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盘踞在东境南部的西城军不得不撤退,艾斯嘉大陆进入了冬季的停战期。
失去了喜欢冷嘲热讽却聪慧可靠的毒舌祭司,总是和他形影不离脾气暴躁的可爱龙王,城主府也被抽掉了活力与生气,痛楚化为附骨蚀心的毒,就像挥之不去的空落。杨阳常常会怔怔地掉下泪来,在夜深人静时蜷缩成一团哭泣。
当心里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人总会下意识地找东西填补,即使失去的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绣完最后一针,杨阳抖抖手中模仿和服的宽大童装,翻来覆去地检查,清俊苍白的脸庞浮起一丝笑意,却融解不开眉间郁结的心伤。
“欧塞。”
趴在壁炉旁逗猫的男孩投来冷淡的目光,不感兴趣地瞅着那件显然为他缝制的新衣服。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从战场回来就这副诡异的样子,对他越发嘘寒问暖。
“来试穿看看。”习惯了他不爱搭理人的态度,杨阳没有介意,柔声道。欧塞丢下毛线团,赤着一双天足徐徐走来,与雪白的长绒地毯几乎不分彼此。他走路的姿势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优雅,及肩的柔软发丝荡漾着魅惑的光芒。当他换上长长水袖的袍服,旋转间翩然若舞,袖口以银线暗绣的花纹如水波摇曳。杨阳不禁柔了眼波:“真漂亮,果然你很适合这种式样。”
“我不喜欢。”欧塞冷冷地道,这些衣服有点像他在神代所穿的服饰。
“啊,是吗?”正帮他结腰带的杨阳非常失望,沉默片刻,眼神沉淀下来,“欧塞,你恨诺因吗?”
想起自己扮演的角色,深渊领主适时冷化神情:“恨。”黑发少女并不意外:“那,你想杀了他吗?”欧塞懒懒瞥她一眼:“怎么,我回答‘是’,你就要宰了我吗?”
“不是。”杨阳苦笑,再次感叹这孩子的早熟锐利,有时她甚至觉得这不是个孩子,“欧塞,诺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伤害他,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还是希望照顾你。”
“你们这些大人,总是抛给孩子沉重的负担。”
“咦?”没料到会遭到这样的指责,杨阳愣住了。欧塞深深注视她,唇边的弧度似笑非笑似讽非讽:“说的好听,其实都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恩与怨,你要我们如何抉择?单纯的爱恨才是给孩子的礼物。”
被字字打进心口,杨阳无言以对。
“不过我不想死,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他做什么。”洒然挥袖,欧塞走向老位子。看着他的背影,杨阳在一股莫名的冲动下道:“欧塞,你会瞧不起我吗?”
深渊领主回眸,眼神如琉璃。
“你很软弱,但你并不脆弱愚昧,我不鄙视你,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样的。”属于恶魔的笑容盈盈绽开,“你的气息悲伤又温柔,我很喜欢。”
杨阳怔了怔,随即察觉自己的失常,暗笑对一个孩子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又隐隐有些难以释怀的赧然:“欧塞,你还小,所以算了,大了可不许随便对女性说喜欢这种话。”
小?欧塞失笑,他的心智年龄远比外表,和目前的史列兰成熟。
想到父亲,得知真相后,已经没有过去那么深的怨恨,更多的是意兴阑珊和自嘲的苦涩——他依旧是他记忆里睿智冷酷的神,为了让他活下去而送他去负位面;为了让他好过些而给他一个可笑的看守任务;之所以不来看他,是因为他死了——连恨的理由也没有,从头到脚的可悲。
突然无比想念那个有着一双清冷明眸的魔王,虽然这里温暖、舒适、有人关怀照料,却无法从心底暖和起来。
同类只有同类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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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情感是会潜移默化的。
