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之礼看着眼前的衙役,一双杏仁眼被烛火窜动的闪动着水光,嘴唇如清晨露水下的花瓣被白色的牙齿咬着。
唐之礼一下子愣住了,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案上的茶盏,响声让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他。
衙役吓得跪倒在地,唐之礼垂着头看着地上那滩水映照出来的那张模模糊糊的俏脸,也不顾堂内其他的人,对着那名役说道:“跟我出来。”
那名衙役跟着唐之礼出去,堂内的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你这是做什么?说,你是不是看了试题?是不是蒋金霖让你过来偷试题的?”唐之礼虽然火气很大,可是却是极力的压低了声音让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那名衙役垂着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唐之礼握着拳头,气愤地说道:“糊涂啊,糊涂。”说完,在院子里踱着步子。
唐之礼无意间撇到地下的影子多了半个脑袋,那堂内有人探出个头正看着院子里的情景。
“你现在把匣子给我,赶紧给我回家去,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明白了吗?”唐之礼伸手接过了衙役手里的匣子,然后看着衙役迈着小碎步朝着外面走,气得直摇头。
唐之礼稳定了一下心神,迈开步子朝着礼部内堂走去。
刚一进去,就看到自己的同僚都走了过来,试探的眼神望着自己。
唐之礼马上换上了一脸担忧的神色,说道:“刚才那衙役来报,说考题泄露了。”
本来气氛十分紧张的堂内突然听到大家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唐大人,无妨,反正这题目早就拟好了,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吧,泄露就泄露了,陛下也不会怪罪的。”
“是啊,是啊,唐大人就别操心了。”
“这可不行。”唐之礼的这句话倒是让大家着实愣了一下,“虽然考题可能是大家早就知道了,可是,可是对不知道的人不公平。”
唐之礼想的是建王的人知道了考题,必定好好准备,要是魏王知道考题是从这里泄露出去的,那么自己将不好和魏王交代,更恐怕让魏王以为自己投靠了建王,将来这仕途就要艰险了。
礼部的其他官员听了唐之礼这么说,自然以这个上司马首是瞻,于是赶紧改口说道:“唐大人说的是,那这考题泄露了,可怎么办?”
唐之礼又唤了一名衙役过来,说道:“去,拿那一套备用的考题。”
整个擢考顺利的结束了,礼部的官员们也都放松了精神,只有唐之礼一脸痛心疾首地朝着马车走去。
到了唐府,唐之礼进门就找人去叫了唐合颜过来,屏退了下人,唐之礼开口就骂道:“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大过松散了?你是怎么和蒋金霖密谋的?今早又是怎么混进礼部大堂的?”
还没有被唐之礼这么凶的对待过的唐合颜一时间难以接受,秋水般的眸子漾满了水光,说道:“爹爹,你误会女儿了,蒋少爷是与女儿说过想要知道考题,可是女儿也是知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没有答应,今天,女儿一天都在家里,未曾出门。”
唐之礼一听,倒吸了一ロ冷气,他此时才想起早上自己只是看了那个衙役一眼,因为女扮男装,加上化了妆,和唐合颜倒是真的有八分像,只是自己这几天看着唐合颜与蒋金霖走的近,又偷听到了唐合颜与蒋金霖在酒家的对话,这才先入为主的以为那个衙役是唐合颜。
自己不想参与党争,想要明哲保身,不曾想这杯弓蛇影的倒是把自己害了。
唐之礼一下子瘫坐在了榻上,就听到下人来报:“老爷,建王殿下在前厅等您。”
唐之礼只能站了起来,他长长地舒了两口气,然后快步走向了前厅。
那面建王正在踱着步子,看着四周唐府的景致,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笑着看着唐之礼说道:“你这宅子看着不错,左右对称,倒是和中庸之道不谋而和。”
唐之礼知道建王这是在说自己,可是自己平白被摆了一道,此时心中也是愤懑不已,他跪下了向建王行了礼,然后说道:“谢谢王爷谬赞,真是折煞我了。”
建王知道唐之礼有气,自己贵为王爷,也不会去想着要去同他说好话,于是说道:“起来吧,今日这擢考唐大人怎么看?”
唐之礼垂下了头,好半天,终于抬起头,对上了建王那带着媚态的眸子:“王爷果然好手段,一箭三雕。这一来,蒋公子夺得头筹,二来,王爷在东临王的事情上甚合陸下心意,三来,恐怕是王爷太高看我了。”
被人这么直接戳破,建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着挺高兴,自己想要收个礼部的人,但也不能是傻子。
至少到了这一步唐之礼算是全部明白了,“唐大人似乎已经没有路可以选了。”
唐之礼知道,这魏王已经认定自己是建王派的人了,那么以后自已无论如何行事,魏王都会针对自己的,自己也将寸步难行。
唐之礼此时也有些迷茫了,他只是想着光耀门楣,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能有个给自己妻儿安身立命的地方,可是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看到唐之礼不说话,建王也不想逼他,说道:“本王今天就回去了,改日再来。”
唐之礼赶紧跪了下来,“臣恭送殿下。”
听着脚步声慢慢地消失,唐之礼这才抬起了头,看着远处黑洞洞的地方,他头一次感觉那里能够吞噬人心。
沉稳的步子响彻在空旷的地方,就像是铜壶滴漏,一下,一下,让时间慢慢地移开。
前面左右摇摆着的宫灯把道路照的忽明忽暗,少年的步伐异常的坚定,没有一丝慌张,也没有一点游离。
“前面就到御书房了,这位公子可是记住宫中礼仪了?”旁边一个小太监看着眼前这位少年,一脸的堆笑。
“谢谢公公引路。”到了御书房外面,少年拱起了手,朝着这位公公躬身拜下去。
里面有人出来,引着这少年朝着里面走去。
刚一进殿门,两面有两个人一般高的铜人手持两盏宫灯,两侧都是紫檀木的书架。
顺着书架朝前,明黄色的薄纱攀附在两侧雕着龙的柱子上,悬挂在上面的宫灯把四周照的如白昼,室内金灿灿的就像是进到了仙外的宝殿。
书桌旁的地下,卷缸里放着很多卷轴,看装裱就知道是不同朝代的。案几上成堆的奏折码放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座小小的山丘。
一个太监正在那里研墨,两旁两个太监正在打着扇子,上面梁帝正拿着笔在一本奏折上批注,并没有因为脚步声被打扰。
少年三拜九叩行了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