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润因而问道：“汉升，我听说你是神射手。是吗？”“啊？啊，这个，小有心得而已。”黄忠道。田润说：“不如指点我一下。小惠。”彭惠道：“什么？”田润说：“你选个目标，以神臂弓射上一箭。”
“哦，”彭惠望了望四周，“这附近好像没有合适的目标也。我们走两步吧。”田润道：“那好。走两步。”黄忠以手一指，道：“那这那颗树不行吗？”彭惠道：“那是练普通弓箭的。用神臂弓的话，太近了。”
众人因此而往前再走了一程。最后，彭惠发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目标的距离在两百到两百五十步之间。彭惠为了显示自己的箭法，就先说了那个目标，然后再射。中了。接着田润在鞍上取了自己的弓，同样射击那个目标，也中了。
中到是中了，但两箭却有差异。对于贾诩、卢姹、张绮这样不练箭的人来说，目力有限，分不出高下。但黄忠却看得清清楚楚。这个道理，以现代的靶子解释，就比较容易懂了。现代的靶子，是有环数的。最简单的、军队上的、非射击专业的靶子，圆心为十环，向外递减至零环；比零环更差的，是脱靶。田润当然是没有脱靶的，但环数却不高。也就三环左右。但彭惠的环数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五、六环的样子。
黄忠看到是看清楚了，但是却没有说话。因为一说，就有可能让自己射一箭。而黄忠已经看到，那神臂弓的用法，跟寻常弓箭是截然不同的；自己根本就不会用，因此黄忠什么也没说。但黄忠不说，不等于田润不问。田润道：“汉升，怎么样？”
黄忠不得不说了。便道：“这个，末将瞧你们这神弓甚是沉重。若末将来举弓，当可以稳如泰山。然你们两个丫头，不，失敬了，末将是说，你们两个姑娘力气不够，因而手就不稳。再怎么瞄准，也是会有晃动的。依末将之见，你们倒不如不要稳弓。要瞄准的时候，有意地划一条线，让那条线与目标交叉……”“我明白了，让我再射一箭。”田润说法，挽弓再箭，一矢飞出，果然，就跟彭惠的成绩差不多了。
“果然是高手。一语惊醒梦中人哪，”田润笑道，“小惠，你明白没有？”彭惠道：“箭指一条线吧？我也来试试。”彭惠的箭法的确比田润要好些，再射的成绩，就达到八环左右了。射完，彭惠举弓欢呼：“啊，我是神射手啦！”
田润问：“鱼儿，你的弓呢？”谢鱼道：“我没带出来。”田润道：“我想把你的弓送给汉升，怎么样？”谢鱼道：“不成。万一汉升射你呢？”田润不答，就笑吟吟望向黄忠。黄忠道：“小丫头说话欠考虑。末将怎么会射总督呢？”
谢鱼道：“你现在当然不会射。现在，昭姬是姐的好妹妹。但今后嘛，可就难说了。若军令下达，要你攻总督，你还能说不射？”
“黄某再不济，也绝不会恩将仇报的。罢了，若有朝一日，军令命黄某攻总督。黄某忠义不能两全，必定一死以谢总督。若违此言，”说到这儿，黄忠就往自己背上抽箭矢。接下来当然是折断箭杆，说“有如此箭”了。
“汉升不用，”田润阻止了黄忠抽箭。田润的力气当在不够，但黄忠却不方便与田润比力气。田润道，“若他日昭姬命你攻我，你尽管来攻，不算背信弃义。你只消，看见没有，贾先生、卢姹、张绮、鱼儿、小惠，还有我，就我们六人，你不要射我们六个人就是了。”
“这个……总督对犬子有活命之恩，黄某以为，此生绝不能翻脸相向。”黄忠道。“汉升你听我说。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呢，开疆辟土的事情，并不像黑与白那样容易分清是非的。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没有什么该与不该的，”说到这儿，田润叹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兑折腰！”
