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我心情不错，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地说吧，别这么吞吞吐吐的了。”田兰道。
“是，属下知错，”周瑜道，“属下所议之事，乃为总督田润、田泽坤。”说到这里，周瑜就住口不言了。这个话题，周瑜是第一次在田兰面前提起。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田兰谈论这方面的话题。大家都不提，显得讳莫如深。
略停，田兰道：“想叫你别说呢，刚才我又叫你尽管说。这样吧，你自己先权衡一下。倘若你之提议乃老生常谈，那么就免了；倘若是新鲜出炉的，不妨道来。”周瑜道：“定然前所未闻。”田兰又停了一下，才道：“行。那你慢慢说，说慢点。”
“是，”周瑜道，“对于总督，属下听过不少传闻。而对于兰帅与总督的关系，属下也同样听同僚们说过。按属下的理解，似乎兰帅与总督，实是结义的金兰姐妹。尔后，仅仅因为另外一个叫关羽的人，兰帅才离开了总督。归根结底，总督与兰帅之间，并未撕破脸面。是这样的吧，兰帅？”
“说起来，好像是这样，其实又不全是，”田兰道，“关羽云长，乃总督的结义兄弟。中平元年，他们便结义了。而我呢，则是总督的丫头。倒不是那种端茶递水的。总督这人，本来就不大需要别人服侍。我实际上做得最多的，是陪总督说笑。与总督结义的，除了关羽，还有翼德和昭姬。总督与这三人说话的态度，都是语重心长，郑重其事的。唯有与我说话，没个准绳。就像，就像我跟我亲兵那样。不错，后来总督认了我这个妹妹。但我与总督相伴五年没有结义，反而在第六年结义，我认为足以说明，不是因为总督与我情投义合，而纯粹是因为我当时嫁的那名将领的关系。故此，关羽与我是不同的。关羽真是总督的兄弟，而我却并不是总督的姐妹。我与关羽闹翻，总督只会怪我，而不会惩戒关羽的。”
周瑜道：“懂了，明白了。兰帅分析得非常有道理，属下十分赞同兰帅的分析。兰帅与关羽，在总督的心中，多半是不同的。不过嘛……不过分析始终只是分析，究竟实情如何，还有待于验证。其实人之相交，在乎缘分。有些人初次相逢，就一见如故，遂引为知己。有些人，则是有长期的相处过程中，慢慢加深的友谊。总之，属下认为，兰帅适才的分析很有道理，但事实还需要验证。若不验证，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与总督闹翻，甚为可惜。”
……
“我当然觉得可惜。在这个世上，除了总督，名义上我还有个姐姐。实际上那个姐姐有等于没有。总督对我要好得多。后来，总督把我认作妹妹。我呢，却不止是把总督认作姐姐；在心里，我还把她当作妈妈。”田兰道，“可是，总督太厉害了……我不敢去验证。验证，会丢命的。”
周瑜道：“如果兰帅贸然前往，自然会有极大的危险。不过，今日兰帅早已不再势单力薄。我相信，只要方法得当，就得验证之后结果不妙，也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方法得当？也就是说，进也进得，退也退得，那是什么方法啊？”田兰道，“公瑾是想要出使总督那边么？如果是这样，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总督肯定不会杀你的。不过，就是有可能回不来而已。好在你没有家室拖累，不回来就不回来呗。”
周瑜道：“兰帅请勿生疑。瑜乃武夫，不宜出使。当遣能言善辩之人担纲使者重任。不过，这出使之法，现在为之尚早。须得辅以军事，双管齐下，方显其功。军不强，则气不壮。兵强马壮，才能让总督瞧得上啊。”
