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侧室偏房也在得到消息后聚首王府花园,茶余饭后闲聊着这莫名其妙的事件。

    “哎,这天儿明明是在往热里头去,可这心哪却往凉里头拨啊。”梁静琪拿着帕子手舞足蹈。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啊?”田念喜听不得这明讽暗喻的,明明这大热的天儿呢。

    这时,一向话语不多的林雪艳倒是冷冷的出声了:“喜妹妹你呀也着实脑子简单,这琪妹妹是在幸灾乐祸呢。”

    梁静琪一听,不乐意了,瞪眼看向林雪艳,“艳姐姐这话说的,好像我巴不得王妃消失一样,要是叫有心的人听去了传到王爷耳朵里,指不定多大的浪呢,姐姐可是要嘴下饶人啊。”

    “怎么,难道你心里一丝的高兴都没有。”林雪艳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这么直直的一针见血。

    “我……”梁静琪想否认,可自己有几斤几两,旁人都是清楚的,只会自讨笑话,因为确实自己心里不是那么一丝的高兴,而是狂开心的。

    但她又不甘就这么白白让林雪艳占了便宜去,要知道她们可是平起平坐的,稍一思量,笑道:“姐姐就知道取笑我,我想,姐姐心里的喜悦怕是不比我少吧。”

    是吗?我也有喜悦?林雪艳不禁在心里苦笑,她还真想要这份喜悦,自己心心念着的都是南宫漓,可南宫漓的眼里却从来没有自己,她在他的眼里只能看到责任,她恨死哥哥了,为什么临终前要把自己托付给南宫漓。

    梁静琪看到林雪艳不语,只脸色不好的紧紧的扯着帕子,当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不由得暗自窃喜,提高了声量:“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艳姐姐啊,到底还是凡人一枚啊,又比我好得到哪里去呢。”

    这明嘲暗讽不算什么,可这“凡人”一词却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我也是凡人,万千女子中平凡的一个,注定要共侍一夫的,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突然变得遥不可及,心碎了一地。

    无法再待下去,她林雪艳也是心高气傲的,满心的狼狈又岂能让人看见,而且还是自己的情敌,她向雪妃微一福身,便仓皇而去,留下惊讶的众人。

    “真是奇怪,不就是几句玩笑话吗,至于吗?”梁静琪撇嘴,满眼的鄙夷,她最容不得的就是林雪艳没事装清高,搞的人人低她一等一般。

    “好了,就你的嘴毒,收敛一些吧。”苏倩雪倒是全程优雅的品着茶,不曾加入战争,只关键时刻来这么一句,立马使梁静琪禁了嘴。

    田念喜在一边看到梁静琪吃瘪的样子,暗笑不已。

    梁静琪则狠狠的瞪大她那本来就不细的双眸看了田念喜一眼,警告意味浓重。

    其实苏倩雪在意的是这厉紫陌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不见了,她可不会蠢到相信那些无聊的版本。只这厉紫陌消失的倒也奇异了些,听宜春探得的消息,说是连王爷都不曾发现蛛丝马迹呢。

    她的眉头不禁深锁,如果这厉紫陌是被高人掳去,那一刀毙命便是最好的,怕就怕事情不是那样简单,她总觉得这个从鬼门关回来的厉紫陌有些不对劲,有些难缠。

    她不禁轻按想的发痛的太阳穴。

    “雪妃姐姐可是有什么心事?”瞧着苏倩雪一副头疼的样子,梁静琪溜须拍马。

    田念喜经她这么一惊喝,也抬眼望了过来。

    “可不是吗?这王妃一个明晃晃的人儿,就这么平白无故的不见了,不也是我的失职吗?”苏倩雪说的面色忡忡。

    “哎呀,姐姐,这怎么能怪你呢,她有手有脚的,你还能管得住她不成。”她奇怪苏倩雪怎么突然说起这事。

    “话是这么说,可王爷将王府交给我打理,我不但没帮着分担,倒还尽出些事情,烦扰王爷,真是有愧啊。”苏倩雪一口一个失职,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王爷?”正在吃核桃酥的田念喜突然一声惊呼。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田念喜呼喊的方向,南宫漓正缓缓走来。

    其实,南宫漓是离开漠园经过这里。

    “雪儿,本王都听见了,何必把莫须有的罪名往身上揽呢,你做的一切,已经让本王很安心了。”南宫漓走来握住苏倩雪的手,柔情万分。

    看着苏倩雪娇羞的神情,梁静琪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啊,高手不愧是高手,这贤良淑德的一套手段,她梁静琪还真是自愧不如啊!

