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历1038年冰之月5日.南城珂维郡主城索伊拉.弯短剑旅馆——
“说…说什么,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可能嫉妒!”
愕然片刻,杨阳涨红脸,结结巴巴地道。希莉丝反而露出诧异之情:“我又没说你喜欢肖恩,同伴之间也会嫉妒,何况你和他的关系比我们任何人都亲密。”
杨阳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坐回原位:“我想我是有点嫉妒。”
“为什么嫉妒啊,阳?”昭霆睁大眼。
“索贝克是肖恩的旧识,等于他的‘过去’,而我们是他‘现在’认识的人,当然会有格格不入的感觉。”杨阳说得很慢,显然也在整理思绪,“尤其他是突然冒出来的,肖恩又对他特别优待,更让人不舒服。”
“我可以理解,我也不希望肖恩恢复记忆。”希莉丝用力点头。昭霆还是不懂:“管他什么过去现在的,大家和平相处不好吗?维烈也是肖恩的旧识,就没见你们罗嗦。”杨阳狠狠瞪了她一眼:“但我们先认识维烈!”
耶拉姆摇头表示不赞同:“你们不舒服,他恐怕更难过——肖恩根本不认识他。”杨阳和希莉丝顿时闷了。
“难道…他之所以藏着脸,是怕肖恩想起来?他知道肖恩经历了什么,故意不让他想起来?”希莉丝喃喃道,一脸无法置信。杨阳的冲击更大,良久才挤出声音:“可是…他真的不是好人,贝姆特城主说……”
“不是好人,就该死了吗?”莎莉耶打断。余人诧异地注视她:“咦?”
“很多时候,没有坏人,好人早死了。”
“你在说什么啊?”昭霆一头雾水。莎莉耶却咬着下唇,不再开口。希莉丝恍然大悟:“你是说背负。”
“什么?”杨阳转头看她。
“阳,自从我们组队以来,你和昭霆一个人也没杀对吧。”
“……”
“每逢战斗,都是我和耶拉姆小哥冲第一个——我不是在怪你,人在团体里的位子是自然形成的,性格也有适应或不适应。我和耶拉姆小哥承受得住杀戮,自然由我们背负血腥。索贝克可能也是如此,他和肖恩怎么看也像互补。看来真是错怪他了,那傻大个如果没有心计深手段狠的朋友照应,在那种年代根本活不下去。”
杨阳垂下头,深深叹了口气:“是我不对。”希莉丝勾住她的脖子,笑得爽朗:“别在意啦,你有那种反应是人之常情。”
“嗯,不过一定得向肖恩道歉才行。”
“那么走吧,然后一起找索贝克。”耶拉姆扬手叫来服务生,把桌上的饭菜打包,免得到时候某个大胃王嚷饿。
正要开路时,门口走进几个人。
艳如桃花冷如冰。
看见为首的女子,杨阳脑中浮起这句形容。桃红色的秀发,明艳的双眸,宽大的祭司袍也遮不住婀娜的曲线,虽然按照南城的习俗戴着面纱,还是隐约看得出姣好的五官。
希莉丝一边飞快地戴上面纱,一边小声告诉同伴:“是娜希瓦准祭司,呼声最高的下下任城主,蕾雪的堂妹。”
那伙人似乎认定了他们,径直走来,在离杨阳一行两尺远处停下。
“我是娜希瓦,哪个是领队?”
语声冰冷,透出一股倨傲。
前言撤回,是石头美人。杨阳心里充满了失望,她多么想看到冰宿那样真正的冰山美人,而不是这种以傲慢掩盖娇纵本性的大小姐。
希莉丝顶了顶她,杨阳会意,绽开一贯的和煦笑容:“我是,请问娜希瓦小姐有何贵干?”
“我代表此地的神殿邀请你们。”
“做客吗?可是我们还有同伴在外面没回来,恐怕不便接受招待。而且…正如您所见,我们几个只是普通的冒险家,请问有哪里值得贵神殿青睐?”
娜希瓦眼神更冷:“这是高阶祭司的旨意,我无权置缘。”她也以为杨阳是男的,言下便多了三分不客气。
黑发少女为难地抠了抠脸颊,正想更委婉地拒绝,昭霆拉拉她的衣角,附耳道:“会不会是索贝克?”
