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那位姑娘端起茶碗,吹了一口。吹这一口气,是为了吹开水面漂浮的茶梗茶叶。贾诩当然是看不见的。只觉得这一吹,清香转为浓香。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口气。但是,那姑娘正要喝时,路人一人叫喊:“姐,出来,我找到一个地方了。”那姑娘听见喊声,立即放下茶碗,对掌柜说:“不好意思,我改天再来。”不待掌柜回应,便转身离去。贾诩随即跟上一步,却只见到那姑娘和另一个姑娘的背影。
“穆掌柜,”贾诩道,“这碗茶,我可尝得?”指的就是那姑娘留下的那碗茶。掌柜忙说:“当然、当然,贾先生请便。”贾诩上前,端起茶碗,先看了看。这茶,跟后世常见的茶略有差异,呈绿色。映得整碗水都呈绿色。晶莹剔透的水底,漂浮着茶叶,就像是鱼缸缸底的水草。这个比喻,读者是能够懂的;但对于贾诩来说,就有点不恰当了。因为贾诩压根就没见过鱼缸。所以,映入贾诩眼帘的,是前所未见的美丽。
贾诩端起茶碗闻了闻,茶香配美景,顿觉与以往闻过的茶香有所不同。这就是心理原因了。沉吟了半晌,贾诩浅尝了一口,却没有尝到什么味道。这让贾诩沉思了一下。色、香、味三者是相伴的。为何这碗茶色、香俱佳,偏偏就没味呢?难道那姑娘算准了自己喝不成?不对,她明明是要喝的。不如她不想喝,做这些功夫完全就没有了用处。
对了,她一定是喝淡茶的。贾诩的老婆就是喝淡茶的。但是,贾诩的老婆喝的淡茶,是浓茶加水。而这位姑娘喝的淡茶却是直接少茶。先浓,然后加水稀释,相比于直接清淡,当然是后者的好。只是习惯喝浓茶的自己尝不出来罢了。
想通了这一切,碗里的茶也凉了不少。贾诩就连喝了几口。茶水少到一定限度的时候,茶味转浓。居然还有这些变化。贾诩不知道那茶还可以冲水,就放下了茶碗。接下来,也没心思喝茶了。贾诩就出了茶店,沿街而行。一路上注意观察,看看能不能再见着那位姑娘。
……
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着的。贾诩就是有准备的人。不,贾诩是存心找人的人。而那位姑娘呢,也正好就在长安城内的街上。因此,最后贾诩找着了那位姑娘。而且地点也好,就在城西,李傕的地盘。
还是两个人,即那名姑娘和另一名姑娘。虽然只是背影,贾诩还是认了出来。此时,那姑娘正在跟一个中年人说着什么,看上去像是发生了争论。
有争论就好。越是有争论,越是方便介入。
贾诩快步走近。逐渐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我这店虽说生意不佳,好歹也是一门营生。就算姑娘改行做其它买卖,也是能生钱的。因此价钱断不可少。后面的院子,才可以商量。”“那好。院子多少钱?”“两进院子,共十八间房,算你六十两。”敢情这姑娘是买院置房的。贾诩听了,并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望着街道的两头。
贾诩初听的时候,总价是一百一十两。过了一会儿,被那姑娘侃到六十两了,双方基本达成一致。贾诩不上前都不行了。
“怎么回事?”贾诩上前问话。卖房的中年人认识贾诩,不敢怠慢,便回答贾诩问话。贾诩道:“你刚才喊价,好像有点高啊,”中年人正准备再说,贾诩忽然又道,“好了,巡逻的兄弟来。喂,这边!”
一队士兵,约十来个人,跑了过来。为首的士兵向贾诩抱拳问道:“先生有何吩咐?”贾诩指着卖房的中年人道:“这个人,漫天要价,欺骗这两个外地来,”说到这里,贾诩下意思望向了那两个姑娘。忽然见到那姑娘的同伴相貌十分丑陋,不觉得话语为之停顿,“欺骗这两个外地来的姑娘。抓回去砍了!”