    林雪艳在王府的小道上疾走着,满眼的泪光因为风的缘故在脸上肆意流淌,不成规则。

    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许是累了。

    抬眼,心中的痛更深了,原来,自己竟又走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王府进门处的一处栖息点,一棵古老苍劲的松柏卖力的向四周伸展出枝延,形成很大的一个阴影包围圈,树下摆着精致的石桌石凳。此时已至初夏,点点阳光从老树调皮的钻过,映射在石桌上面,微风一过,树叶晃动,石桌上的光点便也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愉悦人心。

    林雪艳的泪眼朦胧,仿佛石桌前又坐着那昔日的白衣少年,抬着头,闭眼享受着缝隙里的阳光。

    她不由得走了过去,抬手抚上石桌,一股沁心的凉意从指间传来,混合着心间的寒意,竟让她在这暖意浓浓的午后不住的颤抖。

    她失魂的坐下,回忆当初。

    那一日,她随哥哥来拜访王爷,其实,哥哥私底下跟王爷关系很好,只是面上装着清冷。她一直听人说王府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宽大,心里痒痒,便死皮赖脸的跟着哥哥前来一看究竟,也好日后在姐妹们面前炫耀。

    一进门,便看到一个白衣少年坐在大树底下,抬头闭眼,任由老树缝间的阳光撒上脸庞。林雪艳很是好奇,便跑过去做到少年的对面,看看他在干什么。

    刚坐下,少年便睁开眼眸看了过来,林雪艳就那么怔住了,这是怎样的一双眼啊,清澈不带一丝杂气,乌黑晶亮,就仿佛他脸上的点点阳光,看的人心发慌,她的一颗芳心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似乎要蹦出来了,她连忙用手压住。

    后来,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那少年便是四王爷南宫漓,王府也没逛成,还记得少年跟哥哥说了几句话,却不曾多看她一眼,这多少让她有些失落。

    但是,她知道,那时起她的心却丢了。

    于是,她总爱粘着哥哥,找各种各样的机会见南宫漓,可南宫漓始终不冷不热的,只把她当兄家妹子。就算这样也灭不了她心中的爱火,她依然坚持,梦想着迟早有一天能跟南宫漓“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后来的后来,哥哥却被冠以谋反之名抓了,家破了,人没了,只哥哥在弥留之际央求前来探监的南宫漓救出了自己。

    往事一幕幕袭来,林雪艳苦笑,要是当时,跟着哥哥走了多好,说不定在那边,自己还能快乐些,好过现在。

    “主子,心宽些,当心身子啊。”一旁的侍女悠兰终是看不下去,出声劝慰。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主子第几次黯然流泪了,她跟随服侍那么多年,又何尝不知主子的心呢。主子深爱着王爷,可王爷终究把她当妹妹,每每过来都是半开玩笑的询问主子有没有觅得良人,他好交担,但他却看不见主子那一地的心伤。夫人的头衔不过是王爷瞒人的幌子,只为主子觅得一丝生存的空间,要知道,谋反可是要诛九族的。

    “悠兰,我真的好累。”林雪艳按着疼痛的胸口,语气哀伤。

    “主子,心宽些,总有那守得云开日。”悠兰除了劝慰,还是劝慰,这男女之事也不是她能看透的。

    呵呵,林雪艳嘴角划过一抹讽刺的笑意,守得云开?她之前也这么天真的认为,可是梁静琪今天是一语道破啊,她林雪艳不过是个凡人,守了这么久了,石头也滴穿了,可自己还是未能走进哪怕一丝半点的范围,南宫漓的心门始终将自己拒之门外。

    她今天算是彻底看透了,莫强求,原来才是自己最正确的路。

    “悠兰,走,咱们回去收拾收拾。”林雪艳蓦地起身,带着未干的泪,脸色坚定。

    “啊?主子,我们这是要走?”悠兰惊讶主子的突然决定。

    “是,既然守不得,那不如就放了吧。”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呢?”悠兰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主子一向舒服惯了,这外面的苦,可能吃得。

    “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小姐了,再说,我还要找寻我的良人呢。”林雪艳似看透悠兰的担心,语气轻松,可天知道她的心在说出“良人”时是揪的多麽的紧。

    “无论主子如何决定,悠兰都誓死追随主子。”

    看着悠兰坚定的目光,林雪艳笑了,看来,世间还是有值得她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