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最深最幽暗之处,鬼哭之声不绝于耳,这里就连十殿阎罗都讳莫如深,远远在十殿之下,至黑之暗。
一个人望着眼前巨大的漩涡,千万亿个灵魂足足有恒河之沙数,在其中哭喊,哀鸣,如同溺水将亡之人不断的挣扎,每个灵魂的脸上都有着至深的悲哀,众生皆苦。
“这……这是六道轮回?”他问。
“是的,这就是万界的终极之地,六道轮回的真相。”她说。
“可是,这里已经被污染了。”
他指向一处,有目光追随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里有着什么?!
不单单是漩涡轮转,不单是六道轮回,是一片厄土,终极之地,万灵都在哀嚎气血,赤地千里,流血漂橹,是究极的绝望与黑暗,世间终极之大恐怖。
大罗金仙目睹,会当场吓疯,佛祖要合眼,双目留下血泪。
“已经没有时间了,你也是,世界也是,一些东西已经一触即发……”
女人说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不够,时间太短了……”
“没有别的选择。”她说。
“结局……难道已经注定了吗?万界都没有能挺身而出的人吗?”
“曾经有,但都死无全尸,那些还残存着生机的人还在杀伐,但身体支离破碎,离大限之日也不远了。很多人不能在说,很多人不敢在说。”
“如果给我一千年……”
“不够。”
“一万年……”
“……事情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我还有一万年吗?”
“……”
望着眼前的六道轮回,男人陷入了沉默。
六道……六道……
有情生活、轮回于其中的六个界别,即:一、天道,二,阿修罗道,三、人道,四、畜生道,五、饿鬼道,六、地狱道。此中上三道,为三善道,因其业力(善恶二业,即因果)较善良故;下三道为三恶道,因其业力较惨恶故。一切处于分段生死的众生,皆在此六道中轮回。所谓轮回者:指其生生死死,来去往复,犹如车轮的回旋,在这六道中周而复始,无有出期,故名六道轮回。世间众生无不在轮回之中,只有佛、菩萨、罗汉,神仙,道祖才能够跳出三界,超脱轮回。
……
一个人在哭喊着,眉目的深处,是无尽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师傅,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是一条断路,根本走不通。体系已经腐烂了,迈上这条的结局,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他哭泣的浑身痉挛,似乎已经脱力了,拳头死死的握紧,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指甲缝隙间,全是鲜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顺则成人,逆则成仙!
把精气神三宝抟炼圆满,融为一体,就能羽化飞升,获得最终极的力量!
但是,为什么这一条路上的境界有四个?最后一个虚的境界,不就是死吗?
最后一步怎么迈出?无路可走啊!
……
孙禹年惊叫一声,浑身大汗的从梦中醒来,抚摸着额头,那里似乎仍然隐隐作痛。
他做了噩梦,非常可怕的噩梦。
看见了在腐烂的结局,一条染血的断路,看见了烽烟四起,杀伐遍地,血流成河,看见了从门中走出的终焉。
那一声一万年太久的不甘,那一声绝望的恸哭。
是谁?
孙禹年摸着脑袋,一片模糊,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了,以往的记忆,就像是隔了一层雾气一样,模糊不清。
孙禹年感到有些口渴,准备翻身下床,倒杯水喝。
他环顾四周,突然意思到一个问题。
也许自己仍然没有睡醒。
他身处的地方,太美了,美的简直不像话。
天空澄澈如洗,像是一块水蓝色的碧玉,在那温润的天光云影之间,有雁和鸟翅膀的影子。
大地也是清澈的蓝色,无穷无尽的蔓延出去,在地平线的尽头和天空衔接在一起,整个世界都透露着淡淡的忧郁,时间像是水波一样流动,夜莺轻轻的点在水面上,泛起了涟漪,一整个夏天都不曾停止。
远处传来遥远的海浪,鱼人的歌声,让人的心不由自主的宁静下来。
孙禹年看着这空灵的地方,一时间目瞪口呆,感到不可思议。
而更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的,他面前静静的坐着一个少女。
她有着一头水蓝色的长发,柔顺的好像和水一样会泛起涟漪,肌肤白如生娟,素白的衣裙美的像是妖精的蝉蜕。
她静静的不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孙禹年,表情温柔,好像多年前那个和你共渡夏天的女孩,清新的夏风扬起她的百褶裙,她歪着头,也用这样的眼神,宁静的看着你。
孙禹年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眼前的一切都太诡异了,这样空灵梦幻似的场景,初恋记忆般的女孩,孙禹年甚至以为自己又穿越了,被系统安排了莫名其妙的任务。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姑……姑娘,何许人也?今年芳龄几何啊?可曾学些诗词歌赋?”