“不会吧!他又扮女装?”杨阳好不容易把音量控制在娜希瓦听不见的范围里。
“可是流程很相似。”
听昭霆这么一说,耶拉姆和希莉丝也不确定起来。莎莉耶更连连点头意示答应。杨阳想了想,道:“好吧,请带路。”
即使不是索贝克,堂堂高阶祭司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龌龊的事。
******
同一时刻.中心广场——
肖恩豁然抬首,瞪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小男孩,随即回过神,跳起来抓住他的肩膀:“你见过索贝克?”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男孩扁嘴,眼里浮起泪花。发觉自己弄痛了他,肖恩连忙放松手劲,却怎么也不敢松手,生怕唯一的希望飞了:“他、他长什么样?”
“黑头发,蓝眼珠,穿白衣服,白斗篷,身边有只蓝色的小狗——跟哥哥说的一样,对吧?”
“对对!你在哪里见到他的?现在还在不在?”
“不在啦,昨晚我去药铺帮妈妈拿药,路过一条街时,看到他跪在地上很痛苦的样子,拼命用拳头砸地,全是血,还叫着肖恩什么的。我吓坏了,去叫医生,回来时他已经不在了。”
棕发青年脸色惨白,全身发抖。见状,男孩关怀地问道:“你没事吧,大哥哥?”
“没…没事,你带我去那个地方。”肖恩起身后才想起自我介绍,“啊,我叫肖恩,你呢?”
“我叫约克。咦,肖恩哥哥,你就是那个哥哥叫的人啊。”男孩毫无心机地道。肖恩勉强一笑,在心里狂踹昨晚睡得和死猪没两样的自己。
黑耀最后没有照小羽交代的,把血迹舔掉,而是用一发火球烧了现场。它却没料到,这个景象会带给肖恩多大的冲击。
瞪着焦黑的炙痕,棕发青年一时失去了声音。约克从他颤抖的手察觉他的心情,安慰道:“别难过,肖恩哥哥,我妈妈说了,吉人自有天相,那个哥哥一定没事的。”
“谢谢。”肖恩没有转移视线,无意识地道,“约克,你回去吧,谢谢你带路。”
“嗯,你真的没事吗?”
肖恩这才低头看他,眼神恢复了一点生气,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翻找腰包,塞给他几枚银币,温言道:“对了,你说你妈妈病了是吧,这是带路钱,拿去。”约克用力摇头:“不行!妈妈说了,要无偿帮助人!而且有好心的医师帮她治病,虽然技术不怎么好。”肖恩抚摸他的头,心想如果索贝克在的话,就可以叫他为这孩子的母亲看病了。
想到这里,心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茫然间听到一个冰质的嗓音:“肖恩.普多尔卡雷先生吗?”
娜希瓦以挑剔的眼光审视单膝跪地的青年,日前她接到堂姐蕾雪的指示:不惜代价留下这位提拉的英雄。再不然,也要问出[丰饶之风]的秘密。她的恩师,此刻在神殿坐镇的高阶祭司梅琳也说了,如果能抓到这个大陆炙手可热的人物,对她的仕途大有助益,说不定还能踢开卡特或凯伊,挤身[四璧],与蕾雪并列。但是这会儿看到本人,她实在有点轻蔑。
眼前的年轻人应该有二十多岁了,圆亮的大眼却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抬起头时,表情更转为呆滞,就和那些垂涎她容貌的男人一个反应。
“头环!”肖恩跳起来,指着她的额头大喊大叫,“对啊,我有索贝克送的头环!哈哈哈,这下可以找到他了!”说着转身狂奔,丝毫不把美人放在眼里。
“给我回来!”娜希瓦大吼,生平头一次在男人面前失态。
肖恩定住,又咻地飙回来,诚恳地道:“哦,你刚刚是对我说话吧,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晚点再到弯短剑旅馆找我好吗?”娜希瓦冷笑:“我去过弯短剑旅馆了,也把你的同伴们扣押了。”
“……”肖恩一震,无声无息地扣住她的脖子。娜希瓦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一时呆了。
“准祭司!”隐身暗处的神殿战士奔出来。
“约克,抱住我的腰!”肖恩反应奇快,一手将娜希瓦拎到身前,“放了我的同伴!不然我宰了这女人!”神殿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哼,你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嘛。”娜希瓦镇定下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打个商量如何?这样只会两败俱伤,你乖乖跟我们走,我就放了你的同伴。”
“我不相信你。”肖恩也许不够聪明,但直觉绝对正确。
“那么加上这小鬼如何?我认得他,他妈妈是神殿的下级祭司,你可以扭断我的脖子,但同时也会有另一个女人丧生。”娜希瓦故意说得大声,约克忍不住惊呼。
肖恩的手一紧:“南城的统治者就是这样的?我算是见识到了。”嘲讽的同时,他观察神殿战士所站的方位:八个,这里四面开阔,要瞬杀太难了,万一逃了一个……该死!
