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王坐在书房，认真的在看账册，纸张翻动的清脆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都带着些许懒惰之意。
蒋金霖在一旁，给建王介绍每项支出的收入情况，建王听着，脸上笑意渐盛：“你也不负所托，去年这笔赈灾款给你去做生意已经翻了两番，现在我把蒋家去年垫付赈灾的钱还给你，我再给你一层利润。”
蒋金霖赶紧拱手说道：“谢王爷。”
“今年的钱我也交给你了，你可要帮我好好经营。明年陛下的寿诞，可是要花很多钱的。”建王说完了，把账本扔给了蒋金霖，自己靠在榻上对着刘管家招了招手。
刘管家会意，走过去倾身等着建王吩咐。
“去把鲁都尉和薛长史叫到这里来。”建王说着这两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兴奋的味道。
这鲁校尉虽然说在军中任职，不是文弱书生，可是前几日被那么一打也丢掉了半条性命。
薛长史已经在书房等了一会，鲁校尉才被人搀扶着姗姗来迟。
建王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鲁校尉，看着他随时要跌倒的样子，说道：“鲁校尉从即日起……”
鲁文昌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抬起了头，眼神中带着紧张和惶恐。
“擢升为都尉，负责益州治安，明白了吗？”
所有的人看向了建王，蒋金霖还在翻看账本，一室的滞静让单调的翻页声也生动了很多。
刘管家看着鲁文昌没有任何表示，赶紧笑着说道：“鲁都尉，还不谢恩？”
鲁文昌这才反应了过来，颤颤巍巍要跪下谢恩，去忍受不住疼一头栽了下去，直接趴在了地上，“谢王爷。”
建王撇了撇嘴，挥了挥手，让别人把他搀扶下去了。
建王眼神直直的看着旁边神色坦然从容的薛忠，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鲁文昌升为校尉吗？”
建王不待薛忠回答，说道：“我可是听说你和鲁都尉最近走的很近，这鲁都尉受到重罚，你自然就去了他的府里看望他，这倒也是无可厚非，可是我怎么从你的贴身侍从身上发现了这个？他可是大清早赶着出城被人抓了个正着，他想去哪里？”说着，建王把一张纸掷了出去。
纸片轻飘飘的落在薛忠的脚旁，薛忠弓身捡了起来，其实不用看，他便知道这张轻薄的纸却重值千金，足以让建王获罪。
那张记录建王在益州豢养私兵的纸又一次出现在了薛忠的眼中。
薛忠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蹙紧了眉毛，说道：“下官不曾见过这个。王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说说，你这个人，者个时候了，还要掩藏。你们薛家现在虽说比起你祖父的时候差了很多，可是这骨子里的傲气长在那个薛字上。前段时间，金霖从北面买回了良驹，我没有把它们贩卖出去，而是自己留着了，自此以后，你就主动和鲁文昌亲近，我让鲁文昌去招募府兵，你发现人数不合王府规定，你就常去他的府内走动。
鲁文昌，名字有个文字，却是一个武夫，你愿意和他亲近的原因不外乎是你觉察出了我想要养私兵，所以，我就来了个将计就计，让你有机会借着探病好好的在连走路都困难的鲁文昌府内走动走动。”建王说着话，观察着薛忠的表情。
背对着外面的天光，罩在锗色圆领袍中的薛忠整个人就像是站在在暗影里石像，可是他的脸却越来越白。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建王一脸肃杀，妖媚的眼睛蹦出慑人的光。
“殿下，我和鲁校尉，哦，不，鲁都尉是因为一起在殿下身边做事情，才慢慢对对方有所了解，殿下不能就凭借这一点说我对鲁都尉的亲近都是有所图谋的。”薛忠说着，语气不缓不急，看不出一点情绪的起伏。
“把那个叫梁千的给我带进来。”建王看到梁千被带了进来，起身走到了梁千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上都是血迹的梁千，说道：“把你今天招的话都说一遍。”
梁千看着旁边薛忠的脚，完全不敢开口了。
旁边的人呈上了梁千的供词，建王拿着那张纸重新走到了蒋金霖的身边，坐下认真的看了起来。
薛忠不说话，抬头直视着建王，眼睛里藏着说不出的情绪，蒋金霖从账本上抬头，透过他漆黑的瞳仁，打着算盘算计他心里想的一切。
建王看着薛忠连辩解都不辩解，嘲弄的笑着：“怎么？你觉着你这样不说话我就拿你没有办法，还是你觉着你不说话魏王就可以来搭救你？”
薛忠的瞳孔瞬间扩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景象。
“没有想到？你以为你从来不和魏王接触就不会露出破绽？”建王看到了薛忠明显的不甘心变成了心虚和紧张。
“既然你什么都不说，你说我把你送到我二哥那里去还是怎么办？”
薛忠身体僵硬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被建王发现，再回到魏王身边，也是会不被信任的，还有可能觉着自己是背叛了他。
薛忠缓缓地抬起胳膊，抱拳，说道：“任凭殿下处置。”
薛忠看着建王只是望着自己，不说话，似乎在无声的凌迟着自己。
他缓缓垂下了眼皮，像是在等待这那最后掷地有声的宣判。
“我会让人押解你回京都。”建王语气平淡的说出这句话，像是在说着晚上的膳食。
薛忠却知道，自己回去，不会死在建王的手里，却会被魏王所诛杀。他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没有攻击性，却浑身带着刺的年轻男人，只能拱手道谢：“谢王爷。”
建王对着旁边的贴身侍卫说道：“把他送回京都。”
蒋金霖低头重新看起了手里的账目，心思却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发起了愣。
“怎么？在想什么？”建王看着蒋金霖纸页未动的样子。
蒋金霖抬头看着建王，脸上是淡淡的笑容，“什么都逃不过王爷的眼睛。臣弟只是在想着王爷怎么将他放回去了？”
建王挑了挑眉，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神情如春水般让人心思恍惚，以为刚才刚把人送去地狱的不是他，“他的命运就掌握在魏王手里了，以后他每日都会惶惶不可终日吧。而我对于那些当了明靶子的人自然也会有赏赐。”
鲁文昌，在不自知中荣升。
薛忠，在恐慌中度日。
诛人诛心，这就是建王为人最狠毒之处吧。
清晨的雾气弥散在益州的上空，向着上空蒸腾。光线被轻柔的雾气包裹着，把犀利幻化成了柔和，把所有色彩揉成一团，如梦似幻。
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了天际，把整个益州城每一片瓦都勾勒上了金色的边，就像是美人的身上的轻纱，朦朦胧胧越见绝妙。
蒋金霖在益州的街市上转悠，昨日的酒香还在街道中流转，乐曲还没有从梁上绕开，那面卖吃食的摊位已经有人在吃东西了。
蒋金霖的靴子踩在被雾气染湿的石板路上，看着两面的铺子，已经开始准备营业了。
蒋金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什么……”蒋金霖嘴里才说了两个字，就听到脚底下传来了声音：“别说东西啊，我可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