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吕一把头微不可查的缩了缩,屏住了呼吸,只听到梁帝低沉带着威慑力的声音穿透热的化不开的空气:“要你们能干什么?连这件事情都想不出个对策?”案几被拍的闷响,如天雷般把整个御书房砸的寂静无声。下面垂手而立的朝中几位重臣把腰弓得更加的低了,只有刚从外面得胜归来的魏王还挺直了背,一副从容应对的姿态。
去年南方临近数省旱灾,导致稻谷无收,百姓流离失所,人心惶惶,为了安抚民心,从国库中拨出大量银子赈灾。
今年从腊月起,邻国燕国冬季遭受到了大雪灾,燕国为了抢夺粮食,发动了对梁国边界的战争,魏王就是从驱逐外敌的最后一场险胜的战场上刚刚回到了帝都。
这场战争胜利的消息本来应该像是一剂强心针一样注射到梁国每位百姓的心中,可是好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像狼烟一样传播开来,就有南方大臣因着南方各省连月的雨水又造成了灾害,奏请拨款赈灾。
国库还没有来得及充盈,这两年灾祸不断,一下子,从什么地方能变出来钱成为了梁帝此时口干舌燥急需要的一盏消暑胜品。
青灰色的墙就像是被沙土漫盖过了一般,透着无力的白,日头高悬于上,把天空照出一圈一圈的光晕,光晕扩散开来,带着五彩的颜色让人眼前蒙白一片。
魏王声音浑厚,在殿内似一座洪钟一般,道:“父皇,现在最有钱的当属各地商贾、豪强,何不从他们身上打主意?”
梁帝一听,眉毛舒展了一些,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胜利归来,靴子上还带着泥土,铠甲上还残存着敌人的血迹,满面阳刚之气的儿子,嗯了一声,道:“倒是说来听听。”
“父皇可以找个由头查抄了一两家,这些没收来的钱财,不但能够充盈国库,还能重新整编军队,让边界外那些怀有狼子野心的不齿之徒不敢犯我大梁。”魏王说着这句话,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在一旁唯唯诺诺的建王,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梁帝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对于这个提议满意或者不满意,让挨着魏王站着的一品大员周冲的手不自觉的握了一下。
在外有句话道出了周冲能够窥探天机的本事:“周郎词,天下闻,帝王心,周郎顾。”
周冲这下意识的一握,倒是被建王尽收在眼底。
梁帝把目光看向了此时在书房内的另一个儿子—建王,此时的建王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扑通跪了下去,膝盖碰着石板咚的声音,就像是那鼓被敲响了,让整个书房更加静了。
他的脸上都是神思纠结之色,“父皇,儿臣不能为父皇分忧,愧对父皇和朝廷。”
梁帝点了点头,清了一下嗓子,吕一赶紧从旁边小太监手里的托盘上拿了一盏茶递到了梁帝的手边。
梁帝伸手拿了茶,有些心急的喝了一口,感觉不舒服的心口没有一丝丝缓解,于是又喝了两口,直到杯子里的茶水见了底。
只看到那面吴为用迈步从一排人中间出列,拱手,语气不带起伏的道:“陛下,臣以为,现在国家急需用人,我们可以增加选拔人才的力度。而这些人才可以从巨贾、豪强中选择,这些人都是社会新兴的力量,很多人都心存报效朝廷之心,可是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朝廷给他们这个机会,不但能够让这些人对朝廷更加的忠心,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他们出钱帮助朝廷度过难关。”
话说的隐晦,可是所有的人都听明白了,这就是在说卖官一事。
梁帝看了看下面的臣工,每个人都是垂着头,不说话,御书房里此时被手遏住了那般静着,空气都凝结住了。
“各位可以畅所欲言。”梁帝昨夜已经看到了建王的折子,上面是请求表彰出资协助朝廷赈灾的巨贾之家的事,他还在思量具体的办法,吴为用这句话就像是给他这个酷热难耐的人递了一把扇子,让他舒心了起来。
魏王语气中带着大义凛然,道:“恐怕这有些不妥吧,都说栋梁之才乃国之根本,现在公然叫卖官位,让士族们寒了心不说,而且保不齐也会让上层社会污染上铜臭之气。吴大人这是把朝廷置于何种境地?”
说话期间,旁边小太监拿了新煮好的茶再次进来,水落入清透的白玉杯内,声音清脆的响在整个御书房内,却听不到任何人再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知道,从巨贾、豪强那里拿钱是最快的办法,但是到底是用哪一种方法,才是大家现在需要考量的问题。
“臣以为,巨贾之家都是盘根错节,用姻亲关系相互维系,同气连枝,如果有一家莫名出了事情,那么保不齐其他人不会对朝廷有不忠之心,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不可随便抄家灭族。那么现在最快能够填补上赈灾亏空的就是卖官了,臣同意吴大人所说。”一个声音从魏王身边传来,说话的正是周冲。
这段话一出,附议声四起,本来安静的御书房变得热闹起来了。
梁帝看了看那面站着的吴为用,听着大家附议声终于停住了,对建王道:“这件事情着建王去办,办好了事情,然后直接把钱款发给灾民赈灾。”
建王立即跪下领了梁帝的旨意,才抬头就看到梁帝已经起身,快步朝着外面走去,那面吕一赶紧快步跟在了后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嘴角勾起的建王。
魏王甩了袖子就朝着外面满脸怒气的出去了,周冲眯着眼睛看着建王,这个已经两次被委以重任的皇子只给他留了个后脑勺,让周冲都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魏王已经迈了步子跨过了门槛,周冲转身,步伐很快地跟在了后面。
太阳依旧悬在这片青墙绿瓦的上空,带着狂躁和炽烈普照在这不知道决定着多少人一生命运的每间屋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