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太从蒲团上轻松地站起来,人老眼不花,心更是像一块明镜。当她看到次子卧龙就站在眼前的那一刻,早已干涸的眼睛,忍不住流下泪来,泪水很浑浊,念子之情却很澄澈。
杨鹏悄悄退了出去,却没有走远。没时间去感慨吴老太神一般的预感和鉴别能力,在这个档口,如此感人的母子重逢时刻,时间是属于他们的。
“是你吗,龙儿?”
看到母亲老泪纵横的样子,吴卧龙也控制不住。一下朝着老人奔了过去,继而将她瘦削的身子抱在了怀里。
儿行千里母担忧,最能体会这种感觉的,当属吴老太,思念儿子却得不到其他人理解的,也还是吴老太。
当年这混小子为了出去闯一闯,和屯子里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争议,因为大家都不同意屯子里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而吴卧龙,正好是这个心比天高,一心只想着外面花花世界的异类。
“母亲,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说出来之后,所有的怨责顷刻间土崩瓦解,赵二娥很清楚自己已经时日无多,能够在最后关头看到小儿子,已经别无所求!至于他在外面犯下的滔天之罪,只能留给世人评判,作为一个母亲,除了爱之外再无其他!
母子俩只是短短地沉痛了一会儿便相视而笑。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稚童,当他回到母亲怀抱的时候,先是一顿责罚,接下来还是暖暖的爱。这就是做孩子的幸福,不管这个孩子多少岁,只要父母还在,他(她)都永远是个孩子。
是日晚,饭罢,吴家屯子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地点仍然是吴氏宗祠,在祠堂的大门口,燃起熊熊的篝火,吴家族人们围着柴火跳起了左脚舞,喝着小缸酒,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屯子。
当然,此时杨鹏已经恢复了真实身份,在大家的簇拥之下,穿上彝人服装,在吴卧龙愤愤的眼神中,和大家一起唱歌跳舞,好不快哉。
虽然跳着舞,可杨鹏心里仍是难以释怀。这次过来,伊人已逝,虽然带来了吴卧龙以慰藉老人心灵,且吴老太并没有专门提及她的孙女儿,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不得劲。那一刻终究会到来,到了那个时候,真不知道该怎样给老人和岳父大人一个交代!
再开心的时光也终究会成为过去,不出杨鹏所料,吴老太将几个儿子和自己都叫到她的屋子里。
“孩子们都听着,给我磕个头吧!”
赵二娥盘膝静坐于床上,看着床前的儿女们,暗暗提了口气,中气十足地说道。
吴家老祖宗的话在吴家屯子就好比古时候的圣旨,掷地有声,就算是自己的子女,他们也是习惯了听号施令。大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紧接着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方才抬起头来,等候着老祖宗的吩咐。
作为吴家的女婿,虽然妻子已香消玉殒,可既然经历这段缘分,也就是上天注定,是以杨鹏并没有将自己当成外人,和大家一起给老人磕头,听候差遣。
虽然不是既定的规矩,可大家都知道,只要老祖宗要求磕头,也就证明她有重要的事情吩咐。久而久之,整个屯子的人已养成了这个习惯并长期坚持下来。
“翔贵、翔训、翔勇、翔能、翔才,现在你们的弟弟回来了,你们的想法是怎样的,大家都说一下,让我老太婆听听。”
一娘生六子,除了吴卧龙之外,其中五个有了妻子,还有了一大帮子重孙重孙女,这是赵二娥特别想看到的。在吴家屯子,这是非常自豪的一件事。
除了吴卧龙之外,吴翔贵兄弟五个面面相觑,却是毫无主意,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母亲此举何为?在五个兄弟的心目中,都对这离开屯子很久的怪物报以深深的厌恶和生疏之感。
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愿意出来发表意见,一时间陷入到非常尴尬的局面。
“都不愿意说是吧?那行,杨鹏,你来说说看,对于你六叔,你都是怎么看待的?”
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赵二娥将艰巨的任务交到了杨鹏手上。
“啊?我,我来说吗?”
赵二娥并不回答,而是静静地等着孙女婿的答案。今天孙女玉雪没来,他也是吴家的女婿,即便孙女没了,他也还是吴家家人。当初想尽千方百计想将他留下,就是看中了他的人品!
“依我看,六叔是个非常讲究追求的人,他博古通今,才华横溢……”
“我没让你说这些,我是说他的为人方面!”
赵二娥很清楚此刻杨鹏的处境,好话歹话,不管他怎么说,都是对卧龙的一番审核。而杨鹏这一开腔,虽吞吞吐吐,却也词严意达,由此可见,足以证明他是个大智慧之人。这些话由一个不算是外人的外人口中说出来,是比较中肯的,若是让自家兄弟说,虚妄的可能性较大。
“为人方面,为人方面……,这,我就不敢恭维了。”
虽然并没有举证,话也说得吞吞吐吐,可杨鹏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哪怕是当着最尊敬的吴老太,吴家屯子的灵魂和权威!
杨鹏表明了对吴卧龙的态度之后,立即得到了吴氏兄弟的支持。家丑不可外扬,可这就是家里,若非不想让母亲太过难过,否则的话早就各抒己见,合力攻之了。
“卧龙的为人怎么了,你倒是说的详细一点!”
赵二娥不紧不慢,临了之际,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个逆子,因为此生最大的败笔,就是将他生下来。每个人都有梦想,哪怕是吴家屯子的人,可追求梦想的路却是不一样,有的人奋发图强坚持不懈,而有的人则空有梦想另辟蹊径。
“奶奶,既然您想听,那我就直抒胸臆了。卧龙叔叔现在乃至以前所做的事,都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要不是因为他,柳建东也不会一跃坐上德明市的领头羊位置,组织弑兄杀嫂,之后为了帮柳建东顺利上位,铲除异己,涂炭生灵……”
“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