不知不觉间,席恩的情感重心已经偏向长久默默陪伴自己的养子,但他还没发现,也就无法停下复仇的脚步。
大雪封道,运往前线的补给越来越困难,肖恩不得不亲自指挥士兵铲雪,为安抚民间日益高涨的反战情绪忙得不可开交,倒是渐渐有了军团长的样子。对这位平易近人热诚爽朗的长官,当地的百姓也是很有好感。而且传言他是光复王的授业恩师,光复王又是协调神的附体——这可是无比荣耀的身份。
从总督府出来时,天已近傍晚了,肖恩伸了个懒腰,又敲敲肩膀。不是他老骨头,是那种地方规矩特别多,与他率性的天性格格不入。一天言行端正地赔笑下来,绷得快四分五裂了。
“亚法,我们从市场绕一圈回去吧?”他搡搡陪同的副官。
“肚子饿就直说。”亚法横了他一眼,倒没有怪罪的意思,这些天肖恩很努力,他正想慰劳他一顿。
“不是啦,因为南北两城和我们断绝通商了,最近羊毛棉布这类纺织物价格上涨得很厉害,旧货也不够配给难民,前段日子我拜托席娜联系旅行商人,尽量多走私一些进来,所以想去看看。”
“哦。”亚法心下惭愧,肖恩固然玩兴重了点又贪吃,却是真的关心民众疾苦,“那走吧,我请客您吃饭。”
“哇——”
令人欣慰的,市集里确实多了不少摊位。大陆上的行脚商人多数是一个叫[马苏哈]的民族后裔,据说他们居无定所,喜爱流浪漂泊,精通占卜与各种草药秘方,其中不乏真正的炼金术士和法师。铺在石板道上的手工毯子绣着各色精细的图腾,充满神秘的异国风情,陈列的商品琳琅满目,无奇不有。
不懂得剥削的肖恩在平价小吃店买了鸡肉串、酥脆的鱼干和加了香草的蒸贝,一边幸福地大嚼一边四下浏览,突然双目一亮,用吃完的木棒指着一个地摊,欢喜地叫道:“亚法,你看那个!是不是很适合希莉丝?”
那是一枚精致迷人的胸针,晴空般蔚蓝的星石周围环绕着放射状的雕刻纹路,嵌着靛青色的孔雀石粉末,仿佛流动着深浅不一的蓝光,与宝石相辉映,标准马苏哈工匠华丽的工艺风格,又显得古典高雅。
确定他指的是哪件后,亚法不无惊讶:“难得您这么有眼光嘛,不过送她戒指会更好。”肖恩脸红,神色却隐含沉重:“我不会和她结婚的。”
“为什么!?”亚法讶然,他一直以为是希莉丝重事业而把爱情放在第二位。
“我是死人,亚法,我们没有未来。”肖恩凝望那件首饰,眼光像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也不能组织家庭,大家被我害得够惨了,其实疏远她对我和她都好。”
“您想太多了。”亚法叹道,“如果不能共患难,这爱情友情也不值得留恋——买吧,您带钱了吗?”
“嗯……你借我一点好不好?我怕不够,回去就还你。”
“没问题。”亚法没有推辞,他明白这种礼物只有送的人自己购买,才能显出诚意。
蜜色的手指触及胸针的刹那,星石微光一闪,精密的花纹随着角度的转换散发出变幻莫测的瑰丽光芒,宛如一朵妖艳的花舒展开蕊瓣,倾吐出诱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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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之心]已经送出去了,就看那个小女孩是选爱情还是野心。”
光洁丰润的手臂缠绕着男子的颈项,玫瑰色的唇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低胸的礼服掩不住她诱人的曲线,柔若无骨的娇躯紧贴着被黑色法衣包裹的清瘦胸膛,长长的秀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女子的容颜,然而从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周身洋溢的妩媚气质,可以看出她必然是个美貌的尤物。
纤长秀气的手指稳定地翻过一页纸,带着优雅腔调的男低音平静舒缓地响起:“格蕾茵丝,为什么你每次报告都巴在我身上?”
“哎呀,我辛辛苦苦为主子你办事,总要收点甜头的嘛。”餍魔之王娇嗔,又蹭了蹭。嗯,今天是迷迭香和雪兰的味道,没有那些人类女人讨厌的香粉气,很配他。
“我警告过你了。再说列文的身体又不强壮,你这么执着它到底是什么原因?”魔王由衷纳闷。女领主双眼冒火:他以为她喜欢肌肉男!?不要降低她的品位好不好!
