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坡正午的阳光是足以考验耐性的。从上午11点到下午1点,打开所有门窗都不会有穿堂风。直到下雨前才会有股凉凉的妖气。这条发表在“战斗在大马”论坛上的留言未免夸张了吧。不过站在树下就会凉快起来,是热带性海洋气候的特点之一。比起北京的桑拿天,算是赤道上的一点恩赐。马航的空姐和机长更是加分不少。
在国际学生机场专用商务轿车里,头上包着黑色头巾的那几个男同学开心的唱着歌,好像去参加夏令营。一个韩国妹子电话里娇滴滴地“啥呦”着,她的声音比空调更有制冷效果。此时本人宁愿听到四川人豪迈的喊着“啥子、啥子”。代表皇城根儿首都市民,我淡定的双臂交叉、翘着二郎腿端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没有鼻梁还架着只有镜框的胖男子开始打盹了。为了抵御他突然甩来的加速度,我提前把背包放在了右手边。道路两旁的椰子树整整齐齐,和北京林荫路不一样。
“你就是那个北京来的,叫Lavender的吧。房东Andy-Wu和我说过你。第一次到马来西亚,就能在别墅区里落脚。没有看房、选室友,和别人共用一个衣柜那些麻烦事儿。你运气真不错啊。”眼镜男眯成一条缝儿,让我想起了《机器猫》里的康夫,虽然康夫没有一口泛黄整齐的大牙。原来学校的宿舍满了才接我到这里来。
“和别人共用一个衣柜?有那么夸张吗?”我瞪大眼睛问。毕竟出国留学不是上山下乡,虽然在英联邦国家里,马来西亚综合国力并不靠前。
“有啊,那种便宜的房子。我有几个女同学就是那样。
“刚才那个到机场接学生的也叫Andy-Wu。”
“他就是我们的房东,在这边有好几套别墅呢。可不是校车司机那么简单。马来华人比较有经济头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当房东了还去机场接人。
“真没看出来呢”,收回了大惊小怪,“Andy-Wu说除了你和我是这栋房子里的中国人外,楼上都是越南人。晚上给我介绍一下吧。”我故意用房子代替别墅。从小到大第一次住进别墅,不想表现得像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样。
“没问题。我叫满意,山东聊城的,你叫我Eric吧。晚上和大家一起聊聊天。他们都挺好相处的。附近的夜市,马来小吃、印度小吃、华人小吃都有。我最喜欢一家马来档的柠檬茶和一家印度档的羊肉。味道好极了,哪天带你去。”
“好的,到时候你来安排。”为了省钱,我打算用落地式电风扇。把空调遥控器交给满意时,他开玩笑地说我坚持不了几天。
楼上的越南人在一个大玻璃杯里倒满了4种德国啤酒的混合体,(FreibergerBrauhaus、DithmarscherBrauerei、DiebelsBrauerei),像击鼓传花那样每人一口。这种欢迎新朋友的开场,如果里面有几个俊男美女,也不算是白受“苦”。大家买来的小吃,铺满了餐桌。男生“东”边说边比划的用越南式英语介绍着小吃和室友,有时还问问同乡如何表达。这种热情让我不得不保持微笑回应每个问候,各种小吃都尝上一口。简单的互动以满意和他们到Bongsar(街道名称)酒吧里看足球告终。各种又咸又辣没人告诉就看不出来的食物,加上涨肚的混合啤酒,还是姥姥热乎乎的西红柿鸡蛋面片儿吃着舒服。独自在陌生房间,能听到屋顶上有节奏的“吞水”声,逻辑上告诉自己那是水泵在上水。脑子里却犯贱地映出各种原创女鬼造型,她们躲在房间每个角落,诡异地等待和我四目相对。越害怕越联想的贱不知何时已刻在骨子里,或许是小时候被表哥捉弄的后遗症。打开房间所有灯,蜷在没有一丝漏风儿的被子里,一晚上睡了4个小觉。
第二天房东带我到学校报到“Lavender,这个学期你打算选几门课啊?”他从车镜里看着黑眼圈的我。
“还没想好,听听辅导员的建议再说吧。”
“嗯,你是个比较听话的孩子。”他挑起了眉毛“刚来的国际学生总是自信满满的在长学期选4们课,期末的时候就会fail(译文:不及格)掉2门。有的会全部fail(译文:不及格)掉。一年里有3个学期,两个长学期,一个短学期。你按照332的进度选课会比较好。你交完学费后,我让Eric下午2点在学校lobby(译文:大厅)等你,他会告诉你坐哪辆bus(译文:公交车)上下学。和大家相处的还好吧。我听说你英文不错哦。”
