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豹变 2
    “我以前也以为你肯定会嫁给凉檀,可姐后来还是嫁给了别人。”梅十一双手揪住头发,惨然一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事儿,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从前我骗你,现在也会骗别人。”

    聂樱深谙人在悲伤的时候容易自责,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追问下去,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可我知道,你是个不愿意继续坏下去的小孩,就算曾经坏过,可人就不能重新做人了吗?”

    梅十一眸光轻微地转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终又什么都没说。

    “来,吃点儿东西吧,我亲生给你做的汤,”聂樱端过一碗汤来,笑道,“你知道吗?今早那个洛公子来了,他看我给你做了汤还担心我在里面下毒,偷偷的拿银针试——你尝尝,这是银针试过之后的汤,凉了,我又重热的。”

    “……”梅十一暗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聂樱看着他吃了些东西,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人还未跨出门槛,梅十一忽然张嘴说道说道:“那丫头没心没肺的,我怕她受不了,阿姐多操点心吧!”

    聂樱回头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她也就是一时冲动,过一会儿就能想明白到底谁对她好。”

    梅十一不置可否,只是苦笑。

    就算是他嘴上跟石头似的,可心里终归还是疼翟心儿的。

    梅十一就那样虚无缥缈地坐着,一直到晌午过后,宫里来宣,他才匆忙换上衣服,提起宝剑,大步走出府宅。

    午后,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忽然毫无征兆的变了脸,烈日被四面楚歌的乌云裹住,突如其来的风中带着浓浓的湿气,将建康城包裹在一片暗无天日的阴翳之中。

    香奴讪讪地跟在梅十一身后,先察言观色一翻,觉得梅爷情绪把控得极好,完全没到那种“大爷一怒,家宅缟素”的地步,便开口问道:“公子不先去东宫看一下吗?您这突然……是不是先去拜见一下太子比较好?”

    梅十一脚步不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路:“先去拜见太子的话就更说不清了,别人会以为是我和太子密谋了这事,到时候太子都跟着遭殃。”

    梅十一一向有自己的盘算,很少对人吐露心事,就算香奴鞍前马后地跟随他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也不知道这位高深莫测主儿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香奴是个忠诚的执行者,自卖身救父被梅十一捡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坚定不移地听从这这位梅大爷的指挥,梅大爷指到哪儿,他就打到哪儿,从来不辱使命,只是偶尔心里不服。

    梅十一刚要钻进马车,忽然看见墙头冒出个人头来,那人眼睛一落到他身上,那颗贼溜溜的脑袋倏地缩了回去,缩得比乌龟缩得还快。

    梅十一刚迈上马车的脚往回一缩,大步跳到墙根,一把揪住仓皇逃窜的人,狠狠地踢了他膝弯一脚,道:“小兔崽子,还惦记着我家的肉呢?”

    被抓住的年轻人叫金辟朸,一双丹凤眼,长得丰神俊朗,颇为漂亮,虽然身材颀长,但被梅十一这小身板一踢,脚下一个踉跄,屁滚尿流地摔到草丛里的模样,大有那么点儿白长这么一好身材的损缺样。

    “你……你干什么?”金辟朸就地打了个滚,伸手捞起一根树枝子挡在面前,好像那根烂树枝子是铜墙铁壁,只有挡在身前就能确保他万无一失似的。

    梅十一冷着的一张脸没绷住,被对方那滑稽的明哲保身的蠢样逗笑得哈哈大笑。

    梅十一和这货认识好几年了,深知这货就是一赤鸡白狗赌梨栗的花花公子,实打实的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浑身上下只有一点好,就是有个好叔叔,还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金辟朸的二叔金明择比他年长不了几岁,妙目一盼,那简直就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人间仙人,叔叔读书多,琴棋书画,诸子百家,岐黄之术,无所不通无所不晓,唯一的缺陷就是残疾,而且还是他自己断的——早年前端明太子的长女景宁公主心仪他,欲招他做驸马,但金明择不愿结交皇室贵胄,景宁公主把他困在阁楼三天三夜,人家愣是不为所动,后来自膑其膝以明其志,景宁公主吓破了胆儿,再也没敢把他怎么着,不过自此以后他便跛了一条腿,销声匿迹于世,留下这么个浪荡的侄子在京城吃香喝辣,挥霍家财。

    梅十一和金家这叔侄俩认识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金家的钱财是从哪里来的,反正就是富有——这没什么,在大梁这块风水宝地,富有的人太多了——中书令曾琅就能从一个街头小混混混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所以说,建康是块风水宝地,物华天宝,人杰,地也灵。

    但面前的这位呢?是皇都这块风水宝地里产出来的垃圾人物,偏生这“人物”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惦记着翟心儿。

    按理说建康四季如春、风景如画,最是养人,是头猪也被文墨之风熏得优雅了,可翟心儿在京城混了十七年了,就混出了这么一个二百五的追求者,恨铁不成钢的梅十一不舍得打翟心儿,只能将矛头转向金辟朸,隔三差五地放狗咬他一次。

    所以金辟朸怕狗,也怕像狗一样的梅十一。

    “你把心儿怎么了?”金辟朸躬着身子,求生欲极强地一边咽着唾沫,一边半身不遂似的摇晃着手里的“打狗棒”,“……你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梅十一还就不信他的了,偏偏就要往前迈步,还四平八稳地朝他露齿一笑,恰到好处地表示出一份十分友好的讽刺:“可别,您还是对我客气点儿好,我大病初愈,身子骨弱,万一打不过你呢?”

