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之后,田润走向卢钗。一边却用眼神打量卢钗。关于卢钗的情况,读者已经知道了。长生不老,永远十八岁,那是她最大的特点。但眼下,近五个月的原始森林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眼下的时间是八月。算夏末或者初秋。春夏秋冬,并不是每个季节都是三个月的。到底是几个月,只有一个大概,得以当年的实际情况为准。比如刚刚过去的2010年,按农历算是庚寅年,还没有过完,得到春节为止。
今年这个秋冬,就与往年不太一致。今年的秋季特别长,到公历12月中旬,农历十一月初十,都比较暖和。随后的十几天里,气温才陡然降了下来,全国这才进入了冬季。所以,不要以为本书说九月秋收指的是公历。
本书依然以农历叙事。只是因为季节自身的差异,这才被挪到了后面。那有谁又要问了,本书何以知道当时季节混乱的呢?这个的确是没有记载的。但是,当时的瘟疫、蝗灾却是有记载的。正所谓人间有乱世,自然必生异象。所以就这么定了。
卢钗逃出来的时候是三月,穿的衣服是比较多的。现在八月了,就穿得少了。而那些没穿的衣服,却没有扔,就扎成了包袱背着。长期穿梭于山林之间,衣裳时有破损。针线盒是没有带出来的,因而衣服上有些小洞。也不是没有洗过,但腻子、皂角什么的却没有,因而就洗得不太干净。时间长了,衣服的颜色就有点灰暗了。
……
田润这么打量一下卢钗,并没有特别的意思。并没有像福尔摩斯那样有意识地判断对方身份职业的意思。田润只是习惯性地看一眼。无意当中,也有点介定对方身份的用意。
田润的阅历,那是在卢钗之上的。刚来的时候三十九岁,八年过去,四十七岁了。论年龄,田润倒是大不了几岁。但田润见过世面,亲身经历复杂,做过无数大事小事,因而就强出不少。当下,田润眼看卢钗衣服质量还行,但又十分破败,便判断卢钗为逃难之人。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有人逃难的地方,就很可能存在战争。
于是田润说:“你好。我看你,是个明事理的。知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认识一下吧。你叫什么名字?”卢钗回道:“我叫卢钗。”田润又问:“怎么写的呢?”卢钗答道:“发钗的钗。”田润道:“姓卢的卢,据我所知,就有户口卢和陆地的陆。你是哪种?”卢钗回答:“我是的卢的卢。”
“的卢,那是宝马呀!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姓得好,名儿也好,”田润又问,“对了,你多久没洗澡了?”卢钗没想到田润会突然有此一问,脸红了一下才答道:“有一个月吧。”
田润道:“一个月啊。冬天倒没什么,这大夏天的,一个月不洗,憋坏了吧。哦,那两个人,就跟你一道同行的,他们叫什么名字?”卢钗道:“姑娘叫吴苋。口天吴,苋字则是看见的见上面再加个草头。那个老仆,是吴姑娘家的。大户人家的老仆,都会被赐予主子的姓。所以我只知道以老吴相称,却不知道他真正的姓名。”
“哦,原来,他们是一家的。你是外人,”田润又问,“你们逃进山林里,是想躲什么呢?是不是打仗了?谁打谁呢?”卢钗一时没答,反问道:“姑娘你……应该不是蔡昭姬吧?”田润扑的一下笑了,忍住后道:“谢谢你的夸奖。蔡照姬,那可是绝代佳人,你瞧我像吗?”卢钗道:“我就是瞧着不像。对不起,我不是说你不漂亮。”
田润道:“没事。没有蔡昭姬漂亮,那是当然的。莫说是我,就算卢姑娘你,还不是同样没有。”卢钗道:“如果能够看一眼蔡昭姬,那该多好啊。”田润道:“这好办。跟着我,就能看见蔡昭姬。对了,我是她的姐姐。”
