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在矜道:“解开了。”
解开了?元照终于松了口气,不由一笑。没想到这貘龙居然是个行走的解药啊!早知如此,说不定就能少死几个人了。
元照步履轻盈到貘龙身侧,拍拍他的肩:“龙安,任重道远。快去二楼,二楼需要你。”
蓦地脊背一凉,龙安仿佛看到了自己忙碌如勤劳小蜜蜂的未来。
“孔医师,二楼已经被江阁主封锁了!”一个药童战战抖抖却仍尽责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守住毒气肆意弥漫的二楼。他虽守着二楼,却不敢朝二楼张望,仿佛一回头就会被感染貘妖血毒。
“有法子救人。”孔在矜解释了跟没解释并无区别。
见药童还不肯放行,元照大手一抬,轻轻松松地替他拂开药童,大跨步地领着龙安往内走。
药童不敢回头望他们自信的背影,当真欲哭无泪,只能小跑去找代理阁主,说明情况。
正揉额心的江南岸听到这个消息,微张了张嘴,眼中迸出不敢置信的惊喜:“什么?!”他的好友不会乱说话,随意拿他消遣,他很信任孔在矜,所以……这个消息是真的!他的好友是真的有办法了!
“江心医!你等着醒了再接手药阁这摊子吧!我又不干了!!”江南岸“哈哈”笑道,“吩咐下去,让医师准备到二楼检查病人病情!”随后,他在药童“要不要给阁主熬服药”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他闭气走入二楼,温淮就迎了上来:“南岸,有救了!你还记得照兄身边,那个叫龙安的公子吗?他居然能抽走病人体内的貘妖血毒!”
江南岸眼睛大如鱼目:“不是在矜的新药,而是那个天天和族长吵架的家伙?天哪,他居然身怀如此绝技!他们在哪,快带我过去瞧瞧!!下次龙安和族长吵架的时候我给他摇旗助威!”
病房内,一阵血雾弥漫,一阵黑痂飘散,结束向死长眠。
病人模糊睁眼,只来得及看见几片衣角,恍惚间,门外传来谈话声。
“你去下一间房,抓紧时间。”元照让龙安径自先走。
江南岸见神人忙得很,只好将疑问砸向自己的好友:“怎么回事?龙安他真能够救人?”
孔在矜道:“他功法特殊。”师尊说,貘龙是一级保护珍稀动物,须得对其真实身份保密。
好友几个字就打发了自己,江南岸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这?”
“就这。”
江南岸也明白了有些事情不能说,只好停了问,发出请求:“那,我能看看他是怎么救的吗?”这太神奇了,连名震三界的苏医师都束手无策的貘妖血毒,龙安居然能解!
听到这话,孔在矜想,我得问问师尊。不用他开口询问,他身侧的魔君就道:“可以。”
孔在矜便点头:“可以。”
得到两位的同意,江南岸从他们身边溜进了貘龙所在的病房,憋住感慨,观摩起来。
元照站在病房外,不由感慨:“不用千里寻六长老了。接下来放出消息,说药阁已经能根治此毒,人们就会聚过来。”
“嗯。”孔在矜很自然地靠在元照身上,斜斜地站立,“还有可能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元照就这么让他靠,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嘴角微扬:“对。布置了两百年的局,一朝一夕就被我们破除了,他一定会过来确认一遍。”
“所以放出消息后混乱的几天,川乌长老就算不亲自前来,也会派人趁乱来确认消息的真伪。”
“就怕他不敢派人来。只要有动作,再小心也会有尾巴。顺尾巴摸索,早晚揪出他那只老狐狸。一个萝卜一个坑,拔起带上一把泥。如果能抓住川乌,说不定还能找到魔宫里潜藏的其他叛徒。”
“其他叛徒?”
“虽说水至清则无鱼,可身边的人是叛徒,还挺让人膈应的。”元照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腰,悠悠地叹口气,“都说伴君如伴虎。可老虎活在狼窝,不得不多疑,不得不阴晴不定。”
元照看不见的孔在矜的神情,但是他能感到孔在矜抱住了他的手臂,可能是想给他安慰。遂笑道:“其实我不想当狼窝里如履薄冰的老虎。”
“那师尊想当什么?”
