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满愿石 > 第492章 篡(节二)
    诺因快马加鞭,赶到最近的市镇搭下午的航班。基于安全,空浮舟站并未设在米亚古要塞,但这样浪费了不少时间。他利用特权买到一张票,直奔站台。

    屁股还没坐热,一脸抱歉的服务生走过来,说上界封站了,是否还要前往。诺因气得跳起来:“封站!?”

    “是……”服务生倒退两步,惶恐地叙述对外公布的原因。诺因完全没心听,焦躁地咬着大拇指:竟然动作这么快,这下要怎么办?

    “去里那!给我换去里那的票!”先到首府再想办法。

    “里那也封站了。”

    “……”深吸一口气,诺因怒视脑筋不会转弯的服务生,“那就到最近的地方!”

    才在里那西北方的大都市缪斯下站,诺因就被一大群闻风而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殿下,请殿下务必光临寒舍。”

    “难得诺因殿下前来,不陪我等喝一杯,我等决不放人。”

    “敢问您这次来有何贵干?怎么不及早通知好让我们准备?”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吵得诺因更加心烦,大吼一声:“闭嘴!”

    一片鸦雀无声,连远处的闲杂人等也被散发的凌厉气势冻成冰雕。

    “我有急事,哪里有卖马?”

    “外头…外头就有。”领头的市长结结巴巴地回答,脸如土色。诺因再不打话,斗篷一扬,越众而出,一个声音叫住他:“请留步。”

    诺因斜眼看去,是个书记模样的中年人,外表没什么特别,之所以乖乖停下,是因为他的语调有一股内敛的力量,不同于刚才那些人。

    “如果殿下是要往里那去,路上请小心,沿途有许多暴民和流寇。”

    “没错!”市长恢复生气,巴结地道,“殿下且坐一会儿,让我们派遣护卫,护送您……”

    “够了。”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诺因朝那书记一点头,“多谢忠告。”语毕,大步流星地离开。

    唉唉,这位殿下,真是不会做人啊。书记心下叹息,偷瞄周围面色不善的上司和同僚,为接下来的安抚工作头痛,随即疑惑地蹙眉:

    殿下此去,是元帅大人的指示吗?我为什么没接到通知?

    ******

    拎了一匹健驹,诺因奔驰出城,在荒道上连夜赶路,次日清晨放缓行程,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他是低血压,一夜不睡比砍他一刀还难受,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个小树林,枝多而茂盛,正是作奸犯科的好据点,果然唰啦啦涌出一群人。

    “留下财物,饶你不死!”

    为首的魁梧汉子挥舞着烂柴刀,架势颇有几分凶狠;可惜身后的小弟歪的歪,喘的喘,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整体气势就削弱了不少。诺因没好气地道:“滚,大爷我心情不好。”清朗的嗓音因为瞌睡和疲惫有些沙哑,却更增添了阴森森的味道。

    “你这娘们口气倒大。”汉子上前几步,看清他的长相,倒吸一口凉气。而诺因也把他瞧了个分明,壮实的身材,肮脏浓密的胡须。晶莹的紫眸立刻眯了起来,射出狞恶的光芒。

    他生平最恨两种人,一,肌肉男;二,胡须仔。因为他们占尽他渴望而不可及的天赋。想他诺因.史列兰.德修普从军十余载,没有一副强壮的身板,还面白无须,这象话吗!?偏偏不管他怎么盼,天天对着镜子探照发现,还是长不出半根胡子!唯一的例外是十八岁那年,已经比其他同龄人晚发育许多的他在镜子里看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虽然是一点点,真正意义的一点点,但总算是有了。悲惨的是没留几天,就被扑涌而上的人们强行剃掉,连吉西安和雷瑟克也在其中,理由是“太别扭了”。

    去他的别扭!哪个男人不长胡子?

    可怜他宝贵的胡子,就那么没了,后来甚至再没长出来过。吉西安那家伙还落井下石,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反正你留了人家也会当你是粘上去的,干脆没有。]

    听听这是人话吗!?当时的悲愤且不说,每次回想起来都有呕血的冲动!

