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雷云翻涌着,形形色色的闪电划过天际,整座城市都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气息,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间晃荡中,如同潮水般蔓延。
路边的人也行色匆匆,年轻的上班族们边抱怨着,边把崭新的包包顶在头上避雨,女孩们把昂贵的高跟鞋提在手里,淌着水从大街上走过,素白的小腿上跳荡着雨珠。
秋天的白雨瓢泼而下,洗刷整座城市,淅淅沥沥的带来深秋的寒意。
这是适合恋人们互相拥抱的季节,萧瑟的黄叶,冷肃的秋风,总会让人感觉到寂寞,如果怀里有个眼睛闪闪发亮的姑娘,愿意和自己互诉衷肠,互相依偎着,在这样落雨的日子里蜗居家中,这秋的哀思中也不会寂寥的死去活来。
但这雨是没有偏好的,它落在恋人们的屋顶上,落在平旷的原野上,落在高速公路上,落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当然也落在一座破败的小巷里,滴落一个毫无声息的蛰伏着的黑影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这是一个昏迷着的人,他趴在这个破旧的小巷里,没有人从他身边走过,这是这座城市遗忘的角落,无人问津的地方。
孙禹年神思已经模糊了,一阵阵无力感梦魇般的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如同处在一个亘古不醒的梦里。
雨滴打湿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衣领流进他衣服里,这猝不及防的冰冷让他浑身一个激灵,几乎要醒过来,神志在肉身的樊笼里咆哮着想要苏醒。
孙禹年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踏碎白色的水泊,步履匆匆,显得有些急切。
孙禹年感觉到炽热的呼吸近在咫尺,雨滴从对方光可鉴人的长发上滴落到自己的脸上。
“笨蛋!”
那个人骂道,声音带着哭腔。
“是谁?”孙禹年在心里暗暗的问,可是喉咙嘶哑的发不出声音。
“你这个大笨蛋!”那个人的抹着眼泪,模样在孙禹年眼里渐渐清晰起来。
是少女啊。
孙禹年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可是他现在不应该在吴天磊的身边谈笑风生吗?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对着他露出灿烂的花一样的笑容,周围有着木犀花的香气,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污水横流的小巷里?
少女边哭边抹眼泪,梨花带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孙禹年耳畔是一阵阵嗡鸣声,少女的哭腔时而清晰,时而遥远的好像是在天边。
孙禹年有些走神,他暗暗的想,也许是因为之前那些花美男的重拳毫不留情的砸中了自己的下巴,大脑的某些部位开始罢工宕机了。
少女絮絮叨叨的哭诉着,孙禹年只能听出个大概,好像是在说,自己之前和吴天磊并肩而行,只是想把和诅咒的情报了解得更加清楚些,因为有个笨蛋含糊其辞的不肯告诉他。
她在家宴上目光躲闪,是因为害怕孙禹年误会,她很想立刻跑到孙禹年身边来,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而家主阎王一样的坐在桌上,眼神寒的好像能把人冰冻起来,少女不敢放肆,只好唯唯诺诺的坐在家主身边。
当她看到孙禹年和家族起了冲突时,拳头紧紧的揪住了自己裙边的蕾丝和缎带,心紧张的都要跳出来了。
“为什么?你这大笨蛋,为什么要和老祖吵起来啊!”
晶莹的水滴划过少女的脸颊,不清楚是雨还是泪,她坐在污水横流的肮脏小巷里,格格不入,就像是黑色水潭上盛放的一朵白色莲花。
“明明……明明……”少女哽咽着,用袖子擦拭着眼泪:“明明只要退一步就好了。”
“明明破除诅咒的方法也倾囊相授了,你这个笨蛋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啊,为什么总是拒绝啊!”
“叫吴飞阳,叫孙禹年,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不都是一家人吗?不还是我的哥哥吗?”
“笨蛋笨蛋笨蛋!”少女大喊着,在滂沱大雨里曼声悲吟,悲伤的就像是找不到双亲的小孩。
少女哽咽着,那哭泣声忽然停止了,她露出诧异的神色,抬头望身后看。
不知是什么时候,不在有雨滴落在自己身上了。
有人在身后替少女撑起了伞。
少女坐在泥泞的污水里,满脸泪痕的看见了,抬头看着那撑伞的人。
那人的容颜逐渐从阴影里清晰起来,带着和煦的笑脸,宛如邻居家亲切的大哥哥,身前还袒露着性感的古铜色胸肌。
“小姐,回家吧。”那人笑着说,可是那笑容在这暗色的天幕却显得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少女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小姐,回家吧。”古铜色男人不阴不阳的笑着,眼睛微眯,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吴天磊老大知道你偷偷跑出来,他会生气的。”男人抬起冷漠的眼睛,注视着眼前千丝万缕的暗色雨幕。
少女在那个男人的眼睛里如此渺小,嘴唇因为寒冷而泛起青紫色,抱着自己,哆哆嗦嗦的颤抖起来。
“小姐还不动身吗?是什么牵扯住了你呢?”