元照思索片刻,郑重其事地道:“想做你怀里肚朝天睡觉的大猫。”
“噗呲。”
可能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突然说想做只可爱的猫咪的反差萌,也可能是元照一本正经的神情与说话内容的反差萌,总之孔在矜没忍住笑出了一声。
“你在笑?”元照戳戳他。
“没……没有。哈……”孔在矜一说话就没憋住。
“别笑啊。”元照面皮被他笑出薄红,故作镇定道,“我认真的。”
“哦。”他实在想不出元照像只猫一样打滚的场景,嬉笑地配合魔君,“那,为什么?”
“……你不觉得猫咪很可爱,很想让人抱吗?”
“原来师尊想要抱吗?”孔在矜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整个人全靠元照一只手捞着。
虽然不拒绝阿谨的抱,但是:“我的主要意思不是这个……别笑了。”元照无奈地推推他。
孔在矜转身,给了元照一个大大的拥抱。
元照很喜欢,如果他的好阿谨能够收敛低笑再抱他就好了。
孔在矜笑舒服了,满意地呼了口气:“师尊,和你在一起,我好开心。”
元照忍俊不禁。
两人抱了一会,孔在矜松开他,抬头道:“师尊,我去看看病人恢复的怎么样。”
元照趁他猝不及防,亲了他的额头一下,道:“嗯。”
孔在矜抿唇,浅笑转身,随后恢复凝澹冰冷,步入病房。
“咳咳咳!”身后传来几声咳嗽。
元照嘴角的笑还未收敛,身后赫然传来苏长老的笑声:“君上,春天的风,真是让人羡慕啊。”
他落落大方地转身:“苏长老可是听了好消息来的?”
“孔医师不是有法子了么?什么法子,君上替孔医师说一说,如何?”苏长老见他好不尴尬,也没了兴致打趣,问起正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貘龙现在实力尚弱,连元照都打不过,随意泄露貘龙身份,定为其招惹麻烦。元照便道:“有位朋友修炼的功法特殊,刚好能治。他愿意来帮忙罢。”
“这样啊。”苏长老又问,“我能见见他吗?”其实他是想问能不能看一下治疗过程的。
“他就在里面,苏长老想去看,便去看吧。”
“真的?”苏长老本还以为魔君已经不再信任自己了,但是元照这副随意的模样,又让他不确定魔君的心意了。
元照打了个哈欠:“二楼的病人还没好一半呢,苏长老真好奇,能够看很多次呢。就是第一次看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小惊讶。”毕竟血雾把人包成颗蛋似的,那模样还是有些吓人的。
苏仲施凝噎,久久只是叹了口气。
日暮黄昏,貘龙已经治疗完第三楼的病人。
而且,元照发现,貘龙治疗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仿佛他治疗的同时,也在修炼一样!等等!他不是说什么亲切的气息吗?说不定,就是那些亲切的气息一点一点激活他的食梦貘血脉!
元照:“突然羡慕。”这就是传说中的化逆境为机遇吗?!
貘龙的治疗手法不是长常人可学的,所以苏医师看了半晌都没琢磨明白这俊俏的后生用的是哪家的功法。再看下去也没玩什么益处。
苏医师刚想投入广大医师同胞照顾部分肌肉萎缩的病人,元照又出现在他面前。
苏长老抚了抚白胡子:“君上,你是想问那事么?”
元照道:“貘妖血毒的事情还没解决。我是想让苏长老看个病人,他等你很多天了。”
苏长老跟上魔君的步伐,心情挺轻松的,开玩笑道:“哦?不是昏睡病人吧?”
“不是。”元照道,“是苏长老曾经差一步就治好的一种毒。”
“龙栓。”
“对。”
“君上,我……老夫治不好那毒。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最多只能续命。”
“那样东西不是问题。”元照心道,凤凰族长在龙安之血的滋养下,那脸色可红润了。
“君上?!你是找到了……”苏长老快步走到元照的身边,夹声道,“龙血?”
“差不多吧。”比龙血还有用的神族后裔的血,虽然那神族后裔的神龙血还没彻底激活,效果暂时一般。“嗯?苏长老,怎么了?”元照骤然回头,发现苏长老居然呆在原地,捋胡子的手如同没有涂润-滑的机械,僵住了。
“君上,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前不久吧。”元照道,“恰好就碰到了。”
“君上,如果能早点找到,可能我就可以……”
“苏长老,到了。”元照没让他说完,提醒他病人就在眼前。
“啊、啊。好的。”
苏长老步入待客室,入目的是一个锐气逼人的十八-九岁少年郎。
凤和一挑眉峰:“苏长老?”不难猜,面前白袍略脏的老者就是魔君说能给他看病的医生。
“正是老夫。”苏长老手搭上凤和的脉搏,一探,着实大吃一惊,“这位公子体内的龙栓之血竟然快被压制了!”
