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不得不请斯内普在这个时候来一趟他的办公室。
斯内普冷着脸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他办公桌上扎眼的红色石头。斯内普假笑了一下,挑起一边眉毛“校长——我夜里不喝茶。”
“抱歉,西弗勒斯。我必须得和你谈谈。”邓布利多平静地说“我刚刚收到了伊丽莎白的生日礼物。”
“我想她的礼物一定特别极了,以至于送给您转交。”斯内普讥讽道。
“西弗勒斯,它不仅仅是特别。”邓布利多说,眼睛透过半月形的眼镜片端详着斯内普。
斯内普挑了挑眉。
“尼可送给伊丽莎白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一块魔法石。”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好像是为了照顾斯内普的吃惊,然后突然又继续说“我敢发誓,这是尼可最为成功的一块。就是那块给了不同名字的魔法石。”
斯内普向邓布利多走近了一步。
他当然明白这份礼物的性质。也许这个愚蠢的女孩可以一夜暴富,但也许她会丢了性命。毕竟她单纯冲动、毫无抵抗能力,她比尼可·勒梅容易对付太多。
“您打算怎么做,转交她?”他轻声说“您没有忘记吧,校长?您没有忘记黑魔王对哲人石的兴趣吧?”
“我的记忆力跟从前一样好,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平静的说。
斯内普似懂非懂地眯起了眼睛,他又问了一次“您打算怎么做?”
邓布利多意外的沉默下来,他考虑了很久,最后缓缓的说“我没有能力短时间找出最为合理的解决方案。我想伊丽莎白需要晚一点收到她的生日礼物了。”
斯内普问“那您需要我帮您做什么——校长?”
“帮助她,西弗勒斯,任何事情。”邓布利多说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转向了斯内普“我们需要时间,更多的时间。”
斯内普稍微回想起了今晚早一些时候的事。他转身大步走到门边,拉开门走出去,门随着他翻滚的黑色袍子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除了斯内普和邓布利多,霍格沃兹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三月十八日的晚上,伊丽莎白收到了这份贵重的礼物。
五月份刚刚到来,天气就晴开了。魁地奇球场上总能看到球手在抓紧训练,霍格沃兹城堡仿佛一夜间气氛变得欢快起来。贝蒂察觉自己之前的虚度光阴,她几乎用了所有的课余时间学习。这让她的成绩突飞猛进,但同时也让她有点儿吃不消。克莱尔只好总是拉着她出来走走,就像现在这样——她们刚去斯普劳特教授那做了义工,慢腾腾的向休息室里挪。
经过魁地奇球场的时候,克莱尔停止了讲话,眼睛泛滥出不一样的神情。贝蒂了然的看着训练中的格兰芬多队,替她理顺头发微笑着说“一起吃晚餐。”
她看着克莱尔兴冲冲地奔向球场,不由被情绪感染了,她继续在学校里悠悠闲逛着,蓝色的天空有些翻白,阳光让人忍不住的犯懒。她选择了图书馆,好天气总是适合读书的。
当不爱热闹的她走到图书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时,尤金和一个带着帽子的女孩突然从不远处一起冒出来,她侧着脸,轮廓似乎是加西亚,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书架后的贝蒂。但当尤金回过身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倏尔冒出种意外的情愫,他心虚地用余光瞥了一下身后,然后微笑着走向贝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干巴巴的“伊丽莎白,很高兴见到你,礼物怎么样?我都没来得及问你。”
贝蒂晃了晃手腕,露出一串海蓝色宝石的手链。尤金送的礼物总是很讨人喜欢,她早就随身保管了。但打从她生日以后尤金就有点儿神神秘秘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照面。
“那是谁?你们在做什么?”
尤金的脸上变得欲言又止,低下头去。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大概在飞快地寻找借口。贝蒂意识到她的问题有点儿冒犯,这是她不希望的,于是她轻声说“我不愿意探听秘密来了解你。”
贝蒂好像看见尤金松了一口气,但只是一瞬间。他依旧沉默着。就在贝蒂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尤金有些惨白的脸抬起来了。
“我不能说。”他摇了摇头,晦涩的说,但真诚的眼睛却又像璀璨的星星,他把声音压低“就像你叔叔要求你振兴家族那样,我总有我的事好忙活。别问我太多好吗?”