    金辟朸狼嚎一声,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棍子”:“别……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可真不客气了!”

    梅十一停住脚步,下巴抬向金辟朸的身后:“你看,那是谁?”

    “你甭吓唬我,”金辟朸道,“是谁我也不怕!”

    梅十一冲他一伸大拇指,转身头也不回的迈步而去。

    金辟朸松了口气,见他走远了之后才怯生生地回头看去,忽然怔在了原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黄色身影。

    和梅十一一样死而复生的大黄狗正当壮年,一年两次发情,狗儿子狗孙子遍布大梁皇城,辈分错乱,它在外出浪歪两天之后,不嫌家贫地回来了,摇尾巴朝金辟朸扑去,见他比见到主人还亲——这狗饿坏了。

    还没等上车,梅十一就听到了金辟朸的惨叫:“梅聘!你这狗/娘养的,我早晚杀了你!”

    梅十一无奈地耸了耸肩,从金辟朸的话来看,昨晚翟心儿应该找过他了,否则他不可能问“你把心儿怎么了”。梅十一一阵恍惚,他白起哄了这么多年,事到紧要关头,那丫头就算是不再信任他,可想到的第一个人,也不应该是这个半吊子啊!

    真是女大不由妈!

    不过这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梅十一想开了,就算是他煞费苦心地为翟心儿挑三拣四,她终究还是别人的老婆。

    皇墙之外,梅十一刚一下马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宫门前,笑晏晏地朝他走过来。

    谢云珩还没长开,眉目之中有种小狼狗天生好奇和活泼的气质,他摇着扇子,端出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模样说道:“昨日我去射猎,才刚回来就听闻你家里人在给你置办后事,我担心得要死,本想去给你去哭一哭,结果被你家那小奴才给拦住了!怎么着?梅爷,我这天天烧香拜佛,怎么还没把你送走?说说吧,被哪个娘们甩了,急于求死呢?”

    “被娘们甩?”梅十一哼哼一声,“她们舍得吗?谢四,我告诉你,那么一大家子人呢!我好吃好喝养着他们,让他们给我哭丧哭丧怎么了?难不成真要死了才让他们哭?那还哭给谁看?你先别说这事儿,你在这干嘛呢?”

    谢云珩神神道道地闭眼一掐手指:“掐指一算,猜到你递了帖子,巧了,我也进宫。”

    梅十一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厉害了,士别一日刮目相看啊!陛下都要召见你了,你家老祖宗不会真显灵了吧?赶明儿个我也捎上几炷香去拜会拜会,让咱祖宗也保佑我升官发财当宰相!”

    “得了吧你,谁和你是‘咱祖宗’?我家祖宗姓谢,不保佑外姓人,你要得护佑也行,那得插到我家家门,不过可惜了,我家就一个女娃娃,还看不上你。”

    梅十一不屑地一努嘴:“那还是再见吧您嘞,我还看不上你家那毛丫头呢!长得丑,事儿还多。不过话说回来,陛下召见你所谓何事啊?”

    “不是陛下召见我,是安宁公主召见我!”谢云珩贼贼一笑,“我要去陪公主下棋!”

    “你陪公主下棋?”梅十一鼻孔喷出一口浊气,似笑非笑地说道,“公主该不会是患上眼疾了吧?”

    “公主好着呢,眼明心亮,看上我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儿!我这两天时常往宫里跑,闲着没事就跟公主说道说道外面的事儿,”谢云珩喜滋滋地炫耀着,“她那天还说起你来呢!”

    “说我什么?”

    “说你长得好看,你信吗?”

    “实话我为什么不信?”

    谢云珩翻了他一个朝天眼:“公主眼没瞎呢!人家只是起话起到了你身上,很高兴地说你棋下的好,会讨陛下欢心!其实还不是说你是个马屁精?你看,公主在深宫大院之内都听闻你的大名了!哥,做弟弟的好言相劝,做人千万要收着点,要不然容易……”

    “谢四,”梅十一敛起了笑,“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好说话——好好做人。”

    谢云珩识时务者为俊杰,马上改口道:“好好好,好好做人!我赔礼还不行吗?你想吃什么说一声,晚上我给你送过去……先不说了,我得走了,让公主等着我可不好!”

    梅十一:“我还没说我要吃什么呢?”

    谢云珩遥遥挥了挥手:“你爱吃什么我都知道,一斗楼的大杂烩等着呢,今晚不见不散!”

    “……”梅十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云珩已经急急忙忙地跑了,徒留下梅十一空空叹息一声,跟着小太监步入凤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