卢钗道:“不对吧。蔡伯喈只有昭姬这么一个女儿吧?”田润道:“想不到你所知甚广,而且还敢顶撞我,胆量不小啊。”“嘿,”卢钗道,“莫看你强行把我们赶下山来,但我瞧你,则是个和气之人,绝不会滥杀无辜的。所以我不怕你。”
“对,我,一点都不可怕嘛,”说到这儿,田润吸了口凉气,问道,“哎卢钗,我觉得有点不对啊。你今年多少岁,怎么能有如此的胆色啊?”卢钗沉吟了一下,道:“说起岁数,我得声明一下。不知怎么的,我感觉自己与你一见如故。所以呢,我就不想说假话诓你。你瞧我十八岁吧,实际上我四十五了。”
“啊?”田润大吃一惊,“莫非卢姑娘有什么驻颜之术?”卢钗道:“没有驻颜术。其中的道理,我也不明白的。反正就这样了。”田润听到这儿,忽地转身,走了一个小圈,然后又转了回来。道:“附耳过来,我要说悄悄话,”然后凑近低声道,“给我保密,我今年四十七岁。”
卢钗也感到十分惊奇,问道:“真的?”田润道:“一定人保密。这事儿,只有王越一个人知道。”卢钗道:“放心吧,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卢钗并不知道王越。
……
“哎,你还没说你们为什么要逃难呢,”田润道,“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否认逃难的事儿了。”卢钗道:“是的。我们的确在逃难。其实那事早就过去了,我们早就用不着逃了。只是因为不识路,所以就一直没有找到安身的地方。那吴苋有个哥哥,名叫吴懿吴子远。他是在我们逃出之后才逃的,因而我们就走散了。这……有五个月了吧,吴苋一直想要找他哥哥,所以我们就一直走、一直走,没有安定。”
“啊,五个月了啊,”田润道,“怪不得你一个月没洗澡呢。以后,你跟着我吧;就不用逃难了。反正你又不是吴家的。如果你过意不去的话,我帮那个吴苋找哥哥,总成了吧。”
“那敢情好,”卢钗道:“对了,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还没说名字吗?”田润道,“我叫田润。”卢钗听了,道:“哇,这名儿好。这名儿在人前一说,人还以为是三州总督呢。”田润笑了笑,没有解释。只问道:“你们逃了五个月,汉中的形势,也就不知道了是吗?”“汉中?”卢钗道,“隔山隔水的,只知道是蔡昭姬的地盘,知道得不清楚。”
“哦?”田润问,“那你们是从哪儿逃出来的?”卢钗答道:“德阳。就是成都附近。”田润一听,叹道:“哇,你们走得可真远。现在立足之地,其实上就是汉中。”“嗯?我们走到汉中来了?”卢钗道。
……
通过卢钗,田润了解到益州刘焉已死的事情,同时还了解到刘璋继位之后,带着人马转移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了的事情。但是却仅此而已。当时,吕布军曾经攻打德阳。而卢钗则不知道。卢钗知道的是,蔡军攻打德阳。
现代汉中市与西安市在西北方向的交界处,正是以秦岭山脉为界的。在汉中市的东边,有个小地方名叫子午。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却有一大股水流,由此注入汉水。而这一大股水流,就叫做子午河了。
子午河,实际上由是由四道小溪所汇成的。其中最西边的那道小溪,此记刻就在田润的旁边。骆谷关的补给,实际上是由距离最近的佛坪县承担的。那条运输线,在多数地方,与这条小溪重合;少数地方,则分道扬镳。
遇到卢钗一行之后,田润让陈庆下马,马匹腾给卢钗乘坐。吴苋和那名老仆仍然步行。队伍发生了一点点变化。走在最前面的,是田润、彭惠、谢鱼、卢钗和贾诩。然后是卢岱及其士兵。之后是张绮、陈庆、吴苋和那名老仆。最后是陆铁及其士兵。