    诺因在这厢痛心疾首,惋惜逝去的胡须;另一边拦路贼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大哥,她好美啊。”

    “这么清秀的姑娘,说不准是哪家千金假扮的。贵族我们不能惹,走吧。”

    “我觉得像女将军,军人更不好惹,趁没打起来,快走,踢上铁板大伙儿一块倒霉。”

    “罗嗦!再不干一票,今晚就没米下炊了,你们舍得让老婆孩子饿肚子?”领头的汉子嗓门响亮,把诺因的神智震回笼,新仇加旧恨,吼得比他高几个分贝:“看清楚!老子是男人!”

    “男人?”不信的唏嘘紧跟着语尾,毛贼们递来的目光并不猥亵,是理解而安抚的:“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贼首也放柔语气:“没错,你只要留下财…一点小钱,几件首饰,我们就放你平安过去。”

    啪!脑神经断裂,诺因正打算宰了这批不长眼的匪类,捕捉到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不好了!”一人慌忙奔出林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嫂子她…她生了!”

    “什么!”汉子瞠目,反应过来后,一把扔下烂柴刀,撒腿就跑,其他人跟着散得干干净净,留下肥羊呆呆站在路口,满腔怒火无从发泄。

    《诺因。》清冷而优雅的男中音在脑中响起,《他说的生,是母猪生小猪的生吗?》他也只知道这种生法。

    “应该是人类的孕妇,猪生产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诺因抱胸分析,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史列兰感兴趣地道:《我想看,我们去看好不好?》

    “这……”诺因迟疑,他向来宠这个半身,几乎没有违逆过他的意思,但是再耽搁,会不会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大姐!大姐!”汉子又跑回来,满头大汗,神情惶急,看到他的一刻,松了口长气,没注意到他森冷的眼神,匍匐在地,道,“求求你,把马借我!”

    “把马借你?”诺因意外地挑眉,重复了一遍。

    “我…我老婆在阵痛,隔壁的阿婶说可能会难产,她身子也不好……村里没有医师,接生可以靠女人,后面不行,求求你,把马借我,我去前面的小神殿求医!”汉子说着,连连磕头。

    切,我干嘛借你。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史列兰开口道:《诺因,让该出生的生命夭折,是会遭天谴的,把马借他吧。》

    (我需要马。)

    《我送你去里那。》

    诺因二话不说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感激涕零的对方。用传送术只要一刹那就能到,他是占便宜了。

    (走,我带你去见识。)好心情地拍拍佩剑,诺因大步走向树林。

    ******

    小村庄乱成一团,只有极少数人对诺因的到来表示惊讶,男性痴迷地直了眼,女性自惭形秽地撮弄衣角。

    好标致的姑娘,怎么会来这样的穷乡僻壤?

    交头接耳声扩散开来,却没有人敢上前攀谈询问,直到拄着拐杖的老村长抓住他的斗篷:“年轻人,我老眼昏花,我看你好像是…男的?”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不确定。

    诺因的眼神猝亮,握住他的手直摇:“你一点也不老眼昏花,瞎的是周围这些。”

    “那——”

    “没错!我是男的!货真价实的男子汉!”

    ……男的?围观者一时无法消化这个惊爆的消息,陷入呆滞的状态。诺因亲热地拉着村长谈话,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以致忘了看孕妇,等听到婴儿的哭声已经太迟了。

    《呜,没有看到。》史列兰十分失望。诺因内疚地保证:(下次要塞里有人生产,我就带你去看。)

    《一言为定。》

    (你才不要到时又睡迷糊过去。)

    “村长!”马蹄声和粗厚的嗓子先后传来,一匹骏马载着两人,小跑步奔近,前面的人连滚带爬地下地,先朝诺因打了声招呼,“大姐,谢谢你!”然后转向他身边的老者:“村长,我老婆……”

    “冷静点,娘儿俩没事,你先带神官大人进去,这会儿应该清理好了。”

    汉子如释重负,将不知所措的圣职者扶下马,帮忙拿着药箱,引他进屋。

    “年轻人,原来是你把马借给寇德,我郑重感谢你的善意,神会保佑你。”村长颤巍巍地行礼。勉强咽下“神算哪根葱”的不敬言语,诺因摆了摆手:“反正我不需要马了,借他就借他——对了,这匹马送你们吧,能卖不少钱,马具上的宝石也都是真的。”