“别误会,这是我个人的意思——如何?考虑好了没?你掐得我很痛呢。”娜希瓦蹭了蹭他,语尾也带了丝撒娇。她年纪轻,比一般地位高的女性放得开,何况这男人也值得她用点小手段。
“再动敲晕你。”肖恩威胁,压根没察觉她的用心,只堤防她捣鬼,沉吟片刻,道:“好吧,我跟你们走,先放了约克。”只有到神殿再见机行事了。
娜希瓦眼光一闪,朗声道:“开路,放小鬼离开。”守在前方路口的两名战士依言侧身。
“肖恩哥哥……”
“没事的,你快走。”肖恩催促。约克依依不舍地放开手,朝路口跑去。没跑几步,六支箭从后方射来,直取他的背脊。
“约克!”听到弓弦声就知道不妙,肖恩后发而先至,截下了那些箭,将惊魂未定的约克护在身后,琥珀色的眸子几欲喷出火来,“卑鄙!”
“是你太天真了,大英雄。”娜希瓦揉着颈项走上两步,笑靥如花,“果然你很宝贝孩子,在提拉也是。”肖恩睁大眼。
“你很惊讶?你以为要提拉的人民保密就能封住他们的嘴了?人是贪婪的生物,是有不少人尊敬你,但也有不少人只要一点蝇头小利就会出卖你。”
肖恩抿紧唇瓣,内心却没有多少波动,仿佛经历过类似的事:“少废话,我认输了,带我去那个神殿。”
“早这样不就好了。”娜希瓦绽开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就在这时,变生肘腋,肖恩掷出手中的箭,洞穿两名战士的心脏要害,攥着剩下的箭欺近她面门。见状,幸存的战士们大惊失色,纷纷抢上:“准祭司!”
“快走!是陷阱!”
娜希瓦的警告迟了一步,伴随着凌厉的呼啸,又是四名战士倒地;另两个被长鞭扫到墙上,浑身麻痹。肖恩正要拿下娜希瓦问出杨阳等人的下落,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圣光!”
雪白的光辉照上他的背,肖恩顿觉泰山压顶,踉跄跪倒。白魔法对灵体有远胜常人的效果,而且这人的修为似乎达到了大祭司的水准,只眨眼工夫就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
“师父!”娜希瓦惊喜地唤道。来人正是十二位高阶祭司之一的梅琳,手上提着约克:“娜希瓦,你太大意了。”
“……高阶祭司。”后来被箭射中的四名战士也站起来。娜希瓦和梅琳大吃一惊。
“竟然没杀她们。”娜希瓦瞥了眼两具一箭穿心的尸体,有所领悟,“是不想在小鬼面前杀人吧,你还真是个教育家。”
“放了我的同伴。”肖恩冷汗涔涔,吐字不清。让他这么难受的不是圣光,而是来自前额的不明力量。
冰冷的,蠢蠢欲动的力量。
“呵,你以为你还有谈条件的资格吗,大英雄。”娜希瓦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向他的眉心。接触的刹那,白光迸现。
******
帕西斯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的他还是个孩子,虽然比同龄孩子早熟许多。
[肖恩师父。]
唤住某个用螃蟹步伐在走廊缓缓移动的人,倚着墙的银发少年笑容灿烂,[这么晚了,你想去哪儿?]
