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怀里暖洋洋。物圆双，味芳香。千言万语，浓爱改秋凉。缱绻缠绵今永世，不后悔，伴身旁。
哪天一起赏斜阳。晚风凉，醉兰香。相依无语，静望雁归双。何日娃娃来我这，多利狗，叫汪汪。
——调寄《江城子》
……
杨彪道：“做有用之事，方不负有用之身。彪监管水利，义无反顾。”蔡琰道：“那好。今日权且住下。明日，先为先生配十名衙役，调齐相当物资；后天，先生阅读既有农田普查资料。大后天，先生便率人出行，确定各地水利兴建方案。就走汉中这边已经查核完毕的县就行了。每十日，遗使回报一次。我们这边，则准备徒隶、兵卒、征丁、募夫等人力和物资。待到对先生建言之方案核查无误，即行开工。”
这里面只有一个名词需要解释，那就是徒隶。徒隶，指的就是囚徒。乱世俘虏多而囚徒并不多。征丁、募夫的区别就在于征与募，在叙述田兰那边的故事里已经说过了。秋收之后，冬季是没有多少农活的。因此征募百姓来兴修水利，也是可行的。
这方面的事情，其实往前面数千百年，都是差不多的。唯有最近一二十年，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现代，我国兴修水利，或者架桥铺路什么的，讲的就不是人力和物资了，而是钱。前几天，电视上说，因为三峡工程蓄水到一百七十五米，库区某地的一座小桥被淹没了。小桥的另一端，形成了一麻孤岛。岛上有两千多户人家。怎么办呢？得等有关部门磋商研究，落实资金，然后在半年或一年之后再开工修建另外的桥梁。这事儿，要放在以前的话，哪里还需要等什么资金。
蔡琰这边，就是很穷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流动的银两。但蔡琰的粮食基本够吃。比如那些士兵，可以让他们打仗，也可以让他们修水利。没有石头，只需要少许石匠，加上士兵就能得到解决。这个时候，是不讲钱的。士兵们干了活儿，也是没有工资的。只有募民，要支付一定的报酬。那种情况，通常是针对少量工匠而言的。
“得州牧如此信任，彪一定竭尽全力，定不负都水监之职。”都，就是都督、都管之意；都水监，也就相当于水利局长。
赵云道：“哎，我要说个事儿。昨夜回来的时候，末将曾除暴安良，杀了三个人。就在城南二十里左右的山坡之上。也许需要派人前往收尸。”蔡琰道：“明上午我有空，我去吧。”户口核查主持人选的甄别，通常在下午进行。所以蔡琰说上午有空。赵云道：“这个……不太好，现场很恐怖，派男人前往也许好些。实在不行的话，给我几名衙役，我走一趟也行。”
“你欺我没见过死人么？”蔡琰嗔道，不过，对于赵云的这份回护，还不好拒绝，便道：“不过，衙役却不太好抽。你别看人来人往的，人家可是要核查户口的。不能再往肩上加担子了。要不这样，明日给文先叔的那十名衙役，先让你带去收尸。文先叔，你没意见吧？”杨彪道：“当然没有。明日诸葛亮先生这边还要整理一下资料，彪才能看到。故此，彪亦可前往。”
……
杨彪真是无意中才跟赵云一道去的。如果不去，杨彪又要闲一上午了。以往核查的资料倒是有，但以往却没有杨彪这么个都水监。因此，上午诸葛亮需要命人把资料整理一个，择其野外农田的部分汇集。杨彪要下午才能见到那些资料。
能够抽出来的衙役当然也不是刚好十人。不过，如果要抽二十人，基本上就有点为难了。核查户口这边的衙役是不准备动用的，要让他们休息一下，下午接受甄选，再次又要出发。
有人或许会问，刘安跟赵云打了招呼之后，赵云已经说了昨日得一男童。那杨彪咋个就没往献帝那儿想呢？这是因为，太不像了。杨彪是认定蔡琰劫了献帝的，并且献帝还不是一个人离开的。倘若赵云说的是一个男童再加个小姑娘，杨彪或许会注意。由于没有伏佑，所以杨彪就没往献帝那儿想。