    栓在站台门口的都是好马,尤其是市长的那匹,连马具也镶金绘银,华丽非常。诺因嫌弃它累赘,但中意马,一时又卸不下来,只好带着跑,当作旅费的补贴。

    陡然收到一大笔财物,村民们又是感动,又是骇怕,说什么也不肯收。诺因劝了几句,不耐烦地道:“叫你们拿着就拿着,哪这么多废话!”他可是难得好心。

    众人吓得噤声。半晌,一名男子道:“村长,这位小哥一定是上天的使者,我们就收下吧。”余人恍然大悟,一齐膜拜谢恩。

    “……”什么迷信的鸟村子!

    无心再待下去,诺因正要告辞,警钟乍响,哀号响彻全村:“欧克来了!”

    猪脸的怪物冲进村子,逢人便杀,惨叫和鲜血一同迸发。诺因狠狠啐舌,心道:今天是什么破日子,三番两次撞见倒霉事。一旁,妇女们纷纷跪倒,含着泪惊恐地祈祷;几个男人也软了腿,跟着喊“至高神保佑”,诺因一脚将其中一人踹了个筋斗。

    “他妈的求神有个屁用!”他怒骂,“有胆拦路打劫,却不敢杀魔兽?一帮窝囊废!”语毕一挥手,将欺近的欧克拦腰斩断。黑压压的魔群里,他修长的身影足不点地地穿梭,以微小的动作换取最大的血量,流畅的招式仿佛与剑融为一体。魔封剑无坚不摧,何况魔兽的血肉之躯。断肢横飞的景色里,面容清秀的杀戮者却如莲花优雅,有一种血腥而安详的美。

    良久,看得出神的人们才如梦初醒,几个胆大的青年拿起简陋的农具冲上去帮忙,虽然他们的加入对局势毫无作用。

    “太多了。”判断杀完村人也会死得差不多,诺因伸出手,喝道,“爆炎!”

    只是最简单的起动语,却产生惊人的效果:白皙的掌心迸出红光,接触到的怪物都被炸得连残渣也不剩,附近的也四分五裂地爆裂,十来颗火球呼啸着来去,掀起血的豪雨。几幢屋舍也被波及,烧了起来。

    “糟。”诺因心虚地缩了缩颈子,他魔控力奇差无比,每次使用法术都会摆乌龙,这次已经算程度很轻微的了。

    火焰消灭了大半的魔兽,剩下的也逃的逃,死的死。三两下结束战斗,诺因甩干长剑上的血,转身面对惊魂未定的村人。被请来的圣职者靠着门瞪他,满脸震惊:“殿…殿下。”

    有知识的人都晓得紫眼和银发是王族的标记,不过无知的村民不晓得,所以大呼小叫。

    诺因没理会小镇神官的招呼,直奔主题:“欧克的咬伤会治吗?”

    “啊?会,我会用白魔法治愈他们。”

    “治你个大头鬼!这里这么多人受伤,你治到世界末日去?两个就累死你,采草药!利鲁草、月银和忍冬,没受伤的也要喝,受欧克感染的伤口会引起疫病,不能拖延。”

    “我马上去。”一把年纪的圣职者转身就跑,机灵的村民紧跟其后。诺因还剑入鞘,环视全场,挑高一边的眉毛:“怎么,我辛苦杀敌,连杯水的慰劳也没有?”呆若木鸡的余人啊地回过神,递水的递水,抬担架的抬担架,搬尸体的搬尸体。死者的亲人低声啜泣,嚎啕大哭的倒不多。

    年轻的王储靠着墙看他们忙碌,啜饮粗糙的麦茶,心里评价:危机处理能力不错,可惜呆得厉害,相信神明和祈祷。

    《祈祷有错吗?》史列兰搭话。

    (不是有错,是没用。小小的心声,有几个能传达给上天?)

