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港.希望角——
林立着仓库的码头上,繁忙的人群络绎不绝。吃水线极深的大船不时驶向蔚蓝的大海;竞价就在岸边进行;卸货的搬运工和上船的客人擦肩而过;从外大陆平安返航的水手蜂拥向酒店狂欢;船长和闻讯赶来的商船主大声交谈,报告损失或收益。
在这样杂乱的景象中,依然有两个人显得特别耀眼。
不是外貌的关系,他们都披着旅行者斗篷,而是那种自然散发的气势,一看就知道非常人。
“客人,随便挑。哪箱开得不好,我全部白送你。”
“嗯。”
浅浅的回应音质柔和,如丝缎般顺滑流畅,予人舒适的感官享受。兜帽下的脸也和声音十分相符,温文俊逸;中分的漆黑发丝盖住饱满的前额,就像教养良好的世家子弟,只有一双青瞳有些妖异。他身后的男子身量略高;线条深刻英挺,组合成完美又不失帅气的五官;闭阖的双目也掩盖不住令人腿软的威慑力;发色鲜红若血,整个人像微服出巡的王公贵侯。
“那箱开给我看看。”修长的食指随意一指。商人连忙命令部下打开,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精巧的长弓,当场演示:“您看,这质地,这雕刻,这弹性——绝对没话说!要不是夏尔玛大陆,真是买不到这种精灵用的古老长弓,亏得还有工坊会做。”
亲手检查了一遍,又开了两箱,月满意颔首:“萨克,付帐。”
“……”血龙王非常肉痛地掏出一张纸,咬牙切齿地道,“搬到这个地址,那边的人会付你尾金。”呜呜呜~~~他的钱啊~~~
“是、是!”商人兴高采烈地离去。他一走,某龙就抓狂了:“月!为什么我们要为那帮精灵掏腰包?”吼得天摇地动,幸好谨慎的祭司已布下隔音结界。
暗叹最近刻意的强迫还是无法让情人大方一咪咪,月叉腰道:“这不是为那帮精灵,是为了杨阳未来的重要战力。”扎姆卡特一窒,痛心疾首地道:“那也不用给这么好的装备。”
“意思是给杨阳烂货?”
无言以对,只有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看开点,等矮人加入,我们的负担就会减轻很多。”月难得良心发现,安慰吝啬的情人,随即蹙眉沉吟,“不过矿山那边的动向有点奇怪,太慢了。妖灵们都动身前往西城首府,那边还没反应。”
“那些小短腿不冒出来最好,省得碍眼。”
“不对,有问题。”月转向仓库的方向,迈着优雅的步子疾行,“我怀疑是东城搞鬼,就像前段时间哈梅尔商会的内部分裂一样。可惜没有证据,手脚太漂亮了——萨克,西南二十米左右那个鬼祟的家伙是苍蝇。”他曾经养过探子,又是灵敏的风元素体,连东城的精英密探也逃不出他的耳目,何况这样的三流货色。
“真烦!”轻松摆平,扎姆卡特追上来,抱怨地嘟囔,“要我说,干脆一把火烧了东城最好!”月头也不回地反问:“顺便也把贺加斯烧了?”血龙王默然。
尽管不把神明看在眼里,所有的龙都在心底对造物存有敬畏。而且贺加斯也不是什么恶神,他只是站在维护平衡的立场上而已。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嫌气闷,扎姆卡特脱下帽子,任一头张扬的红发披散。
“我想调查一下——怎么,你想杨阳他们了?”
“对啊,都那么……”后半句被一声惊呼打断:“维烈!?”
反射性地转过头,两人望见一个佣兵打扮的艳丽女郎。气质成熟奔放,卷发高高扎成一束,更衬出一股仿佛盛开蔷薇的冶艳风情,可惜那张脸满是失望:“抱歉,我认错人了。”
“你…好象在哪儿看过。”扎姆卡特凝神回忆。虽然分离了,他还拥有维烈的记忆和感情,但他对雌性向来印象薄弱,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月和气地问道:“你认识维烈宰相吗?”
“你们也认识?”女郎喜出望外。同时一个弓箭手装束的青年匆匆奔近:“头!”
“头?”扎姆卡特和月露出意外之色。
这两人正是在谢神祭时和杨阳一行一起参加祭神比赛的主仆,叶尔玛和瑞。老家在夏尔玛大陆,这次是因公出差,来此追讨一笔欠债。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叶尔玛,他是我的搭档瑞。”女佣兵爽快地道,“你们呢?”