不过，该来的，是跑不掉的。最终杨彪还是跟着赵云，到了夏妈妈的屋内，见到了伏佑。
当然是骑马来的。蔡琰虽然少马，但杨彪这个都水监就是要带着人到处走的，没马，是绝对不行的。二十里路，骑着马，半个时辰就到了。这是个什么速度，想想一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就知道了。半时辰二十里，不到一小时三十公里速度的一半。
血早就干了，而且还变了颜色，因此看上去就不那么恐怖了。杨彪先没有仔细看，恍了一眼现场，就知道为什么赵云不让蔡琰及其亲兵来了。杨彪走的是其他房间，这是为了找席子。而另外两个房间，正好还打得有地铺。杨彪叫衙役把被褥收了，把席子摊到了院中。
尸体的收敛，也就是包一下，以备入土。如果亲人收敛的时候，通常会给死者换上寿衣。寿衣是专门为去世的亲人准备的衣服。往往在亲人还没有去世之前，就准备好了。美称寿衣，但却并不是长寿的意思，而是寿尽了的意思。
给亲人穿寿衣的时候，又有两种习俗。一是将尸体洗干净，然后穿上寿衣。二是直接穿在外面。现代社会什么都讲快捷方式，因而就都取了后者。
此时夏妈妈屋内三尸的收敛，属于一种官方公益性行为。收敛者并不是被收敛者的亲属，因而就不存在对死者的尊敬。并且，赵云已经说了，是除暴锄奸，死者乃罪人，因而就更不存在尊敬了。不过，也不存在憎恨。人死如灯灭，除非是董卓那种罪大恶极者，一般的人，只要死了，人们就原谅了。
三具尸体都是光身。既然是光身，那肯定就不会再帮尸体穿衣服了。衣服，也算是一种财富。这屋子既然已经没有了活人，那财富就是要充公的。屋里的财富分为轻便易带的、和笨重不便携带的两种；衣服正好属于前一种，因而是要带走的；像粮食就属于后一种，暂时就不带了。单家独户的粮食数量不多，一般不会运回，通常就交给当地的亭长处理了。
来的人全部都是男人。赵云主要是领路。到地方之后，指示了尸体所在的房间，然后赵云就去物色坟地了。前面说过，房屋附近有七亩开发出来的土地。去年冬天的时候，夏妈妈只种了两亩。今年，则七亩全种了。七亩地分了十几块。其中约五亩是水田。此时水田里的稻子沉甸甸的，长势非常之好，只待收割。
看到这些庄稼，赵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由庄稼看来，死去的母子二人，也算是十分勤劳之人。可惜，这对母子乱了人伦。至于伏佑，赵云仍然认为是刘协的姐姐。估计是因为年纪小，经不起诱惑；初尝禁果之后，就不能自拔了。
最后，赵云确定，将尸体藏在某个地头。赵云留下标记，就返回夏妈妈家找锄头；然后准备挖坟。
……
杨彪最初并没有仔细查看尸体。这又不是什么凶案现场。人，就是赵云杀的。赵云说这些人该死，那就该死。在这战乱的年代，王法显然是不够健全的。因而也是不需要验尸的。由于三具尸体均无寸缕加身，杨彪今后就是这十名衙役的直属领导，而且杨彪年龄也大，所以杨彪需要表现得庄重。
杨彪走开了，找席子去了。如果有衙役趁机去摸尸体，杨彪没有看见，也就算了。这些事，只要不过分，都是可以接受的。
席子摊在院坝，尸体被抬了出来。抬到席上之后，将席子一卷，用绳子系了，尸体这部分，就算是完了。剩下的事情，就是财物的收集了。
杨彪看到伏佑的衣服的时候，并没有起疑，而只是相当的惊讶。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这么一个种田的人家，居然能够穿绸缎。