尤金说话的声音非常柔和,他为难的表情让贝蒂有些后悔,她不该这么直接问出来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伊丽莎白,如果有一天,我站在你的对立面,我们还是朋友吗?”尤金突然拉住了她说。
“当然。”贝蒂毫不怀疑地立刻回答。图书馆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没法给尤金一个拥抱,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好像克莱尔对她说的那样“友谊从不因为分院而改变,家族立场也一样,莱瑞教我的。你是我的朋友,尤金。”
尤金的手冰凉,他脸色苍白,不过仍然步步紧逼地发问“如果我不得不伤害你呢?”
“尤金——”
“回答我吧,伊丽莎白。”
“当然,我会相信你有苦衷。”贝蒂不明所以。
“如果我欺骗了你…”
“尤金,你怎么了?我不得不打断你。听着,我把你当做我的朋友,像你当时说的那样,你是尤金。无论你姓不姓本森,这改变不了什么。就好像我是特里尼或者特拉弗斯你都从没有离开,你是我的朋友,你明白吗?”
贝蒂一口气说完,她不明白尤金在操心什么。打从他们成了朋友之后一直相处愉快,他帮了自己不少忙。尤金本人悟性极高且并不傲慢,他总能把深奥的魔法问题言简意赅地表达出来,又能温和地指出贝蒂的不足,帮助她改正。很多时候不等贝蒂把话说完他就能理解,毫不夸张地说,尤金就像贝蒂肚子里的蛔虫,如果要找一个比他更好的朋友是很困难的。
贝蒂不想再压着声音进行对话,她拉着尤金一股脑跑出了图书馆,在礼堂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但刚才的对话还是让两个人有点尴尬,好像除了沉默他们找不到别的方法。
“你收到尼可的生日礼物了吗?”尤金显然想说些别的什么缓解沉默。
贝蒂顺水推舟地接了话,她失望的瘪瘪嘴“噢,别提了。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邓布利多还没有告诉我,我真的很担心他们。”
他们正说着话,爱丽丝(伊丽莎白的猫头鹰)俯冲下来,手里还抓着一个包裹。
“你买了什么?”尤金皱了皱眉,这只猫头鹰的打断让他不太愉快。
“我没有。准是厄尔叔叔又给我送了什么来。”贝蒂接住包裹,很快的拆来了,但当她看清那个圈圈套圈圈的字体时嘴角还是抽搐了一下。
“是——邓布利多。”
尤金听到这个名字显然也没什么兴趣,只是缩缩脖子,看向贝蒂身后的某个地方。
出人意料的,贝蒂突然大叫起来。
尤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回过头来看,正好看到了那块红色的石头,神情却变得有些复杂。
“爱丽丝,你迟到了。要知道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爱丽丝顺从地蹦着贝蒂的手,咕咕叫了两声,像在辩解。
隔了好一会儿,贝蒂才想起尤金,吐吐舌头,把附加的便签递给他。
亲爱的伊丽莎白:
来自尼可送你的生日礼物,我只是转交。爱丽丝似乎迷路了,很抱歉,希望它来的不是太晚。
你忠实的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尤金猛地抬起头,僵硬地盯着那块石头。他眯起眼睛来,危险地盯着它,像是要用目光把它射穿。隔了一阵,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贝蒂,皱着眉头问“没有其他的信了?”
贝蒂老实说“没有了。”
尤金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他犹犹豫豫的没有开口,甚至有些迷茫的看着贝蒂的眼睛。他企图在那片明亮的、生机勃勃的海蓝色里寻找什么。贝蒂终于从喜悦中跳出来,并且很快的察觉到尤金的神情恍惚。
“尤金——有什么不对吗?”贝蒂停顿了一下,小声道“难道这是那个?我是说,哲人石?”
