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东方瑾瑜的加入，原本话唠的思淼拘谨了不少。而思逸有幸目睹传说中的瑾瑜君，整个人更是十分注重形象，就连走姿都要经过万分斟酌，丝毫不敢有半点怠慢。
东方莞便不必说了，哪有东方瑾瑜，哪就有少女心。
“诶，她见到你仿佛很高兴。你不和她说两句吗？”水无月搭讪道。她发现无论东方莞怎样憧憬他，只要东方瑾瑜一个眼神她就会乖乖保持距离，即使每次“迎接”仪式都颇为隆重。
“不必。”东方瑾瑜的回答仍旧单调如斯。
“好吧。”水无月望着渐晚的夜色，“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不是说你有事吗？”
“我在这里有事。”
“……”水无月无奈得低下头，“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知道。”
“咦？你竟然知道？”
“嗯。”
看着前方一高一低的身影，思淼不由沉思起来。瑾瑜君与峰主的关系可真是不一般了，若说初到神女峰是巧合，洞穴屠邪祟是偶然，那这一次……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了吧！
“你在笑什么？”见他满面春风，思逸不由蹙眉打断道。
“我在想……”思淼露齿一笑，“神女峰在下次群仙会排第二也不是不可能。”
“……脑子坏掉了吧。”
思淼：“……嗯，真的坏掉了也说不定，我竟然会对他们有那种想法。”
“……不知所云。”思逸不再理会他。
东方瑾瑜真是个闷葫芦。
他俩都并排走了一段路程，全是她在搭话，而且她搭话就算了，结果他还是话题终结者！
但是……东方莞竟然就那样默默在后面跟着，不搭腔也不唐突。
真是奇怪……东方家的人，都这样有个性吗？
“别动。”东方瑾瑜低声道。
闻言，水无月停住脚步。
只见不远处，有一人颤颤巍巍得扶着墙壁。那人膝盖微曲，缓慢前行，像是被抽走全身力气般，气若游丝得走走停停。她的指甲在墙壁划出深浅不一的划痕，石板的灰和着指尖的血，在墙壁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图案。
“她……”水无月认出了那人。是那位大娘。
“你见过？”
“嗯……前面不远处，刘庄的人。”
“刘庄。”东方瑾瑜若有所思得微垂眸。
“啊！是那位妇人！”
“怎么回事？”
思淼与思逸大惊失色，东方莞微拧柳眉。
“啊……有人吗……”那妇人开口问道，她的喉咙仿若遭受了酷刑般，嗓音喑哑不堪。
“大娘。”水无月轻声细语道，“您还记得我吗？”
“啊……啊！我记得……你，你是昨日的那位……”那妇人提高音调，欣喜得转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她两颊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那血迹上至眼睑，下至颚角。她的嘴唇破烂不堪，而她的眼眶空空如也。
“您，您……”水无月稳了稳神，“您的眼睛……”
“啊……啊……我的眼睛……”她颤抖得用双手捂住脸，枯瘦如柴的手指一个劲在脸上摸索。
“大娘……”
“我……我的眼睛呢？”她疯狂得摇头，声音开始哽咽了起来，“我……我的眼睛去哪了？”
“呃，对不起，大娘，我不是有意……”
“啊！我知道了……”她倏得停止摇头晃脑，没有眼珠的地方如同两个深不可测的黑洞，“我的眼珠……被他挖了……哈哈哈哈，被挖了……”
“他？”水无月不顾东方瑾瑜的阻拦，几步上前，双手扣住妇人的肩膀，“他，是谁呢？”
“就是他啊……”妇人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刘子清啊，刘子清啊，不对，不是刘子清，是附在刘子清身上的那家伙……啊……大家都要死了……大家都要死了……啊……走了好……走了好……”
蓦地，她停止了叫嚣，整个人如同被点中了穴道般僵在原地。她嘴唇张张合合了几次，终究没有噎出任何只言片语。
“大娘……”水无月轻轻摇了摇她的身体。
倏得，妇人头一歪，双手无力垂下。
“大娘……”水无月将手指置于妇人的人中处，探了探鼻息。
“峰主……”思淼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
“已经……”水无月将妇人的身体放平，“去世了。”
“刘子清。”东方莞上前一步，目光森然，“附在刘子清身上的东西。”
“没错。”水无月叹了口气，视线仍旧胶着在那空洞处，“刘子清，早就不是刘家公子了。不，应该说，他早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他维持这姿态多久了呢……”东方莞幽幽叹道，“能让这一片的客栈都关门闭户，能让这里的空气都阴森可怖。”
“如果从魂魄逃出来那天计算……”水无月起身，平日的微笑荡然无存，“也并未多少时日。”
“刘家公子已去世一月之余。”东方瑾瑜淡然开口，“附近坟墓的死灵都被召唤了过来，现在有结界，它们尚不能进入。”
“看来……”水无月看向思淼，眼里的情绪寓意未明，“那日逃走的魂魄既不是善魂，也不属于刚去世之人。”
“峰主……”一直没插话的思淼喃喃道，“可是……怎么会在封灵盒内呢？封灵盒，应是装才去世之人的魂魄……”
“有人故意的吧。”水无月的回答模糊不定，“当然只是我的猜测，或许那人……希望我们能够帮忙超度那魂魄。”
“……”
“瑾瑜哥哥。”东方莞掏出封灵盒。只见那盒子疯狂得抖动，“你前些日去了元宝山，那里刚埋之人的魂魄大量流失，也未去往方丈。现在，你是断定那些魂魄来到这里了吗？”
“嗯。”
“但是这些魂魄来有什么用呢？”思淼憋不住满肚子疑惑，再次插话，“只有刘子清一个躯壳，因此也只能附一人的魂魄啊！”
“问得好啊，思淼。”水无月不知从哪捡来的小石头，放在手心上下抛着，“就像大鱼吃小鱼一样，那些在尘世驻留太久的魂魄要想增强自己的能力――就得进食啊。否则也会消失。”
“那……峰主，刚才那妇人死去，是不是……”
“没错。”水无月接住石头，目光异常清冷，犹如月光浸透于其中“死魂进不来，就只有吃生灵了。”
“走吧。”东方瑾瑜开口。
众人皆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巷道深处，那隐隐约约的灯笼光在黑夜中不住闪烁，似不归之人的叹息，凄切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