“还可以吧,谢谢Mr.Andy-Wu。”
“到了,Lavender,我还要到机场接学生。Take-Care!(译文:照顾自己)”
走进学校大厅,不少同学都穿着拖鞋。这么随便啊,冷气那么足不怕着凉吗?应该没有中医的基本常识。“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啦,我们去吧。”这么甜美的声音应该是个美女吧。条件反射地顺着声源望去,鸡皮疙瘩落一地。一个细皮嫩肉的男生被4、5个有说有笑的女生围绕在当中。娘炮闺蜜在学校里受异性欢迎可以理解。如果在北的京高中,他不会有正常男性朋友。几个男生迎面走来,其中一个一把搂住娘炮的脖子和他打招呼。“啊呀,别这样啦,人家在讲电话呢。”那几个男生听到了还是开心地样子,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他发现我正在看他,羞涩地微咬下嘴唇,自信地一撇转过身继续说。真想知道那个娘炮有什么魅力可以男女通吃。后来听房东说,那个圆滚滚的肉包子家里是卖游艇的,校长开party(译文:聚会)都会邀请他全家。
交学费时,一位华人工作人员看过我的缴费单说:“你选3们啊,不错、不错,前面那几个选了4门。不少留学生开学时还在上课,越往后上课人越少,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考试前才出现。结果考试没过就重复选课,有的学生两年了还在读预科。你选的是澳洲课程,事实上能转到澳洲上学的人非常少,能顺利毕业就很不错了。”她喋喋不休,根本不考虑后面排队同学的感受。我心里埋怨着,“没有我们你还能有工资?”“真能吓嘚逼,一收钱的那么多屁话”,我身后传来不满的东北音。
衣食住行解决了后两个,食的问题卡住了。买菜时哪个便宜选哪个,完全没考虑搭配。不买肉因为不会做。第一次用菜刀切南瓜,切了40多分钟,虎口穴都搁红了。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我把各种蔬菜放进瓷蛊中,加入调好的酱料汁,再用热水蒸熟。不仅保持营养又能原汁原味,收拾碗筷环节大大节省时间。就在得意自己创意时,房东说:“Lavender,你这样煮饭,男朋友会跑的。”他看我有些不高兴,补充到“谁想减肥就和你一起吃,有毅力的话,效果会不错。”后来满意教我炒肉,起初听到噼噼啪啪的沸油声,我会条件反射地向后退。过了一段时间,就能像模像样地炒菜了。从此满意很喜欢拿这件事来调侃,“Lavender炒菜还是我教的呢。”我炒菜比你好吃多了,只是不说而已。“做一手好菜才会有好男朋友。”房东又来这套。我不会做菜时也有男朋友啊。现在会了,反而没了。
说起衣服,对于大部分女生而言就是橱柜里永远都少一件。我的情况是出国前从没为自己买过衣服,这件事由妈妈决定。现在有了自由身,当然要过把瘾了。我对品牌的认知到了无知的地步,主要是舍不得花钱。较少人近去的店一定是价格贵,于是街头小店成为首选。当店里年轻老板讲着一口东北音的英语时,我似乎知道不上课的中国留学生去哪儿了。大家都是中国人,当然要彼此照顾。于是花了600马币在他家买了32件衣服。满意看到我时,“你刚来几天就要做服装生意了?”告诉他衣服没带够,他半天都不信。
一周6节大课,3节小课。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没觉得是在异国他乡。不爱狂街、不打游戏,抵抗着马来音英语的侵袭,那些马华为什么都当我同胞呢,张嘴就讲白话。学着香港TVB8的音调说自己是中国人时,他们一致表示我的粤语不标准。当用英音说我不是马来人时,卖水果的印度大叔猜我是韩国人。什么逻辑?本姑娘的脸有那么大吗?何况还是明显的外双眼皮。每天晚上10点开始,按时收听北京文艺广播电台的《话说天下》、《午夜拍案惊奇》和《今晚我们说电影》。偶尔熬到凌晨,和满意他们到马来档吃夜宵。如果没人陪,就自己随便弄些吃的。省钱、自由,各种宅地生活了两个多月,直到遇到那只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