“是!”领头的士兵朗声回答。还没下令,那个卖房的中年人扑通就向贾诩跪下了,哭诉道:“贾先生饶命,贾先生饶命。小人财迷心窍,小人知罪。小人愿意以将房屋白送给贾先生。”
贾诩道:“我又不要你的房屋,送我干嘛?”中年人道:“那,小人就将房屋白送给这两位姑娘。”贾诩道:“白送,岂不亏了你。这样吧,我听到你们最后谈妥的价钱,六十文吧。为了表示惩戒,以儆效尤,就六文吧。姑娘,拿钱。”
两名姑娘自贾诩出来之后,就没有做声。这时,喝茶的那名姑娘才对丑姑娘说:“拿吧,就六文。”丑姑娘马上就拿了六文钱出来。中年人千恩万谢地接过。然后说进去拿房契。喝茶的姑娘说:“你自己进去拿吧。还有,你连带收拾一下。只要不破坏房屋,里面的东西,你想带走的,都可以带走。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中年人进屋了。喝茶的姑娘转身过来问:“多谢贾先生。常言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请贾先生明言当面。”
……
贾诩到底所为何来呢?事实上还真没有什么私心。只不过说出来,不仅那姑娘,恐怕连贾诩自己也不能相信。这是为什么呢?
贾诩能够说出来的,一是什么目的也没有,二是为了喝茶。前者,已经被那姑娘封死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贪占小便宜,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就很有可能会受骗上当。因此,什么目的也没有,是说不得的。
喝茶,这倒是能够说出口的。不过,那姑娘泡茶的过程,贾诩已经看见了。那过程,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劳动。看见之后,贾诩自己泡就可以了。根本就不存在一定要那位姑娘泡茶,贾诩才能喝到的道理。因此,为了喝茶的原因,还是不能说。
这一转念之间,贾诩禁不住拷问了一下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贾诩自己也不知道。贾诩能够肯定的是,自己绝无邪念。自己虽然与老婆没有爱情,但亲情还在。而且自己的女儿也有这位姑娘这么大了。
想到自己的女儿,贾诩顿时有了主意。便道:“在下确有所求。不过,在下所求之事太过繁杂。这么一店一院,似乎还不够。这位姑娘,您看,是不是把旁边这家店一块弄下来啊。”
那姑娘听了,并没有推辞,而是看了看旁边的店。买的这家,前面是个店,看来子是家倒闭的酒楼。院子在后面。左边,是家成衣铺。贾诩所指的,便是这家。但那姑娘看了,却并不满意。右边,是街道的转角,房子在街道的另一边。那姑娘道:“既然如此,便请贾先生和这几位兄弟稍等片刻。呆会我们前院入,后院出。后院僻静之处,给我弄几个院子吧。”
“好,”贾诩道,“像姑娘这么爽快之人,如今并不多见。想必姑娘乃商贾世家了。却不知姑娘高姓大名。”那姑娘道:“妾姓袁,名诗,草字言志。”
“诗言志,歌永言,不错、不错,”贾诩道,“却不是姑娘来自何方,今到长安,欲开酒楼否?”袁诗答道:“开酒楼太累。肯定是不开的。做别的什么,却还没有想好,”说着,看了一眼士兵,然后放低声音道,“我来自总督领地。”
“啊?”贾诩惊道。这一声,声音有点大。贾诩立即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即说了几个好字。接下来又说,“先前,在下观姑娘泡茶的手艺,绝无仅有。开个茶馆,定然不错。”袁诗接口就说:“好,就开茶馆吧。”这么轻易就决定了,出乎贾诩意料之外。
袁诗问道:“先生所求何事,可以讲了吗?”贾诩道:“还是不便言讲。明天上午,我来寻姑娘,届时再议。”袁诗道:“既如此,先生可以回去了。让这几个兄弟跟着我就行了。”贾诩一想,也对。便道:“喂,你们几个,听这姑娘的吩咐。还有,今后告诉弟兄们,这家姑娘的店,就不要抢了。我先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卖饭子的中年人,带着几个家小出来了。套了一辆马车,搬了些东西走。袁诗和丑丫头带着那十来个巡逻的士兵进入屋内。