[啊、啊,帕尔。]棕发青年转过头,心虚地笑,[我想上厕所。]
[厕所不在那边。]
[……]
不等对方想出下一个借口,帕西斯先一步道:[你又想上哪家喝酒了?]
[不是啦!]肖恩跳脚,[是妮妮的妈妈病了,需要月见草的花救命,我想帮她去采。]帕西斯凝神回忆,好容易想起是白天送花给他的小女孩的名字,微微皱眉:[月见草生长在山崖下,现在又是晚上,太危险了。]
[区区山崖怎么能难倒我,而且月见草的花只有晚上才开,安啦安啦。]
[那…早去早回。]一方面想不出挽留的理由,另一方面也信任师父的能力,帕西斯颌首放人。直到他躺回床上,快要入睡时,才想起月见草的花是剧毒,根本不能做药。
正因如此,他才及时叫醒其他人,没有仓促应战。但敌人来势汹汹,又无一不是顶尖的高手,血战了一夜,他们六个还是尽数被俘。
[让我瞧瞧,哪个是世界之相。]领头的瘦长男子抬起玛丽薇莎的下颚,嗤笑了一声,[一定不是这个,这种货色连暖床都寒酸,普多尔卡雷的眼睛瞎了吗?]
[拿开你的脏手!]鲁西克发出愤怒的吼声。旁边的战士嘲笑着踢了他一脚:[帅哥,你还把这丑女当宝啊,哈哈!]
[露茜!]
[不要叫我小名!]
[噗!]明明火烧眉毛了,看到鲁西克面红耳赤的模样,华尔特还是忍不住喷笑。安迪米拉尔立刻朝他投以“你真没紧张感”的目光。
帕西斯的注意力则放在周围的民众身上,那些昨天才被他们拯救的民众,此刻只是冷漠地、畏缩地站在外围,袖手旁观他们的恩人受难。
[那只剩下这个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拉回他的意识,果然对方的目标是他身边的菲莉西亚。
[别靠近我!你这竹竿!]被锁在大汉怀里的黑发少女激烈踢蹬双腿。
[呵,是个小辣椒啊。]瘦长男子倒也不敢伤害她,停在原地。一名法师走近道:[无妨,马上就黎明了,一切幻术都会解除。]
说话间,第一缕阳光越过房顶,照在这块挤满了人的空地上。仿佛被手抹过的水彩,少女的双眼起了变化。
左眼紫,右眼绿,被称为[世界之相]的异相。
哗然。迷信的民众是惊惧,东方学舍的成员是惊喜。瘦长男子啧啧赞叹地伸出手:[这就是普多尔卡雷的宝贝啊……]
[拿开你的脏手。]
和鲁西克一模一样的低喝,却蕴涵让人不得不从的魄力。人群慌忙让出一条道路,露出棕发青年满身血污的身影。
[哟,我们的天才回来了。瞧这狼狈的样子,月见草的花很香吧,还有我可爱的宠物——我估计你的肋骨起码断了两根。]
少年少女齐声惊呼。肖恩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再断一根也足够收拾你,迪奥。]瞅着瘦长男子的眸肃杀而犀利,淡淡地冷笑。
[哼,哈哈哈,普多尔卡雷,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看看你脚下,还有我身后!]迪奥用脚尖点点绘着法阵的地面,脸上是扭曲的笑容,[就算你不管你的弟子,我看你也动不了了!]
[是吗。]
微笑的同时,蓬蓬两声,两名高阶法师的脖子冒出血花,而上面的头已经不见了。这种情景代表青年确实状态不佳,平时他可以杀人不见血,但追击者一方并不知道,反而震惊他身手的迅捷狠辣,视野在短暂的错愕中失去了猎物的踪影。
哀号叠起,解决了会放冷箭的法师,肖恩闪电般窜至叫嚣发令的迪奥背后,将一个尖利的东西抵上他的喉咙。
[不要动!]喝住想拿弟子们做人质的战士,肖恩毫不留情地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不然我宰了你们的头!]
[你…你…我的小可爱……]迪奥瞪着颈上的凶器发抖。肖恩重重一哼:[还小可爱哩,跟你一样变态的蛇,居然咬我‘那里’,差点就死会了!]