“萨克。”扎姆卡特报出昵称兼化名。
“月。”黑发祭司若有所思,“叶尔玛……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佣兵公会排行第四位,在夏尔玛大陆响当当的佣兵团长,只是在艾斯嘉大陆鲜为人知。叶尔玛傲然一笑:“嘿嘿,不瞒你说,血玫瑰佣兵团长就是我。”
一道异光闪过宛如青玉的双眸。
“相逢即是有缘,不介意的话,去那边的酒馆喝一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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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隐捷敏亚下界.首府赫拉特——
借由中城官员的扩充,内阁已初具规模;各项农业水利措施发展更为顺利;西城本土的学习班也紧锣密鼓地召开。在这样的势头下,城主的工作量暴增两倍,多了巡视和人事管理,忙得陀螺也似,压根没有陪宰相去敌城赏花的空闲。
办公室里,贝姆特长吁短叹地签名盖章。天晓得他有多怀念以前成天摸鱼,练剑放鹰的日子。
不过己城变成如今的富饶景象,他还是很高兴,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愿望。
突然,他停下笔,盯着一份报告看个不停。
沉思片刻,他掏出一根项坠,用心声道:(伊莉娜姐姐,听得到吗?)
《贝迪?》几乎在同时,另一头传来喜悦的女性嗓音,《好久没联络了,今天怎么想到找我?》
(你的声音…好象变了,感冒了?)贝姆特关怀地问。
《嘿嘿。》伊莉娜暧昧地笑了,不作回答。
此刻坐在神殿钟楼上的,不再是有着可爱罗莉外表的小女孩,而是十七八岁的美少女。紧身的见习生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迷你裙下是曲线诱人的长腿,肌肤娇嫩细致,裸露的天足也仿佛象牙雕刻,泛金的褐发长及臀部,和着头罩随风轻扬。
(现在的天气最容易感冒,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喝水,多休息。)
《我没生病啦,你有事找我吧,说好了。》
犹豫了数秒,贝姆特才道:(矿山的情况有点奇怪,我想请你调查一下。)伊莉娜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尽管弟弟看不见:《行,交给我。》
结束了和胞姐的通讯,贝姆特又批阅了两份文件,响起敲门声。不等他应答,探进一张笑吟吟的娇靥。
“轩风!”贝姆特吃了一惊,“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安啦,我的烧已经退了。”原南城满愿师端着托盘走进,这就是她不能去中城赏花的原因——感冒发烧,“唉,我可是健康宝宝,居然病到卧床不起,真是有辱一世英名。都怪这个鸟不生蛋的城市,一会儿干燥得要命,一会儿湿得让人打喷嚏。”贝姆特只能苦笑。
“喏,煎牛排,玉米浓汤和鲜虾炒面。不怕被感染,味道有差就吃。”
“我体质好得很,也不挑食。”
“是哦,下次做萝卜汤给你吃。”
“……”
西城城主用叉子卷起炒面塞进嘴里,略带不自在地道:“为什么老看着我?”轩风坏心地笑道:“看你好看呗。”
“……我哪有维烈好看。”
“呵呵,小贝啊,我最近越来越觉得,你其实是顶害羞的人。”
我只有对你才这样!贝姆特险些大吼出声,幸好及时忍住——这岂不是承认他对她有意思嘛。可是他不说,轩风也看得出,笑靥如花地在他胸口画圆圈,吐气如兰:“贝姆特,等我病好,我们再一起去赏花怎么样?”