袁诗让士兵们各自察看了一两间房。汇齐之后,向袁诗汇报屋内有什么东西。当然,这种汇报肯定是不精确的,但却胜在快速。袁诗听了之后,暂时没说什么。紧接着从后院出去,又强买了两个院子。对于强买的这两个院子,还是让士兵们查看屋内的东西,再汇报给袁诗。
最后,袁诗说:“你们还要帮我做一件事。先生让我开茶馆,可是我,并不会。你们帮我物色一个会开店的人来。”
领头的士兵说:“这可为难死了。袁姑娘要兄弟们帮忙杀人,这没问题。找几个苦力,也没问题。会开店的,兄弟们还真是找不着。”袁诗说:“既如此,那就算了吧。今天就这样了。以后,大家兄弟凡是到我店中饮茶者,一律免费。”
“那好,我们巡街去了。”
……
袁诗并没有打赏士兵银钱,仅仅提供了窃取屋外小东西的机会。李傕的士兵,抢贯了东西,顺手拿些小玩意,这是很自然的。
接下来天色不早了。袁诗道:“鱼儿,你到厨房做饭。我去叫小惠。”小惠,就是彭惠。彭惠在城外。为什么没有进城呢?这是因为,彭惠要照看马匹。
鱼儿就是谢鱼,袁诗就是田润。田园,化园为袁。湿润,化湿为诗。表字言志,倒真是从贾诩所说的“诗言志”里面来的。田润到长安干嘛来了?真是来玩的。
陕西以远,除了西凉,就只有长安。田润以为献帝在长安。来了之后,才知道献帝不在了。不过,尽管如此,长安也比西凉的城池大多了。
开酒楼,这是穿越小说里面常见的,尤其是女作者作品常见的。但此时佐料不齐,再会弄菜,也做不出什么美味。因此,田润尽管在现代开过小食店和餐饮企业,但还是不开了。田润对贾诩说的理由是:开酒楼太累。其实还真是。此时的田润,又不缺钱。所以就不想拼命了。而开茶馆就不同了,事情要少得多。因此田润就决定开茶馆了。
尽管如此,田润连开茶馆那点事情也不太想做。因而就想找一个会开店的掌柜。说到这里,有人也许要问:田润就不能不开店吗?
不能。因为田润需要与各种各样的人接触。开店,就能接触到人。如果不想接触人,田润就不需要到长安来了。当然,如果能上网,也可以不开店。但这个时代,只有蜘蛛网,田润爬不上去。
……
彭惠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因此,田润这一来一往的,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来之前,听说长安挺乱的。来了之后,田润发觉乱是乱,但明显处在劫后余生的恢复之中。非重大原因,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乱的了。因此,田润也敢单独走动了。其实田润一直都爱单独走动。
马匹进城,这是很自然的。大约在中午前后,赶到了。三人吃完饭。然后仔细地清点了一个各屋的东西。并上街买了一些急需的日用杂品。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次日辰时刚过,贾诩来了。田润记得茶叶店的掌柜和卖房的中年人都叫过贾先生。而这位贾先生呢,又指使了巡逻的士兵。因此,田润猜到了,这人就是贾诩。
贾诩,对于穿越者来说,似乎应该是人才。但因为田润这会儿并不急需人才,因此,田润只觉得贾诩算是一号人物,而心中却并没有招揽之意。
贾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女儿一道来的。田润这边,并未正式开店。因此,在迎进贾诩父女之后,关了房门,在里面的房间内接待的贾诩。
贾诩先是介绍了自己的女儿。当然是姓贾了。名臻,字迅达。与田润的注册年龄一样大。十八岁成婚。跟历史上的蔡琰一样,一年之后丈夫去世。贾臻又呆了一年,终不堪夫家凌辱,回到了娘家。
正文4028字→4118字,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