拿在他手里的正是一枚蛇牙——单向的沉默结界使他无法施法,这只从变态蛇嘴里扳下打算丢还变态主人的蛇牙,竟成了他扭转局势的临时武器。
[屋顶上的弓箭手下来!你们爬墙的动作太吵了!]肖恩在声音里运用了斗气,震落了偷偷摸摸的埋伏者,却加剧了伤势。正如迪奥所料,花毒和召唤兽的双重陷阱收到了预期的效果。
想到这里,他心一酸,随即捕捉到从后接近的偷袭者,爆发的反射神经立刻做出反应:抽出迪奥的佩剑反手刺出,响起的却是属于儿童的惨叫。
[妮妮!]肖恩吃惊下转过头。迪奥乘机给了他一手肘。女孩的母亲怒吼着扑过来,将一桶淡绿色的水泼到他脸上。
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月见草的花香!帕西斯瞪大眼,眼睁睁看着师父倒地。其他市民有样学样,纷纷把早就准备好的毒水浇下去。
[干得好,干得好,你们都是荣誉市民,统统可以到圣域居住。]迪奥哈哈大笑,一脚踩上肖恩的后脑勺,使劲碾踏,[如何,普多尔卡雷,被自己拯救的民众背叛的滋味?]
棕发青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双拳。
目睹这一幕的绿眸,燃起足以焚毁一切的狂焰。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回应他的怒气,现世的一角迸出冰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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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冷?”
昭霆搓了搓臂膀。被关起来依旧悠闲地看书的杨阳头也不抬地道:“我早就发现了。”
“好像有点不对劲。”希莉丝第一个嗅出异样,起身走到窗前,一拉竟然拉不开,仔细一看,窗缝里闪耀着冰晶特有的光辉,“这是……!”
紧接着,房里的气温下降到浮现雾气的程度。
“聚到我身边!”
杨阳也感觉出异常,解下法杖,一等同伴靠拢过来,就飞快地念出咒语:“炎之精灵王伊夫利特,请赐予我你的力量,护佑我等周围,将一切不善的来意,阻挡在炽热的屏障外——真红界!”
托房间外的结界之福,她得以在冰风降临之前施完法术,无数的火光组成碗形的障壁,阻挡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来自远方的能量风暴。
一波!
两波!!
三波!!!
冷风与火界的相撞产生大量的蒸气,激荡的冲击波撕碎房里的家具,震裂了天花板、地面和四壁。在杨阳后继无力的刹那,攻击的力量陡然消失,她不由自主地跌坐下来,大口喘息。
“阳,没事吧?”昭霆和希莉丝担心地伸手相扶。
“累…累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
“门完全冻住了。”莎莉耶小心地走过覆盖冰膜的地板,试着拉拉房门。耶拉姆皱眉道:“奇怪,要杀我们的话,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闻言,杨阳面沉如水,拄着法杖站起。
“快出去,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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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声响唤醒肖恩有些模糊的神智,和娜希瓦一起错愕地瞪视她冻结的右手。
下一秒,冰封扩展到身体。
白光炸裂。
骤然刮起的冰寒之风席卷了整个都市,将范围内的一切有生命物体和无生命物体化为僵硬的冰雕,只除了风眼里的被保护者和被囚禁在神殿里的一行人。
肖恩震惊得张口结舌,当下意识地摸到前额的冰之环,才恍然大悟。
“住手!住手!索贝克!”
从头环里散发出强烈的杀气,让他确认了同伴的生存,也察觉了他的意图。
无视他的恳求,汹涌的能量波再度爆发,这一回,附近的冰尸被震成了碎片,连同男孩的尸体。
“约克!”
伸出的手被结界阻挡,肖恩只能眼睁睁看着幼小的身体崩溃瓦解,变成一地晶粒。
死命扳头顶残忍的凶器,却无法撼动一丝一毫,黑发少女的话语闪过脑海,他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为什么……”
狂嚣的风声吞没了微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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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莫名的心悸后,帕西斯睁开双眼。
摇曳的视野映出华丽的真丝床顶,他急促地喘息,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紧接着,心脏又是一紧。
糟糕!