“我有空的话。”以坚定的意志拉回被她勾走的三魂六魄,贝姆特喝了口汤压惊。
“真没情趣。”嗔了一声,轩风并没有生气,把两手放在他肩上,郑重地道,“别太勉强自己,偶尔也要懂得放松。”
“嗯。”贝姆特回以沉稳的笑容,和跳坐到桌上的少女随意闲聊,度过短暂的午休时光。
他们都够成熟,够理智,所以不会出现一方压倒另一方的情形,也不会萌生惊天动地的爱情。但同样不会有伤害和利用,只有默默的扶持,心照不宣的谅解构成的温馨,在彼此之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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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新环境后,杨阳渐渐喜欢上西境。
这里没有繁杂的人际关系,琐碎的礼仪规范,人们亲切爽朗,又有满街的书店供她消遣,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只是,其他人就没她这么悠闲。
诺因代替吉西安处理文书工作,公务堆积如山,恨不得分出八只手来帮忙,所以一发现莎莉耶有情报和财务方面的天赋,就把她拎去奴役,抗议无效;雷瑟克除了军务长还身兼数职,杂事比上司只多不少,部下又特别喜欢请示他,成天像旋风一样到处刮;肖恩和希莉丝要忙军团的事,还经常受命出去剿灭为祸的魔兽;耶拉姆以“锻炼”为名把昭霆往校场拖,从早操到晚。
结果,她就变成没人理的一个,乐得和史列兰静静逛街、看书、修习魔法和精进箭术。
而对这位“驯服”了魔剑的满愿师,西境的百姓也表现出敬畏的态度,一看到她持剑漫步的身影,就噤若寒蝉。
如果真能这么平静地生活下去倒好,但是杨阳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茶会结束后,她趁没有旁人的空挡问出一直兜在心里的疑惑,维烈的答案感性得令她好笑:为了让她和主君的后代一起成长。
两个世界的时间有差异,算算是同辈没错。
[还有,我始终不放心席恩。有你跟着,万一他有什么小动作,我好及时发现。]这个理由还比较正经。
仔细想想,所有的问题都没解决。神官的仇,菲莉西亚,肖恩和帕西斯的纠葛,席恩的蠢动……哪一样都不是短期内能摆平。
一如往常起早爬上城墙,欣赏壮观的日出,杨阳带着好心情准备回去吃饭,走到楼梯口时,突觉视野晃动起来。
地震!?刚巧一脚踩出,她猝不及防地前倾,一个倒栽葱摔下去。在场的士兵纷纷惊呼,赶紧来救。
《羽落!》史列兰的魔法和杨阳同步施展,却毫无作用,惊愕间,他飞出下意识松开的手,重重掉在地上。而黑发少女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了个满怀。
“没事吧?”诺因重心不稳地坐倒,惊魂未定地问。不敢想象他若不是正好来巡视,会是什么下场。
“啊…没、没事。”杨阳也脸色惨白,大口喘息,定了定神后,她左顾右盼,“史列兰……”诺因抢先抓起佩剑,怒道:“你搞什么!又睡糊涂?跟在她身边,居然还让她发生这种事!”
“不是的,魔法没有用,不是史列兰的错。”杨阳连忙解释。诺因一愣,正要细问,几名士兵上前问安。他发过脾气就恢复冷静,立刻指挥众人上街,看是否有建筑物坍塌,顺便安抚民众。杨阳拿回魔封询问:(有没有吓着?)
《没有。》回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想哭的鼻音。
(乖,不气,诺因是一时口快,不是真的怪你。)
《我没有生气。》语气更加郁郁不乐,杨阳几乎可以想象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我气我自己。》
至今为止,史列兰从来没有讨厌过这个躯壳。即使曾经想当人,也是想想而已,睡过一觉就忘。然而这一刻,他强烈希望自己有一双手,能够像诺因一样抱住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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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地震遍及全世界,连海底火山也起了异动,却没有人员伤亡和财物损失。因此情绪平复后,人们就忘了这件事,连记录也没做。只有极少数人隐隐感到不安,将矛头指向世界树,却调查不出个所以然。
夜凉如水。满天星辰如同镶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闪烁着幽冷的光芒。皎洁的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枕边的漆黑长剑上,泛出奇异的银辉,缓缓膨胀,就像烟雾般,覆盖住沉睡的人。
迷离的雾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淡化,透出成年男子的轮廓。一袭简洁华丽的银纹黑袍;长长的发丝掠过柔软的布料,倾泻而下,披散在洁白的被单上,勾勒出无数道美丽的曲线。
只是一个侧影,就美得空幻绝尘。
银色的月辉仿佛为他披上一层薄纱,模糊了那张秀逸绝伦的容颜,却增添了一份朦胧美。以冰为魄,以雪为容,以月为神,倾国倾城。
清冷狭长的凤目眨了眨,溢满困惑之情。长睫微垂,看清一双指节修长,骨架完美的大手,爆发出夺目的喜色。
他有身体了!和诺因一样的身体!
绽开心满意足的笑靥,史列兰抱紧身下的少女,坠入舒畅的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