“我的陛下。”甜蜜而危险地呼唤,青葱似的玉指在他线条优美的背部游移,黑天鹅绒的触感极为舒适,“你大概不知道吧,今天起是我的交配期。”
“那又怎样,愿意和你滚床单的男恶魔多得不计其数,别找我。”
“可是啊~~~你一定不知道,我们在这时候会释放出一种增进情趣的体香,越高阶越厉害,到了我的程度呢,恐怕连神也难挡~~~~”格蕾茵丝狡黠地笑了,满意地感到他身体一僵,接着戒备地绷紧,可惜太迟了。
三道红光一闪,印入他的手腕和额心,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咒封的鲜红图案。
螺旋形的黑雾从两人脚下涌出,化为黑色的细长锁链连人带椅捆住软瘫的躯体。
巨大的魔法阵展开,以六芒星为底,一圈圈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深渊语,十二支象征餍魔之王全部力量的箭翎插在关键字上,除非魔王陛下不惜毁掉整个夏尔玛大陆,不然足以支撑三天有余。
最后是从格蕾茵丝的前额浮现的首饰[魔瞳],结合之前的[撒尔达之黑索]形成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束缚效果。
为了这渴望已久的伟大时刻,她也是一往无前痛下血本,誓要成功。
就算事后会被发动胸前的血咒炸成肉泥,或者刨出恶魔之心捏得粉碎,她也要吃了他!
这么可口的食物啊……抱住落网的猎物,格蕾茵丝差点摇旗呐喊:这是餍魔一生的荣耀!
“你真是太无聊了。”席恩算是服了她,居然花那么多功夫甚至搭上性命做这种事,她是太闲还是活腻了?
虽然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要宰掉这个色魔也不是办不到,但因为这样的“小事”损失一个还算能干的部下不划算,就由得她吧。
反正他不是提倡禁欲的卫道士,之前拒绝她,纯粹是她太难缠的缘故,只是……
“放开我。”席恩依然平淡的语气像两人都衣冠整齐,正在喝茶聊天,而不是他被五花大绑上下其手,“我跟你做,但是必须我在上面。”
格蕾茵丝百忙中抬头,魅惑一笑,美目光彩流转:“不行哟,这是我的‘用餐’。”
银瞳燃起阴冷的火光,深处涌动着冰流:“我讨厌被女人享用。”
“相信我,亲爱的主子,这是非常棒的新鲜体验。”
“并不新…鲜……”魔王呼吸微乱,使他濒临失控的却不是外在的因素,“格蕾茵丝,不要逼我动手。”餍魔之王扬起娇媚的笑,坐到他腿上:“这样行了吧?我们‘平起平坐’。唉,你可真难侍侯,到现在还能清醒地说话,不过接下来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抗议了。”
箭在弦上的一刻,房门打开。
“主人,茶……”哈玛盖斯的声音消失在半空,瞪大眼呆呆瞪视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格蕾茵丝衣衫不整香肩半露不说,席恩的领子竟然也解开了,露出大半边肩膀,往常冷漠的俊颜染上欲望的色彩,散乱的黑发贴着脸侧,更衬得秀色可餐,晶莹的汗珠从下颌滚落,平板的镜眸像笼罩着一层雾气,隐隐可见迷乱之色。
“出去,哈玛盖斯。”席恩竭力维持平稳的语调,不是怕这个场面造成不良影响,而是考虑到格蕾茵丝的体香万一对龙也有用,那可糟糕透顶,他决不允许部下染指养子。
哈玛盖斯回过神,面红如火地应道:“是…是,对不起!”猛地关上门,他心脏砰砰直跳,刚才目睹的景象反复在脑海中回荡,心里酸苦杂陈,一时思绪紊乱。
主人怎么会和格蕾茵丝大人……他不是不喜欢她吗?等等!
遗漏的细节闪过,怒火冲天的小龙转身踢破大门,吼得掷地有声:“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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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臭小子。”
被破坏了好事的深渊领主满心不爽。哈玛盖斯的火气比她高一千倍:“你太过分了!竟敢把主人绑起来做那种…那种事!下次再这样,就算主人饶了你,我也要把你撕成碎片!”
“这种快乐的事,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至少明白主人不愿意!不然他为什么被你捆在椅子上?”
“这个……”事关女性自尊,厚颜的女恶魔也难以启齿。吼完她,哈玛盖斯转向养父,满脸关怀:“主人,您还好吗?”他已经喝第三杯清火的药了,脸上的红晕也没褪去。格蕾茵丝再次绽开胜利的笑靥:“还是跟我做吧,人类的女人可解不开。”
“实在搞不懂你。”席恩拨了拨汗湿的发,沙哑的声音略带疲倦,“就这么喜欢列文这种瘦巴巴的男人吗?我回云中塔,你尽情玩。”
有没有搞错!她要一具身体干嘛?格蕾茵丝气得头顶冒烟,半晌,吐出一大口气,扔给他一样东西:“解药给你,我认输!”
“?”席恩错愕地看着她离去,再瞅瞅手里的绿色药丸,只能理解为女人善变的脾气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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