接下来，衙役们搜查之后，报告杨彪，只发现了几十个铜钱。杨彪就起疑心了。万事讲求个匹配。又穿绸缎，又没有钱，就不正常了。这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就是没钱不正常，代表钱被衙役私吞了；要么就是绸缎不正常，怎么个不正常，还得看情况。
杨彪不愿意首先怀疑自己衙役。或者说，杨彪认为，在怀疑自己的衙役之前，应该把绸缎异常的可能性排除才行。于是，杨彪就去翻出那些衣服，凡是绫罗绸缎都捡出来。捡出来之后，再来看看有什么异常。这样一摆弄，杨彪就发现了，绫罗绸缎的衣服均是同一人所穿；是女装。
这么说来，其中有一女子，乃外来人。此女，加上赵云说的男童，岂不正好是献帝和伏佑？
……
“怎么，先生发现有什么不对么？”正是回来拿锄头的赵云。“啊，子龙来得正好，”就算是正不好，也要说成正好才行的，“子龙请看，”赵云走近。杨彪让赵云看的，就是搜到的几十枚铜钱，“这是该户人家所搜到的制钱。再加上其他的东西，基本说明，这是个不太富裕的人家。子龙以为如何呢？”赵云道：“嗯，晚辈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堆衣服不对，”杨彪出示了伏佑的那堆衣服，“这些绫罗绸缎不是普遍人家能够享用的。倘若衣服是真，那么制钱就一定有假，说明我们之中，有人私吞了财物；而如果我们都是清白的，那就只能说明，这些衣服有问题。穿着这些衣服的人，不是这户人家的人。”
“这我知道，”赵云道，“有个小姑娘，是过路的，不是这户人家的人。”杨彪一听，果然。不过，杨彪还需要确认。杨彪道：“非彪不信任子龙。子龙之言，可算人证。但彪还需要物证。来人，”过来了两名衙役，“解开尸体的席子。”
“且慢，”赵云说，“先生是想看人吧。”说着，赵云走了过去，轻踢尸体一脚，不是；再走，踢第二具尸体，是了。然后赵云从中间抱起尸体，一倾斜，伏佑的头就滚出来了。
早有旁边的衙役奔过去捡头了。赵云道：“瞧吧，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杨彪并不认识伏佑。因而对于衙役提过来的人头，还是没有仔细看。杨彪说：“心无邪，即眼里无邪，”然后指着伏佑的那具尸身，对那两名衙役说，“解开。”那两名衙役听命过去解开了绳子。这时又有两名衙役经过。看到席子被解开，就被吸引过来了。
“子龙，来，我教教你，”待赵云也蹲了过来，杨彪才续道，“如果此人，真是穿得起绫罗绸缎的大户人家闺女，那么她平时一定就不会干重活。是否干重活，区别在于手，”说到这儿，杨彪仔细地展示了一下尸体的右手，“没什么指甲，看来还是要洗衣服的；虎口及指垫没有老茧，的确没有干重活儿，”然后又拿起左手，同样检查，“个别人是左撇子，因此左手也要察看。”
杨彪站了起来，命令衙役道：“这两具，也解开。”这次赵云就没有阻止了。说起来，赵云倒是这些人里面脸皮最薄的。不过，一旦做起事来，赵云就不管那些了。就比如，昨日杀这三人之时，就是如此。
杨彪带着赵云，摸了夏妈妈的双手。双手都是老式茧，显然平时从事沉重的体力劳动。不过，当检查到夏家儿子的手的时候，略显异常。夏家儿子手上居然并没有什么老茧。杨彪道：“这就奇怪了。瞧此人的模样，应该是个干活的，”略一思索，“有了，”再去看脚，“原来这是整日翻山越岭的猎人。”
至此，杨彪已然确认，死者三人中，一农妇，一猎人，第三者小姑娘完全符合宫女伏佑的特点。到底是不是伏佑，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刘安领回家里去的男童是不是刘协。
正文4010字→4077字，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