“嗯，不错，有力量，说话才管用，”田兰道，“不过，我们的军队不强吗？我好像觉得那些士兵挺厉害的。”
周瑜道：“我们的军队强与不强，我们自己说了不算。需要站在总督的角度去考虑。在总督的眼里，看得到我们吗？看不到。扬州江北辖区，幅员千里，但我们却放弃了。故此，属下认为，应该进兵江北，让总督看到我们的军队。然后，再向总督派出使者，问出个明确的态度出来。”
田兰听了，一反这几日的爽快，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道：“听上去，似乎也行。不过，这里面有许多难处。进兵江北之后，江南就容易空虚了。须得拿出个妥善的方案才行。”
周瑜道：“此事容易，待属下与公则商量一下，晚些时候，再来回复兰帅。”田兰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们商量吧，尽量快些。”
实际上周瑜与郭图早就已经商量过了，只是现在不方便说出来而已。
……
周瑜与郭图商量的具体方案，专业性比较强，田兰是提不出什么意见来的。因而就算是通过了。大茅山这边，要等到田兰成亲之后，才会离开。但有一些命令，就可以提前发布了。
提前发布的，主要是各地募兵的命令。由于需求的数额并不是很大，而且到江北之后，还可以再次征兵。因而此次就是募兵，而不是征兵。
新房，的确设在郑长的家里。但宴请客人，还是在兰花谷这边进行。客人很多，郑长家那边无论如何都接待不了。绝大部分客人，别说郑长、秦婶不认识，就是田兰、郭图，也同样不认识。
拜完天地拜父母。这儿只有秦婶，就拜秦婶。秦婶提出，让顾雍充当女方父母。这个提议肯定是会被否决的。最后郭图说，兰花的两个姐姐以及先父母都在北方，就往北方拜了。
拜堂完毕，郑长和田兰还需要到新房那边去。战马和轿子都是备好了的，护送的人也是有的。护送的人里面有邢春。住银城镇的两名亲兵也过来了。
顾雍来得是比较迟的。实际上并不迟，只是出现得比较迟。顾雍出现的时候，拜堂已经开始了。仅仅观了一下礼。田兰、郑长就离开了。
顾雍肩负着一件任务，就是递婚书给秦婶。周瑜等人给秦婶说的，只是婚书要到官府备案。这样的事情，秦婶也是听说过的。显赫人家的婚书，通常都交给官府备了案的。只不过以往听说的只是县府，现在变成了郡府。后来，婚书迟迟未至，秦婶催问，郭图就解释道，说那婚书，实际上已经不是备案，而是直接由官府出具。因而官府何进出具婚书，自己这边，就做不了主了。秦婶剩下的担心就是，切莫让婚书的事情，延误了吉期。
……
还好，几天前就传了信过来，说是婚书已经出具。但郡守顾雍将出席婚礼，准备亲自送达。秦婶听了这样的消息，心道，这倒是一件好事。到时候，一方郡守亲自宣读婚书，多有面子！哪知，顾雍到晚了一点。拜堂结婚，新人成行之后，秦婶才知道顾雍来了。不过，秦婶可不敢生顾雍的气。
这边，继续宴请宾朋。来了四个人，把秦婶请了出去。来人说的，就是郡守有请。顾雍当时分明在堂屋，结果来人却将秦婶带了出去。秦婶想问，来人却不言语。秦婶见来者人多，而且脸色不善，就没敢声张，只好跟着走。一路穿庭过廊，走了不少距离，最后进入一屋。带路之人让秦婶稍候，说郡守马上就到。然后那四个人就守在屋外。
确实没有等多久，人就来了。不过，却不是顾雍，而是凌操。而且凌操不是一人孤身前来的，而是带了一百士兵来的。屋内的秦婶，听到很多人冲过来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凌操走了进来。
凌操一拱手，道：“恭喜秦婶！”秦婶心里有些不踏实，问道：“阁下何人？”“某凌操。”凌操这个名字，在历史上是不怎么响亮的。但在秦婶这里，却是非常响亮的。这是因为，吕蒙说了不少。吕蒙说过的最厉害的人物，就是凌操。所以尽管按照此时的体制凌操在顾雍之下，而在秦婶的心里，凌操却是在顾雍之上的。