发觉那是冰之环传来的波动,他脸色大变。因为和他的愤怒起了共鸣,法器的力量失控了。
竭力撑起沉重得像铅块的身体,帕西斯扶着床头柜调整呼吸,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积蓄返回的力气,却压抑不住担忧之情的曼延。
这下惨了。虽然肖恩师父受法器保护不会有事,但如果杨阳他们在附近……
“师父,你还不能起来!”
伊维尔伦城主推门走进,脚边跟着刃雾,肩上停着一黑一白两只小鸟。
“罗兰……”帕西斯大吃一惊,喃喃道,“该死。”竟然把他送来东城,这下要回去就更费力了。
匆匆将手上的脸盆放在床头柜上,罗兰掩不住诧异之情:“医师说你起码要昏迷一个礼拜,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快躺下,我帮你冷敷。”
“不用,我要去一个地方。”
“开玩笑,你这破身体还想出去?”罗兰充耳不闻,伸手把他按回床上。帕西斯气极不耐,吼道:“别阻拦我!”
罗兰愣住。
“……抱歉。”帕西斯虚弱地合眼,喘了会儿粗气,再次撑坐起来,“有没有传送卷轴?给我一个。”罗兰沉默片刻,道:“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南城,珂维郡的主城索伊拉。”
“地点太小,可能会有点误差。”看出他连披件外衣的闲情也没有,罗兰脱下自己的斗篷包住他,施展转移的法术。
“对不起,罗兰,主人他——”小羽慌忙为帕西斯道歉,刃雾和黑耀也满脸内疚。
“没关系,我已经和宫廷术士商量过,贺加斯的事就交给我处理。”
抚摸小羽柔软的羽毛,金发青年温和地微笑,垂眸掩盖眼底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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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
帕西斯打了个喷嚏,拉紧肩上的黑天鹅绒斗篷,周围的温度低得连有一半翼人血统的他也受不了,他不禁感激徒弟给了自己这件御寒衣。
凝神感知同伴的下落,帕西斯欣喜地发现两处生命迹象,就是说肖恩和杨阳他们都还活着。
用幻象手镯变回休利安的样子,他艰难地朝冰之环的方向走去,虚脱的身体好几次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次手腕被坚冰划破,流出纯金色的血液。
他的时间不多了。
注视迅速愈合的伤口,帕西斯近乎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梅菲安死后,他拜托维烈对自己施了催眠术,再碰到相同的情况会强制人格转换,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昨晚的战斗中胜过贺加斯,苟延残喘下来,而没有无声无息地消亡。
连腐败的尸体也不会留下,彻彻底底的[灭]。
寒气钻进肌肤,一分一分凉透心扉,拉了拉斗篷,却无法像刚才一样暖和起来,他下意识地唤道:“肖恩师父、肖恩师父……”
他一定会记得我吧?即使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名叫“索贝克”的同伴。
苦笑了一下,帕西斯继续蹒跚前进。无所谓了,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挣扎了一千年,他早已倦极累极,只要能在那个人身边度过剩下的日子,死亡也没什么可怕的。
转过街角,一个半跪的身影跃入视野,帕西斯绽开发自心底的笑容:“肖恩师…肖恩!”
棕发青年僵了僵,没有回应。
看出他的异常,帕西斯终于注意到散落在地上,明显是尸块的碎冰,倒抽一口凉气。
“对不起,我没料到会变成这样。”踉跄走到对方面前,他弯下腰,“你听我说……”
“别碰我!”
肖恩挥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里的嫌恶仿佛一把钝刀,撕裂帕西斯的心。
“啊……”看见对方眸里的受伤,肖恩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讷讷不知如何补救。
帕西斯怔怔看着那只手,忽然什么感觉也没有,整个人像抽空了似的恍惚。当回过神,他感到冰凉的液体沿着脸颊滚落。
下雨了。
修长的身影仿佛融入雨幕般消失,肖恩惊呼了一声,伸手去抓,却连衣角也没来得及触碰到。
******
索伊拉西郊的树林里,细密的雨丝穿过叶缝,打湿了蜷坐在树下的人。
不同于雨声的轻微声响由远及近,交抱的双臂间传出低哑的嗓音:“刃雾?”
