了,心脏剧烈的跳动,几乎要蹦出胸膛了。
同时他也发自内心的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这样不遗余力的呼唤自己,也让自己对其产生了疯狂的兴趣和渴求!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孙禹年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限,沿着笔直的线路,不计代价的冲刺!这样的速度早已经跨越了所谓的领域,即使与传说中的光速想比,也是不遑多让,甚至可以在片刻之间环游地球!
但就是这样恐怖的速度,孙禹年依旧看不到忘川河的底部,他在心里暗暗估算着,自己恐怕已经不遗余力的冲刺了数天之久!
期间雷与火不断的交织,施展轮回神通,以支持万法不侵和世间极速的恐怖消耗。
也只有孙禹年如此得天独厚,法力近乎于无限,若是换一个同境界的寻常修士,早已经法力消耗殆尽,成为了忘川河之中的一个枉死鬼
饶是如此,在这样单调的经历之下,孙禹年也感觉到了一阵恍惚,有些失神。
这才堪堪不过数日,若是真的在河中以血肉之躯忍受千年日夜不断的折磨……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时间又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的流过了数十日,虽然法力浩瀚如海,如汪洋,但孙禹年却必须一刻不停的催发神通,精神负荷正在逐渐累积,绝对不轻松。
到了后期,孙禹年甚至要让金色小人睁开双眼,宝相庄严,坐镇泥丸宫,才能勉强维持继续向前。
就在孙禹年精神绷紧到几乎要断裂,开始怀疑忘川河究竟有没有底部时,他终于见到了曙光。
那是一座巍峨的巨岳,似乎有整个宇宙那么雄伟浩瀚,隔绝了整个忘川河。
孙禹年不是第一次在阴曹地府中见到这样的建筑看,上一次这样无边无际的,是进入地府的大门。
而这座山,显然也在暗喻着什么,也许同样是开启另外一个世界的象征。
“是返回人间的通道……还是地府的更深处呢?”孙禹年蹙眉,轻声道。
但事到如今,自己也已经别无退路了,不可能现在掉头在走出忘川河。
孙禹年硬着头皮摸索着这做山,果不其然,正有一个山洞,他想也没想,自己鱼贯而入。
山的另外一边,究竟是什么呢?
孙禹年的心又开始突突的跳动起来,那召唤自己的,究竟又是什么东西呢?
山洞十分狭窄逼仄,长度冗长,孙禹年屏息静气的在水里游动,如同鱼一样灵活。
这山洞隧道的长度也骇人听闻,而且随着逐渐深入,变得越来越狭窄。
起初孙禹年尚且能够放开手脚在其间游动,现在手脚都蜷缩在一起,才勉强能够继续往前。
这样幽暗狭窄的环境更加令人绝望,如果前方真的是一条断路,那在孙禹年发现之时,他也已经失去了逃离的可能性。
只能被挤压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受尽寂寞与绝望,最终精神崩溃,迎接凄惨的最终结局。
但如果回头,依然是死路一条!孙禹年也将永恒被阻隔在奈何桥上,永远的困在地狱中,再也不能返回阳间。
孙禹年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往前猛冲,他别无选择,只有把自己逼到绝境,往前,尚且还可能残留有一线生机。
紧咬牙关,放空大脑,什么也不去想,只是一味的往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隧道狭窄的几乎都无法前进了,终于有一束幽蓝的光,照亮了孙禹年的眼睛。
他大喜过望,精神立马抖擞起来,顺着光的方向,摸索着冲出山洞。
山的另外一边,究竟有什么?
孙禹年得到了答案。
然而这答案却残酷的让人绝望!
山的另一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忘川河水,没有焕然一新,只有单调与枯燥。
孙禹年依旧被死死的困在忘川河水之底,情况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仰头望向那水面上遥远的幽蓝色月光,忽然感觉身心俱疲。
难道真的要这样落幕了吗?
一个声音在心里不断的回想。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这样放弃一切,失去所有的记忆,静静的等待一千年后的轮回。
“不对!”孙禹年一个激灵,浑身颤抖起来。
“不一样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环顾四周,眼睛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几乎激动到失声。
这忘川河底,少了一样东西。
那便是不计其数的怨恨鬼!
这里虽然风景与另外一侧别无二致,但却扎扎实实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向上走!还有希望,还有逃脱的可能!”
孙禹年在心里暗暗的安慰自己,强行提起一口气 ,抖擞精神,展开世间极速,奋力的往河面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