“原来是校尉爷大驾光临，”秦婶站了起来，“请受小民一拜！”凌操立即拦住。秦婶年龄大，也不存在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凌操道：“不能拜，也不准拜。”这是为何，就不需要问了。当官的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的，草民问也没用。
凌操道：“郡守无叹那边，旧识颇多，被宾客所缠，无暇分身。故此这婚书，让我代为转交。”说完，拿出了婚书。前面说过，婚书一式三份。通常应该将三份都拿出来看。但凌操这里，却只有一份。
秦婶接过婚书，看了一下，赞道：“很精美，很漂亮。官府的婚书，就是不同。”凌操奇怪地打量了一下秦婶，然后问道：“秦婶识字吗？”“不识字。”
……
“不识字？搞了半天，不识字，”凌操不由得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秦婶不明白自己不识字哪里就得罪凌操了，只能怔怔地站着。
凌操转了过来，说：“我也识字不多。那婚书上面的字，我也认不全。我就认得新郎和新娘的名字。”秦婶道：“郑长的名字，我也认得。”凌操道：“那好，我教你认亲娘的名字。”
秦婶道：“新娘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了。那两个字儿现在虽然不认识，往后多看几次，也就记住了。”
“我跟你怎么说不清楚了？”凌操有些急了，喝道：“婚书拿出来！”秦婶见凌操似乎喜怒无常，只得照办，拿出了婚书。凌操指着新娘的名字，道：“这个字，念‘田’，秦婶的儿媳妇姓田，这您知道吗？”
“这个老身可不知道。乖乖，这都跟总督一个姓了，”秦婶道，“那下面一个字，是‘兰’还是‘花’？”凌操道：“是‘兰’。”田字好认，兰字不好认。在繁体字里面，兰字的笔划很多很复杂。
凌操见秦婶看了半天没有反应，问道：“秦婶，你在干嘛呢？”秦婶道：“哦，我在记这个兰字。脑子笨，不好使。校尉爷如果有事，尽管去忙。不需要陪老身了。”
凌操道：“您老人家儿媳妇的名字，这下知道了吧？”秦婶道：“这个是自然。”“您老说一遍，她叫什么？”秦婶道：“这是大事，老身还不至于会忘记。她的名字，叫田兰。咦？田兰，田兰？这不跟兰帅一个名儿嘛，这名儿得改改。我找她去。”“秦婶不用去了。您老的儿媳妇呀，本来就是兰帅。”凌操道。
“开什么玩笑？兰帅会跑到这山沟沟里面来煮大锅饭？”秦婶道。凌操道：“若她不是兰帅，您老认为我会来吗？您老认为郡守会来吗？”秦婶有些迟疑，但仍然说：“那是因为周、郭两位公子的面子吧。”
凌操道：“他二人，面子的确够大。周公子，就是江南水陆三军大都督周瑜周公瑾；郭公子，则是常伴兰帅身边的行军教授郭图郭公则。再加上婚书上的官府大印，秦婶，你还不相信吗？”
秦婶沉默了。过了半晌，秦婶才道：“那，现在老身该做些什么呢？”凌操道：“两件事，您老得好好想想。一件，是您老愿意住在什么地方。是大茅山，还是建业。如果住大茅山，不管您老是否乐意，这兰花谷的房子都是您老的。房契上，就是您老的名字。如果住建业，房子还是您的，只不过就让他空着了。”
秦婶问：“还有一件事呢？”凌操道：“另一件事，需要您老为您儿子的前程着想。是希望他从文还是习武等等。这件事，最终的决定权在您儿子的手里，不过，却少不了得由您老去敲敲边鼓。”
秦婶道：“好，老身明白了。经此巨变，老身一时难以适应。今日就不能再见宾客了。如果这间屋子没有其它安排的话，老身就准备住在这里了。”
正文4028字→4053字，7.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