少女把散落在耳边的发丝轻轻撩起:“恩公不必拘束,叫我韵寒就行。”
“韵……韵寒啊。”孙禹年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把舌头寽直了。
“你为什么叫我恩公啊?”
韵寒侧着脑袋,一双剪水瞳仁直勾勾的盯着孙禹年的脸。
“恩公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忘川河里那只鲸鱼哦。”
孙禹年顿时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跳起来。
那只诡异的鲸鱼自己当然记忆犹新,不仅模样丑陋的人神共愤,而且能力棘手,可以吞吐仙血河里的各种法与神通,甚至拓印了自己的招式,给孙禹年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自己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勉强干掉对手。
现在孙禹年却被告知,那只鲸鱼的本体居然是这样一个恬静美丽,楚楚动人的少女,而且还管自己叫恩公?
“我靠,这小子怕不是记恨我痛下杀手,来寻仇的吧?”孙禹年表面赔着笑容,心里却暗暗警惕起来。
要是对方有什么奇怪的动作,自己立刻雷霆出手,先发制人。
可是没有,韵寒就那样乖巧的坐在原地,澹澹的笑着,像是三月的风一样和煦。
她水蓝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似乎看穿了孙禹年的想法。
“恩公不必担心,你灭杀了我的肉体,正是对我的恩德。”
孙禹年听闻,大跌眼镜,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说法?”
韵寒眉眼低垂:“恩公灭杀的是我被污染的身体,它如同牢笼一般囚禁着我的灵魂,让我不能解脱,永远的受尽折磨。”
“是恩公,您让我不在受到束缚了,可以放心的去轮回。”
“不行!”孙禹年想起了梦中的场景,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绝对不能去轮回!那里有着比死还可怕的东西!
“嗯。”韵寒轻轻的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因为还有恩公的情谊,没有偿还呢。”
孙禹年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自己局促的表现反倒像是在强迫别人一样,他一时间语塞,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请让我助恩公一臂之力,让我成为您的护道者吧。”韵寒轻轻的低头,说道。
“护道者?”
这不是孙禹年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了,上次与金翅小鹏王交战时,对方好像就拥有着一个护道者。
似乎是为了防止一些惊才绝艳的天骄早夭,而让修为深厚的名宿,与这些骄子签订某种契约,从此可以随时出手庇护。
“但是……”孙禹年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个不是修为深厚的老家伙才能担任的吗?”
孙禹年并不是看轻韵寒,可是她的实力,实在不像是可以毁天灭地的那种大能。
“是的,韵寒的确没有强大的实力。”韵寒点点头:“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只瀚海蓝鲸了。”
“瀚海蓝鲸?”
韵寒微微颔首,把一段往事,娓娓道来。
这种异兽在古老的时代,曾经辉煌一时,他们居住在南海归墟,那是世界上最深的地方,这里人迹罕至,直到有修士发现了他们。
这位大能惊喜的发现,这是一个奇特的种族,和其他瑞兽截然不同,瀚海蓝鲸即使修为到了非常高深的境界,也几乎没有杀伤能力,这个种族不通杀伐,天生与战争这样血腥的词汇无缘。
取而代之的,瀚海蓝鲸有着相当强大的辅助能力,治愈,酝养,甚至可以提升人的根骨和资质。
那位大能惊喜的把这个种族带到了世人的面前,他称呼它们为——最温柔的种族。
这样与生俱来的天赋,仿佛是天生为成为护道者而准备的。
霎时间,许多家族,门派蜂拥而至,为门中的天才求取一位这样最温柔的护道者。
这样平和的关系甚至持续了上千,上万年之久。
然而,这一族最终还是没落了,永远的埋葬在了那一方世界。
说到这里,韵寒的头深深的低着,语气也带上了浓郁到化不开的哀伤。
那方世界……也因为不可知的灾劫而灭亡了吗?
孙禹年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