她情不自禁地紧张地抓住了尤金的手指。我的梅林,这绝对是个玩笑!在她从德文郡回来之后彻头彻尾地了解了炼金术的知识,如果这是哲人石,她将会如同人们所说的拥有无穷无尽的金钱和生命吗?
她实在不敢相信。可是尼可爷爷为什么送给她?
尤金的手指抽了一下,从贝蒂的手里缩了出来,贝蒂瞪着他。他的眼睛已经被女孩面孔的倒影占据了,他最后叹了一口气说“如果说勒梅先生非要送给谁一块石头,我想那一定是哲人石。特别的,这份礼物还是送给他的某代曾孙女,又是邓布利多给你的。”
贝蒂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捂住自己的嘴,睁大了眼睛。
她突然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的抬头,神情很复杂,连声音也带着颤抖。
“可是尤金…尼...尼可爷爷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个?可是我听说哲人石不是他生命......的来源吗?…难道他已经——”她胡乱猜测,好不容易磕磕绊绊说完了一句话,她看上去就快要哭出来了。自从乔治安娜离世之后,她总是格外珍惜自己身边的亲人。她最恐惧的事莫过于失去尼可爷爷,佩雷纳尔奶奶或者厄尔叔叔其中的一个。她好不容易有一个家,她已经失去了乔治安娜,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去问邓布利多!
没有等尤金的回答,她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塞到包裹里,拔腿就向八楼冲去。
邓布利多!她现在就要见到邓布利多。
尤金看着贝蒂金棕色的头发在身后随着她的脚步飞起来,她在拥挤的走道里跑的很快,让人总担心她会摔倒。她的学院袍在风里鼓动,那条不大听话的领带钻出了袍子。
伊丽莎白在哭。
他暗咒了一声该死,立刻追上去。
贝蒂跑到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外,她大喊着各种口令巨石兽都不为她让路。显然没了邓布利多的提示她根本没办法猜到口令,她快急疯了,大吼一声“滚开!”准备抽出魔杖发一个四分五裂。
尤金赶上她的时候,飞快的施了一个缴械咒。魔杖一脱手,贝蒂却大哭起来。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她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和弱小。
“伊丽莎白,我能为你做什么。求求你别这样。”尤金用手环住她,他不忘把手指蜷起来,没有半点碰到贝蒂的皮肤,他绅士地圈着她,却不能做什么。他总是谋定而后动,他其实不该在这。
“放开我,尤金——求你了,我要见邓布利多,我要炸了那该死的石像!”贝蒂捶着,踢着,打着,哭着。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挣脱,却只是徒劳。她再一次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弱小,她极度厌恶这样的自己。
“伊丽莎白。我不能。你会被开除的。”说着他悄悄把魔杖抵在贝蒂的脑后,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我很抱歉,伊丽莎白。”
“——昏昏倒地”
贝蒂眼前一黑,倒在了尤金怀里。她柔软的手搭在尤金的肩膀上,金棕色的头发胡乱的黏在脸上,她的眼泪浸湿了睫毛,即使没有了神采奕奕的眼睛,她也光彩依旧。尤金伸出手想抿去她的泪水,最终却什么都没做。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脏紧促的跳跃,自嘲的笑了笑,抱着这个昏睡的女孩去到了斯内普的办公室。
门很快的打开了。
“她?——”斯内普从门内露出惨白的脸来,皱着眉头对来访者冷冷提问。
“中了昏昏倒地咒,教授。”
尤金把贝蒂放在沙发上,冷淡的开口。
“你做的?”斯内普说。
“是的,教授。她不知道口令,想要炸了巨石兽,就是她要闯进邓布利多教授的办公室。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有点不太对劲。”尤金撒谎道。
显然,斯内普对尤金清晰的说明很是满意。他波澜不惊的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回事。
“希望您能帮帮她。”尤金礼貌鞠了一躬,准备告辞。斯内普教授会把一切都处理好,他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再掺和进去。
他是一个冷漠的斯莱特林,他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他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事实上,他没法再掺和。只要看着贝蒂对他的信任,他就觉得自己真够恶心的。
伊丽莎白的担惊受怕——全都来自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