黄忠道：“总督见谅。末将不明白这些道理。若有那一日，末将会尽量按照总督的话去做。末将只能说尽量。末将不能保证，到时候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好，就这样了。回头，把鱼儿的弓送给你。”田润道，“哦，对了，这弓的用法是这样的。”
……
神臂弓的用法，不说不知道，一说，其实很简单。如果很复杂的话，那些个亲兵恐怕就难以学会了。现在，田润这么一说，黄忠很快就学会了。还有，田润等人一般只使用拉三次弓的半弦射击。黄忠肯定会用到拉五次的全弦方式。因而田润连那个切换，也一并教了。
光说不练是不行的。而且神臂弓拉弓必射，是不能返回的。返回的话，机件就会卡死，那弓就报废了。因而就在这一教一学的过程中，两人就分别射了几箭。黄忠学会之后，自己再射了几箭。约十箭左右，黄忠就能够做到三百四十步，箭箭命中靶心，即十环的成绩了。
田润赞道：“神弓、神射手，相得益彰啊。汉升的箭法，天下无出其右了。”黄忠忙道：“总督谬赞也。”彭惠道：“纯粹论箭法，我不及汉升。但我有花样射法，汉升或不及我。”“哦，什么叫花样射法？”黄忠忙问。
彭惠道：“这又得换地方演示了。”彭惠说的是什么花样射法呢？其实就是射飞碟。在平定练习的时候，射的是实实在在的碟子。后来，在谢鱼的门前，彭惠就露过一手射南瓜。这会儿，射碟子是不可能的。但射南瓜却是能够办到的。
当下，众人返回木耳镇，向乡民买了两个南瓜，然后下山。那卖南瓜的乡民，蛮以为这一行七人将会以那两个生南瓜当饭吃。崇敬之余，就不想收钱了。彭惠硬塞了银子过去，乡民只得收了。
出了木耳镇，继续往回走。在木耳镇和颜家坪的中间，道路右边，有一个大堰塘。众人走到堰塘上方就停住了。然后谢鱼打破一个南瓜，分成几瓣。彭惠则取了普通弓箭。准备好之后，谢鱼将南瓜一块块扔向水塘上方的天空。彭惠箭无虚发，每箭均中南瓜，赢得了众人喝彩。
喝彩完毕，彭惠就望向黄忠了。黄忠道：“果然是花样射法，煞是好看。姑娘右手五指，能扣得八矢，指间轮换巧妙，更能箭发连珠，当真是叹为观止。不过，适才姑娘那八箭，只有一箭拉得满弓。其余七箭，力道弱了。战场之上，恐难杀敌。”
彭惠道：“汉升别站着说话不知道腰疼。我当然知道没拉满弓。那不是来不及嘛。如何，我这一手，汉升不会吧？”
“的确不会，”黄忠道，“不过，末将另外有一手：一弓三矢。只不过针对的目标，可不能东一个西一个的。得尽管挤在一块才行。”谢鱼道：“是不是同时扔出三块，让三块尽管飞在一处？”“差不离儿。”黄忠道。
谢鱼立即就破开了另一个南瓜。也是分成八瓣，跟彭惠射击的时候一般大小。待黄忠准备妥当之后，谢鱼扔出三块。但三块却并没有飞在一起。黄忠没射。谢鱼道了声对不起，再次扔三块，又是各分东西，黄忠依然没射。
谢鱼道：“就剩两块了。看来我还没有掌握好方法。不若一块分成三块吧，那样就以试两次？”实际上谢鱼是有意为难黄忠。只不过谢鱼的本事，田润知道，黄忠可不知道。
一分为三之后，那三块就非常之小了。这之后，谢鱼扔出，三块就整整齐齐地呈品字飞出了。众人三块旋转而出的小黄瓜眨眼之间飞得极高，高得都有点难以辨认。但是，黄忠并没有射击。小黄瓜片下落。下落到一定程度，山湾对面的庄稼背景就映入了眼帘。刚才是小得难以辨认，这会儿又加上复杂颜色的背景，就更加难以辨认了。
就在众人均以为黄忠不射的时候，弓弦响了。黄忠是一弦扣三矢，三矢同时射出。箭矢的残影，仿佛拉出了三条细线。最终分别连接在了即将落水的黄瓜片上。最后，黄瓜片落水。水面溅起了三朵浪花。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喝彩，黄忠就说话了：“怎么样小姑娘？我这一手，是可以在战场上杀敌的。若是你教我刚才那一手，我就教你我这一手。”彭惠道：“算了。我不学这个。一箭三发我不会，但我可以三箭三发，让三个人同时射。”
黄忠无奈，只得吞了一下口水。
……