    《可是,我回应你了啊。》

    (你又不是神!)诺因轻笑,笑着笑着,笑声掺入嘲讽的因子,(被你拯救,是我的幸运,但幸运不能指望。什么也不做,消极等待他人或神的救援,不符合我的作风,我也不喜欢这种人。)史列兰默然。

    指挥完毕的村长走过来,诚挚地道谢:“殿下,大恩大德莫齿难忘。”诺因无趣地回应:“举手之劳而已。”

    “呵呵,先前就看出您不是普通人,却还是没想到您竟然是——”

    “村长,你的眼光不错。”诺因微微扬唇,“我敬你是长辈,有什么话就直说。”村长也不尴尬,只长叹一声:“那我就老实说了,我们希望殿下能帮忙出个主意,救救我们,魔兽三天两头来捣乱,大家快活不下去了。”

    得寸进尺。诺因不悦地皱眉,他今天做的已经够多,而且东境的民众并不是他的百姓,但是他也不喜欢事情做一半的感觉,沉吟道:“警备队呢?”去提个醒,一定会买他面子。

    “他们必须24小时保护主城,没空管周边。市长也早就明令宣布,各村庄由各村庄自己组建自卫队守护。”

    保护有城墙的主城?让一群只会耕田锄地的憨大自力更生?和魔兽打?

    看出诺因不可思议表情下的疑惑,村长苦笑:“市长和警备队救不了我们,所以我们只好求你。”诺因心想我又不是救世主。

    “其实……我们村子还算好的了,听说南边和西边,得吃树皮卖儿女才活得下去。这里靠近里那,物价不贵,赋税也不是很高,警备队偶尔还会教村里的小伙子武艺,日子过得挺好。可是最近,欧克突然多起来,赶也赶不跑,杀也杀不尽,大家才开始苦恼。”

    诺因脑中灵光一闪,再看建得高高的钟楼,冲口道:“你们是不是杀过金翅鸟?”

    “金翅鸟?”村长愕然,想了会儿,“是那种翅膀金色,长得很丑陋的鸟吗?我们没杀几只,只是敲钟吓跑它们,因为它们吃家畜,还把田地弄得乱七八糟。”

    “这就是原因!”诺因直起腰,激烈地挥动持杯的手,“金翅鸟是欧克的天敌,你们赶跑它们,欧克当然会大量繁殖!”村长大吃一惊,急得六神无主:“那…那怎么办?”

    “最好的方法是偷颗蛋,可是……”诺因来回踱步,无意中瞥见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坐骑,眼睛一亮,“有了!”

    拔下一颗椭圆的白水晶,塞给对方:“把这个放在钟下面,金翅鸟会以为是自己的蛋,为了不让孩子受到伤害,连带也会保护这个村子不受欧克侵犯。但是从此以后,不能敲钟,也不能进钟楼。进去的人一定会被金翅鸟杀害。”

    “我明白了。”村长吸了一口气,不放心地确认,“这样就没问题了吗?”

    “没错。”诺因冷淡地俯视感激地跪了一地的村民,尖锐地道,“其实事情变成这样,你们要负全部的责任。”

    村人们面面相觑。

    “你们厌恶丑陋的金翅鸟,建起钟楼敲钟吓跑它们。但是天敌消失,欧克就趁机大量繁殖掠夺吃人。人如果以为消除眼前的小灾难就能万事太平,可大错特错。世界是万物和谐共存的场所,轻易毁灭其它物种,息息相关的人类只会因此蒙受更大的伤害。”

    淳朴的村民明显听不懂。诺因也懒得解释,将最后一口茶喝完。这时,一人小声道:“可是,这是神的旨意。”

    “你说什么?”

    “呃——”那人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屈服在诺因的魄力下,快速地道,“神官大人说是神的旨意,因为金翅鸟吃神殿种的庄稼,神殿养的鸡,这是渎神,理当诛杀,我们已经手下留情了。”诺因冷笑:“好个神的旨意。”

    扫了眼怯怯的众人,诺因不禁唾弃:这就是老妖婆尽心守护的民众?一群盲信的愚民?

    教坛千年的思想浸透,竟然毒害到这么深了。

    像东城一样施行全民教育,不知道有没有扭转的可能。思索片刻,他豁然惊醒:关我什么事,想这些。

    随手抛开茶杯,卡萨兰城主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