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丘陵连绵千里,小镇依势建在山的阳面,烈马由着天性自北向南从镇中跑了出来。
公西良本打算得到怨鼓枯后回到伯父季孙烔的营中,在那里专心研究解救表妹的法子,但眼下只得顺着烈马的性子狂奔,好在当前最要紧的是甩开那些镇西王的人,往哪里去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众人向南跑了一阵,忽听身后一声长啸,回头看去原来是一支响箭直窜云霄。赫连赤那不禁心里凉了一截,他清楚这定是刚才逃脱的人在给同伙报信。万没料到这人的轻功如此了得,仅凭着一双肉腿竟能跟上脱缰的野马。
“看来咱们还当真是小看了那些人!”赫连赤那脚下一夹,手勒着缰绳跑进了路旁的树林之中。
他之前没有用蛮力使马转向,那是因为怕让马失了速度,而马现在已经把性子跑出了七八分,也不像刚才那般难以驾驭。
在树林之中虽可一时让对方看不清踪迹,但速度也大大打了折扣,只听得身后的响箭一支接一支,间隔的声音是越来越短了。
公西良见林外一个个黑点正在迅速朝他们逼近,忙问道:“大哥,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还没等赫连赤那开口,与公西良同坐在一匹马上月枭姑娘叫道:“让我下去!大不了一死,何必这么狼狈的贪生!”
公西良一手要揽着缰绳,一手还要扶着月枭,已然很是吃力,万没有想到她的手脚已然恢复了知觉。被她从马上窜下的力道一带,自己也险些摔了下来。
“姑娘,你这是干什么!”赫连赤那勒住马说,“要是咱们往林子里跑兴许还能甩掉他们,在这里与他们正面冲突,无异于自寻死路。”
“哼哼!”月枭冷笑道,“你生的这么大个子,却没想到骨子里却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你!……”赫连赤那刚才便看出那个尾随在他们后面的人并非等闲之辈,但他性子素来不喜与人争执,此时竟一时语塞。
公西良心里着急表妹的事情,见月枭不走,急得叫道:“月枭姑娘,你怎么这么不通情达理?我们救了你,你现在却反过来奚落我们?当真是岂有此理!”
月枭一个箭步闪到公西良的马前,一把把公西良拽了下来,目露凶光地说:“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若再敢提这二字,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
“姑娘息怒!”王芊没等月枭把话说完,便把随身的一个包袱掷了过去,“这里面是姑娘之前在泉明遗落的东西,不知道可少了什么没有。”说着朝公西良微微摆了摆手,叫他不要再说话。
王芊下马走到月枭面前,身子微微下拜,柔声说:“刚才表哥言语莽撞,让姑娘你生气了,我这儿先替他陪个不是。”
所谓举拳不打笑脸人,加上王芊和自己同是女子,即便是月枭再怎么刁蛮,也不能在说什么。她扫了王芊一眼,扭头朝赫连赤那伸手说:“把我的弓箭还我!”
在周半山家救出月枭后,赫连赤那的确又到那伙人的屋中取了月枭的弓和箭囊,他从王芊那里得知羽人把自己的武器视为自己的性命一般重要,所以就想在还月枭兵器的时候卖个人情,也好缓解一下之前的不愉快。可没成想月枭这么伸手一要,反而倒像是偷摸了她的兵器一样。赫连赤那没有办法,只得把弓箭扔给了她。
月枭抄起弓箭在手,从箭囊中抽出了支箭认扣搭弦,回头就是一箭。公西良被月枭吓得心里一惊,以为她记恨刚才自己顶撞了她,要对他和王芊不利,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王芊。
月枭的这一箭并非是朝着公西良而去,箭头擦着公西良的头顶直射向远处的一颗大树。就听“啊呀”一声惨叫,树上一个影子直栽了下来,正是一路跟踪他们的那个人。
没等那人身子在地上落实,月枭又抽出了一支箭射了过去,那人的叫声戛然而止,已然是被疼的昏了过去。
赫连赤那除了惊叹月枭的箭法以外,不禁又对她的狠辣认清了几分。月枭这两箭虽没有要了那人的性命,但一支直穿那人的足踝,一支则射碎了另外一条腿的膝盖骨,想那人一身高明的轻功就此废了,即便是日后养好了伤也不免落下残疾。
月枭得意地哼了一声:“让我受辱,没要他的性命已是便宜他了。”她口中虽然说的那跟踪他们的人,但分明指的就是其他三个人。
眼见远处的黑点越来越近,公西良等人也没心思跟月枭做什么口舌之争。赫连赤那跳下马,手握着夸父剑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虽然公西良被月枭的胡来多少打乱了方寸,但总还算是没有慌了阵脚,毕竟他已不是之前那个天真的他了,再不会认为事事都会随着他的意愿进行下去。在客栈时他便早已做足了功夫,此时见正面的争斗不可避免,反而心里倒有些踏实,忙把肩头背着的包袱打开瘫在地上,从里面拿出数个竹筒,坐着开战前的准备。
月枭丝毫没有要帮助三人的意思,她身后流光闪动,似有一双洁白的翅膀在空中若隐若现。只听“呼”地一声,她便腾空而起,跳到了旁边一棵大树上,张着弓隐没在了枝叶的后面。
那些人的马脚力也是真快,刚才还是模糊的黑点,现在已经能看清楚马上人的相貌了。
追赶公西良他们的足有百十来人,进入树林后迅速散开,成半圆形把三人围住,这些人精通马术,这么大的阵势在从平原钻进树林时竟没有一匹马剐蹭到树木,除了马蹄声外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
这些人当中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的汉子,看上去虽没有赫连赤那高大,但也称得上魁梧。他身上穿的是华族军士的衣服,但头上却剃得锃亮,只在耳后用黄绳编了两股一拃多长的辫子。
这分明就是炎族人的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