“有药治么?”凤和丝毫不拐弯抹角。
“如果公子体内的龙栓之血能够被彻底压制,一枚丹药即可。”苏长老居然笑了,“不过,公子的情况我前所未见,应该有转机的。公子先每日服一次药,先观察情况。”
凤和耐心地听他讲完,才十分自信地道:“不必了。直接给彻底压制的丹药即可。”
“这?”苏长老一愣,“可是公子体内的龙栓之血未压制,直接吃丹药,可能会引起龙栓之血暴-乱的。”
凤和十指交叉置于翘起的二郎腿,不以为然:“自有分寸。”
元照也在旁说道:“长老,他死不了的。”其他神兽死个七七八八,凤凰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有魔君帮忙说话,苏长老不再犹豫,将贴身保管的一个小巧玉药瓶交予凤和。
凤和放入衣袍的夹层:“多谢了。”
就在大夫和病人都认为看诊结束时,一旁的元照好整以暇地说道:“族长,诊费,丹药费。”
苏长老什么身份?魔宫的九长老,享誉三界的医师啊。那枚丹药如何制成的?啊,这个元照不知道,但不消想就知道它有多珍贵。
凤和又不是自己宫里的人,至少算个友情价吧?再说了,五色宫之前帮他垫了凤凰们治疗的医药费了,这会又让医师殿默默承受巨额损失?
不大好吧?
凤和头也不抬:“不会欠你的。”就算是卖貘龙的血也会还清的,拥有几座山旮旯的凤凰族长如是想。
苏长老哑然失笑。
仙城已入夤夜,可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闪烁希望、喜悦的光辉,一些真的高兴到不行的人家甚至放了烟花炮竹。
就像是过节一样,喜气洋溢。元照心道。
孔在矜趴在窗台,见天空朵朵烟花,对他莞尔一笑:“你把治病的消息放出去,还先行让人放烟花炮竹,营造一种欢快的氛围,不怕人们的期望太高么?”
“敲得越响,川乌越按捺不住。”他和孔在矜一起趴在窗台上,“今天累吗?”
今天的主力不是孔在矜,而是龙安。他只是跟在龙安后面安排病人的事宜,看看哪些病人躺久了肌肉无力,哪些病人修养几日就可以回家,不是什么重活。
就算是重活,凭借超强的身体素质,他也不会累的。
可是一望入师尊在烟花下流光溢彩的眸底,孔在矜话到嘴边改了口:“累。”
元照绕到孔在矜身后,一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揉了又按,按了又揉:“现在就是龙安的事了,我们要注意川乌的尾巴。懂么,小孔医师?”
“懂。”孔在矜眯着眸子,“下面点。”
“好的,小孔医师。”元照故作正经,等孔在矜说可以了,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腰部挠了一爪子。
“别挠,痒。”孔在矜下意识抖了个激灵,急忙抓住他的手。
“你也可以挠回来。”反正他不怕痒。元照轻笑一声,从后头抱住他:“七夕那天,一起放烟花。”
背后就是住了元照心跳的温热胸膛,意识到这点让孔在矜不由浅笑:“好。”
元照感慨万千。
记得刚出关的时候,远远望过去,孔在矜面色冰冷、不苟言笑地坐在封主之位上,额外的威严不可侵-犯。
孔封主走过来要花酥时,他能看到孔在矜的五官出落得棱角毕露,更加成熟,脱离了小白花的稚气,有几分坚毅的美。
真让人心动。
现在烟花绚烂,他于怀里人的发间落下一吻。
真让人心安。
本应是温情时刻,元照脑子里忽地传出一声刺耳的惊呼!
【鬼啊!】
元照身体被突然一吓,不由绷紧。
这时窗外刚好炸开一朵五彩斑斓的烟花,吸引了孔在矜的注意。
元照额角抽搐,耐着性子对小青无声道:你突然叫什么?!我听你更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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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小孔雀努力憋笑:哈哈……咳咳……哈……咳咳。
大猫将人圈在怀里:……今晚可别笑不出来,乖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