再走，黄忠就紧跟彭惠了。但黄忠并不会什么甜言蜜语，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彭惠改主意。而彭惠呢，战场杀敌，并不是彭惠的爱好和心愿，因而彭惠还真的不想学黄忠的一箭三发。彭惠要的，只是斗气。自己在某一项技能上，压过了黄忠，也就行了。
贾诩走近了田润，道：“主公，”人前，贾诩一般称总督。这时因为道路狭窄，众人拉得很开。只要低声说话，就相当于没有旁人在场，“主公适才所云：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极富文采，乃千古绝响。”
“哦，贾先生喜欢这个？”田润停了一下，就小声唱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接下来不唱了，改为说，“真可惜，我不能往下唱了。秦皇汉武，就是秦始皇跟汉武帝。接下来的唐宗宋祖，这会儿还没有呢。”
“理解，理解，”贾诩道，“其实，自那日茶楼谈过一席之后，属下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适才，听到主公所言，更有了一些触动，故此想与主公说说。”
田润听了，就回头看了看其他人。见距离足够远，再回过头来，道：“小声说吧，他们听不见。”贾诩道：“属下妄言，有没有可能，相隔一千年；属下是说，有没有可能，一个人因为某种不知道的原因，跑到一千年之后；又或者，一个一千年之后的人，回到一千年前呢？”
田润一听，大热天里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时代，物理学都还没有诞生，贾诩就想到这上面去了，这是啥级别的智慧呀。田润不方便回答，便说：“先说说你想的吧。”
贾诩道：“属下刚开始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很明显，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只能跑到后面去。”“哦，为什么呢？”田润问。
贾诩道：“道理是这样的。如果一个人回到从前，干了什么足以否定自己出生的事情，会怎么样呢？否定了自己出生，自己就不存在了。而自己若不存在，又怎么来否定自己出生呢。因此，如果真的能够回到从前，就必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那这个回到从前的人，必将会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甚至，连饭，都不能吃。”
田润问：“连饭都不能吃，没有那么严重吧？”贾诩道：“如何不严重？这世上的粮食总数是固定的。他多吃一口，别人就会少吃一口。说不定有人因为少吃一口而铤而走险，上山做了土匪。原本那人过得好好的，做了土匪之后就打家劫舍，继而杀了不少人，自己又被别人杀死。而那些被杀之人里面，很可能就有返回过去多吃了一口的他的某个先祖。”
“这个，我说不清，”田润道，“不过，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刚才所说的这些，只是属下起初的想法，”贾诩道，“后来属下先作两个假定，然后再想，得到的结论，就完全不一样了。”
田润问：“两个什么假设？”贾诩道：“一是假设能够回到从前，二是假设回到从前的人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杀人、放火、强奸、抢劫等等。”
“啐，”田润道，“怎么把强奸扯进来了？”贾诩道：“那就婚配吧。可以婚配，并且诞生后代。是否强迫，于这件事的本质无关。”田润道：“别扯这个了。还是说说那个完全不一样的结论吧。”
正文4029字→4079字，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