“是那个男人吗?”男人低头看着孙禹年,眼神如同犀角般锋锐。
孙禹年的身体顿时在那种刀锋般的眼神里支离破碎,少女忽然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继续犹豫下去,这为眼前微笑着的男人会在瞬间夺取孙禹年的性命,以极其残忍的手段。
古铜色男子依然笑着,一言不发的等待着少女的决断,只不过他眼里时不时掠过的寒光,阴鸷如狼的眼神,显示出了他没什么耐心的性格。
少女似乎被那种眼光刺痛了,忽然站起身,急切的高喊道:“我马上就和你走 。”
她抹抹脸上的眼泪,整个脸脏兮兮的,如同一只大花猫,眼睛还闪着晶莹的泪花。
她不再是那个妩媚的公主了,而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女孩,被逼迫着放弃最珍爱的玩具。
古铜色男人眼底掠过一丝蓝色,他轻蔑的一笑,伸手去抚摸少女的脸颊,就如同抚弄着一只受惊的猫。
“我们的小公主应该漂漂亮亮的啊,来笑一个。”
古铜色男子的手指风一样轻柔的刮过少女的脸颊,就像是情人间的爱抚,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暧昧。
少女顿时如同触电般往后一退,而后愣愣的怔住了,半晌才挤出一个勉强苍白的笑容,笑得露出排玉般的牙齿。
古铜色男子神色似乎满意了些,他轻轻一笑,往后退半步,为少女撑起伞。
“走吧。”他把手搭在少女细弱的肩膀上,蛮横的把他搂进怀里,回头对着泥泞中的孙禹年投向鄙视垃圾般的眼神。
少女恋恋不舍的回望,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大手陡然一用力,粗暴的阻止了这种行为。
“走吧,小姐,吴天磊老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和你坐,老祖似乎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呢。”
他带着少女往前走,为她打开黑色的车门。
孙禹年的视野大雨滂沱淋湿,他在一片水雾般的模糊不清里,看见了黑色轿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狞亮的车灯刺破雨幕,一骑绝尘而去。
孙禹年的意识很快又模糊了起来,周围的雨落的声音渐渐霸占了他整个耳朵,整个世界仿佛一时间都只剩下了他,和淅淅沥沥的秋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孙禹年这才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的推自己。
他眼睛惺忪的醒过来,被三具道身负担住的诅咒效果不在霸道如许,孙禹年在短暂的昏迷之后,体力和法力罕见了有了一些恢复,状态回暖。
他打量着四周,又是自己完全陌生的环境,自己仿佛是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昏黄,雨划过发暗的玻璃窗,偶尔有连珠般的灯光会短暂的点亮这片混沌的暗,不过很快就会被抛到车的后头。
有人从那破败的小巷里把昏迷的自己捡了回来,否则自己依然在那泥泞里昏睡。
是谁?孙禹年揉了揉眉心,捂着自己发痛的脑袋想。
“你醒了?”前排敦厚的身影显得有些肥胖,发出的声音也很油腻,让人感觉很符合他臃肿的体型。
他操纵着方向盘有条不紊的行驶在雨夜的公路上,偶尔暴一两句粗口,但旋即想到车上有人,又会歉疚的笑起来,似乎很不好意思。
车的速度不快,偶尔会有大型卡车鸣笛 ,超车而过。
“你是?”孙禹年尝试从后视镜里去看清楚对方的脸,但天色太暗了,昏昏沉沉的,而自己的视力又削弱的厉害,于是他只能这样问。
对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也没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心思,否则也不会把自己从污水横流的城市小巷里捡到车上。
“是我啊,吴家的少爷,你忘记我了吗?”那个臃肿的胖子回过头来,满脸堆笑,脸上的肥肉似乎都在颤动着。
他的脸被前方对向而驶的汽车前灯照亮,孙禹年盯着他的脸静静的看了一会,好半天才艰难的响起对方究竟是何许人也。
自己曾经在吴之一族的聚会上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