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怜。”
那王座上的光影低低的喟叹一声,似乎在感慨某人的凄惨命运,而后身形居然渐渐模糊起来。
“现在没有功夫收拾你,当我真神之躯彻底补完那一刻。”
“我将带领千军万马,亲自迎战。”
光影目光淡淡的投向孙禹年,后者的压力居然陡然激增数十倍!在那样的目光里仿佛煎熬了数万年,各种痛苦无孔不入的折磨着每一寸血肉。
那笑声还在悠悠的回荡着,待到孙禹年重新把目光望向那王座时,光影却早已经淡去,不见踪影,刚才的一切,简直都如同一场梦般迷幻。
他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静静的在原地站了一会,而后也悄无声息的离去。
走出宫殿的大门,看着天边残阳如血,万物鎏金,孙禹年一时间更加沉默。
自己在宫殿里面,真的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吗?
孙禹年忽然冷笑起来,而后笑得愈发张狂。
太多的人,总是喜欢给别人妄下定论,他们以自己重充满成见目光,吹毛求疵的审视着别人,并理所当然的对自己的结论深信不疑。
似乎,就连传说中的神也改变不了这个陋习,由全知全能的神说出的圣言,岂不就是……命运吗?
“命不久矣?呵呵。”孙禹年眼神狠辣起来,蕴含着仿佛要讲什么撕碎的锋利。
“恶灵?尽管来试试好了!”
宫殿之下,是广阔的都市沐浴着夕阳,残阳如血,万物鎏金。
孙禹年转动钥匙,随着锁孔咔哒清脆的一声响,拧开了房门。
见到门内的情景,他几乎忍不住呻吟般的喊了出来。
“老王!不是怎么狠吧,我就出去散个步,连饭也没得吃了?”
王雨霄从厨房探出脑袋:“你胡说什么呢,刚才不是才吃完吗?”
她证明自己似的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碗。
“我……我吃了?”孙禹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匪夷所思。
记忆也许会骗人,但是肚子永远诚实。
“我这也不像是吃了晚饭的模样啊……”
“对了。”王雨霄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我不是早上出门的吗?还和你说了一嘴呢。”孙禹年纳闷道。
“是吗?”王雨霄疑惑的眯起眼睛:“可你不是马上就回了,还说什么懒得出去了,今天休息。”
孙禹年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他和王雨霄两人之间的记忆,一定有一个出了差错。
是谁呢?
如果是王雨霄,那为什么自己会完全没有印象?如果是自己……那王雨霄究竟是和什么东西,在家里呆了整整一天?
“算了。”孙禹年猛然掐断自己的念头,不再胡思乱想,也许是因为见到了所谓神明之后,记忆扭曲,产生了一些差错也说不定。
他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摆摆手,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但王雨霄依旧直勾勾盯着孙禹年,而她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就在孙禹年要打开房门时,王雨霄叫住了他。
“你为什么……”
王雨霄伸出手指。
“要垫着脚走路……”
孙禹年仿佛愣住了,片刻之后,他的表情旋即也古怪起来,有些僵硬的低头。
自己果然踮着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
“恩公,已经可以了。”韵寒微微颔首。
孙禹年睁开了眼睛,那十二团羽毛都被一口红莲业火炼化成了纯粹的神源,在他的身体笔走龙蛇,如同墨笔,勾勒出奇异的封印,那黑色发出嗤嗤的声音,正在渐渐消退。
“真是多谢你了。”
孙禹年身体感觉到没来由的一轻,似乎从什么不可名状的桎梏中解脱出来,于是道谢。
“这是护道者的分内之事,更何况这事也是因我而起,恩公不必道谢。”韵寒道。
此话说完,两人低着头,俱都是无言,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孙禹年仰头,漫不经心的看着远处水天一色的绮丽风景。
“恩公……”韵寒开口打破了沉默:“恩公有很多心事呢,能和韵寒说说吗?”