“罗兰很担心你,叫我来看看你。”
千里迢迢赶来的妖兽解释,眼中交织着迷惑与关怀。
他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肖恩先生他们呢?
帕西斯一动不动,上扬的唇角溢出自嘲的笑声,久久回荡在林间。
“我以为,只有他不会嫌我脏的。”轻语如诉,他抬起头,眸里的光芒缓缓冷寂,“结果,还是只有黑暗能够包容黑暗。”
刃雾有些明白,僵硬地回望他。
属于第三者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刃雾诧异回首,帕西斯却像料到来人是谁,平静地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索贝克……”肖恩一脸焦急地出现。帕西斯以微笑迎接:“杨阳他们没事吗?”
“啊?没…没事。”满腔的话语被堵在喉间,乱了阵脚的肖恩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思考要怎么表达歉意。然而,一触及对方的双眼,他脑子一空,再也想不起任何准备好的台词,只觉冰寒刺骨。
对面的人笑容亲切,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太迟了!他绝望地想:太迟了……
“是吗,那就好。”帕西斯笑得更欢,接着微微一敛,“别这副表情,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头环是我送你的,人自然是我杀的。”
“可是那个时候,你不是要对我说什么吗!”
“哦呀,你听错了,我只是想扶你起来。”
肖恩瞪着他,心里又气又苦。见状,帕西斯反而退让了一步:“肖恩,你认为我是怎样的人?”
“……”
“如果你的答案是‘好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是错的,这样,你可以不用内疚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肖恩激烈反驳,“你不是……”内心有个声音大喊着真相,他却听不清楚,冥王的封印阻隔了过往的记忆。
这一刻,他恨死了懦弱的自己!如果能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就不必徒劳地重复无用的否定。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下意识地横臂擦拭,不想让对方看到这么丢脸的自己。
帕西斯也反射性地伸出手,却停在了半空,毕竟,他现在连碰触他的资格也没有了。
稍稍抬起,他换了个目标,摘下那只冰白色的头环。
“索贝克!”惊觉他行为的意义,肖恩恍然抬首。
“这东西很冷吧,不舒服就早点说嘛。”将冰元素还原,同时也是埋葬某些东西,帕西斯手指他身后,淡淡地笑,“那里有篝火,很温暖,去吧。”
“索贝克!”
“我不叫索贝克。”
抱起刃雾,帕西斯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出真名,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再见。”
******
估计两人应该谈完了,杨阳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林子深处,惊见同伴失魂落魄的背影。
“肖恩……”
艰难地吐字,颤抖的手拿不稳杯子,温热的液体洒了一地。
深沉的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指责都尖锐,她竭力挤出苍白的安慰:“别难过,他一定会出现……”
“不会的。”眼泪再次打湿面颊,肖恩低头哽咽,“他不会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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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压抑到最低点。
近乎逃跑地离开完全被冰封的索伊拉,一连三天他们都不敢进入市镇,而在旷野里跋涉。幸好马和行李都在——马是新的,连同原本被冻在旅馆里的行李一起放在东边的城门口,但是属于银发青年的部分都不见了,就像消失的本人。
彻彻底底的断绝。
肖恩因此更加沉默,接连三天没说上一句话。受他影响,其他人自然开朗不到哪去,连最活泼的棕发少女也失去了生气。
这天,一大清早就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冰晶将大地渲染成纯净的银白。六匹马以小跑的步伐在荒道上奔驰,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来。众人错愕地面面相觑,然后四下寻找让坐骑停步的原因。眼尖的昭霆第一个发现,啊了一声。
左边的山丘上有一个身影。
见众人注意到自己,他缓缓走下。漆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随风轻冉;秀长的眼眸依然闭着,前额的精灵之眼也是原先那只;肩上一如既往背着大背包;脚步不是很稳,但是很轻盈,仿佛归乡的游子。走下飘雪山丘的白衣青年,情景美得宛如梦幻。
和煦的笑容在唇角绽放,带来春天的气息,温润的嗓音轻暖而慰籍:
“我回来了。”
那一瞬间,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在同伴爆发出欢呼之前,棕发青年当先跳下马,飞奔过去,将来人紧紧搂住。
“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