还是要找人问情况。后来也还是问着了。不过,由百姓那儿来的情况,就是百姓视角了。也不能做到完全的客观和翔实。百姓说的是,汉中地区,就去年吕布来的时候闹了一下。之后,蔡琰来了,就安定了。至少吕布怎么了,百姓并不知道。而献帝及公卿到汉中的事情,百姓也不知道。
百姓们特别强调的是,去冬今春,蔡琰修建的水利工程。那些个星罗棋布的塘堰,在今年的农业生产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同时因为水利的建设,许多原来的荒地也变得宜农了,得到了开发利用。眼看着今年的收成相当于往年的两倍还多,百姓们都十分高兴。
因而,田润了解到的情况是,军事上,蔡琰已经拿下了整个益州。这是从卢钗三月自德阳逃难的事情上推断的。经济上已经初见成果,至少汉中地区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
……
田润这么一百多人来到汉中地区,会不会引起什么骚动或注意?先把这事放在现代。现代的某座城市里,突然来了一百多人,会怎么样呢?看见的人,行个注目礼就是了。旁观者心里嘀咕:这是哪家旅行团。也就是当时看一眼,过后就忘掉。
哦,对了,田润这一行人里面,那些士兵是拿了兵器的。也就相当于现代的纪律部队吧。但效果是相同的。再加上骑了马算是开了名车,也还是那种效果。当时看一眼,转眼就忘掉,路人处变不惊。
回过头来,看故事里面的百姓是什么样的反映。百姓也看见了田润的那些人带着兵器。百姓也把那些人当作了士兵。但由于人数不多,就只有一百多人,因而百姓并不以为这是来打仗的。
前面说过,去冬今春,蔡琰大搞水利建设。建设的主力,正是蔡琰从江州带上去的士兵。因此,士兵调动的事情,是时常发生的。春耕之后,基本上消失了。不过,百姓却已经见惯了。到田润的这一小队人马出现的时候,汉中的百姓就已经练就了钢铁一样的神经。跟现代人一样的反应,处变不惊。
田润这队人没有投客栈。投客栈,是武侠片里的做法。在秦岭以北的沈岭,当时只有五十多人,就找不到客栈。因而田润知道,在三国这样的时期,流动人口极少。只有那种通衢大邑,才会有足够多的客栈。于是,田润一路南行,在经过佛坪县的时候,远远地,就绕了过去。仅仅是派了几个人,到县城里面买东西。
……
到清朝的时候,圣旨基本上都用绸绢写就了。那是因为绸绢比纸高级。而三国时期则不同。此时,造纸术产生不久,各种纸张都十分昂贵。因此圣旨是用纸写的。只不过,由于纸张强度不够,在写好之后,需要装裱到绢布上面去。于是,就有事先装裱于绢布上的纸,作为圣旨的专用纸张。
刘协被蔡琰带到城西行宫。先做正事,把那道圣旨写了,用了印。是刘协的印,不是传国玉玺。然后那圣旨还需要干燥一下。接下来,刘协就与伏寿玩耍去了。蔡琰则在御林军那儿闲坐。
这么一年以来,刘协由于对赵云滋生了仇恨,而这种仇恨又是不能直接报复的。因而刘协的心智成熟了不少。但是在生理方面,刘协依然没有长大。个子倒是长了一些。
自城西的所谓临时行宫建好之后,蔡琰每次来之前,就通知御林军把公卿们赶回屋里。蔡琰不想与公卿们见面。倘若见面,不仅要听他们的唠叨,而且由于辈份低,基本上还不能反驳。因此,蔡琰就有了这样的命令。这样的命令带来的另一个结果,就是公卿们也见不到献帝刘协了。
当然,在蔡琰离开之后,公卿们还是可以出屋的。只是不能走出最外面的院门。公卿们就只能从伏皇后那儿打听一点献帝的情况。
回到今日。蔡琰闲坐不久,有御林军士兵来报,说是圣旨已经干了。
正文4013字→4079字,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