孙禹年像是如梦初醒,赶紧挠着头,语气轻快笑道:“哪有,我这是晚饭没吃饱,所有有些抑郁呢,等下去吃波宵夜,什么心事也没有了。”
韵寒静静的望着孙禹年的脸庞,表情温柔。
孙禹年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抽丝剥茧般一缕缕的消失,抬起的手也慢慢的放下。
良久,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孙禹年头低着,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好吧,我得承认,的确有一点。”
“韵寒知道的。”她轻声说。
“可是我不想说。”孙禹年又道。
“不说也没关系。”她轻声回答,像是怕打搅了谁的梦一般温柔。
“是吗?”
“其实也不是不想说,但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沮丧了。”孙禹年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用说谎也没关系。”
孙禹年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庞。
抬起头,是那澹澹的笑容,恬淡,善解人意,好像所有和让人内心温柔起来的词汇都能用那个珍贵的笑容代表。
孙禹年又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从始至终,孙禹年的内心都清明如镜,他害怕的不是死亡,沮丧的不是不能与神明匹敌。
而是无能为力的命运……
上帝说,要有光,从此世间就永远有一半的时间沐浴着光辉之中。
上帝说,你命不久矣,自己就仿佛真的命不久矣了。
命运这头野兽一直在张牙舞爪的追着你,许多人害怕的亡命逃窜,勇士声嘶力竭的喊叫,奋力的跃起,跨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在众人喝彩之际,他们也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赢过了命运。
其实命运早就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被自己追上,什么时候会力竭倒下,但他依然在被你甩开的时候,装出灰头土脸,捶胸顿足的模样。
它是个合格的演员,骗过了所有人。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骗的,智者看出了端倪,忽然觉得所谓人生,也不过就是这样一段无聊的赛跑,起点是哇的一声啼哭,终点也早已经注定。
真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孙禹年用手捂着脸,想起这些他就有种想号啕大哭的欲望,原来自己浴血奋战,奋力搏杀,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一次次的逆天改命,其实都是假的,都早已经被工工整整的写在什么书本的上面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奋力跃起,赢得潮水一样的喝彩,可是,这次,他好像要没有力气了。
韵寒哀伤的望着孙禹年,抱住了他。
“没关系的,恩公,睡一觉,这些就会全部都忘记了。”
“您太累了,偶尔也需要放松放松啊……”
淡淡的蓝色光点氤氲,让这里好像如同梦一般迷幻。
……
孙禹年半夜惊醒,诧异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痕。
“我……为什么要哭呢?”
……
孙禹年最近陡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不仅是自己,似乎周围的人都不对劲起来。
王雨霄忽然不在喊自己起床了,有时候自己睡过头,起床的时候,就只能看到空空如也的饭桌,和在厨房洗刷的,一脸诧异的王雨霄。
“你怎么又睡回去了?那么困吗?”她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我睡回去了吗?”
孙禹年努力的搜肠刮肚,可是的确没有在脑海里找到关于回笼觉的记忆。
偶尔走在大街上,会遇到熟人,鳄龙王一脸热络的和自己打招呼,他的狐朋狗友们也一拥而上,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自己。
孙禹年也跟他们嬉皮笑脸,气氛一时间非常融洽。
“小兄弟,下次什么时候在出去一起喝酒啊。”鳄龙王热情如火的拍拍孙禹年的肩膀:“你昨天的酒量,真是让兄弟几个都自愧不如啊。”
众人顿时都起哄道。
“是啊是啊,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哥们我昨天可被你吓了一跳啊。”
“酒量?”孙禹年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我什么时候和你出去喝酒了?”
众人脸色也忽然一凝,而后又哄堂大笑起来。
“瞧瞧,小兄弟喝得太多,居然把这事给忘记了!”
“哈哈,你家那只母老虎可暴跳如雷吧。”
孙禹年茫然的跟着他们一起笑,可是心中疑惑丛生。
……
孙禹年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看着身前一桌花花绿绿的酒瓶。
王雨霄路过,看着这样的阵仗吓了一跳,看着他,疑惑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都不知道自己酒量非凡,今天特意来给你露一手。”孙禹年开始胡说八道。
我酒量真的很好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孙禹年表情复杂的打开一瓶,那浓烈的酒味几乎要把熏晕过去了。
“你真的行吗?”王雨霄表情不忍的问道。
“哼!”他冷哼的一声,豪迈的对着嘴开始猛灌。
紧接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一睡不醒。
王雨霄摇了摇头,无奈的抱起孙禹年,把他搬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