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水激，据说是建造都江堰的李冰发明的开山方法。这个说法不一定准确，我们就不去考证它了。据说，当时是为了修建贯通长安至汉中的通道。在褒谷斜道附近施中，水流湍急，树密草深，开凿极为困难。铁器虽然已经有了，但火药尚未发明。“石坚不受斧凿”，人们只好采用火烧水激法开山破石。施工方法即是：先用火烧热石面，在石温很高时，突然用凉水激冲，使热石受冷而裂开。那一条石门栈道，当然是最古老的了。有说是战国时秦惠文王时期开凿的，又有说是东汉永平年间开凿的。总之是世界上最早的一条能通行车马的交通隧道，可谓世界之奇迹。
由上面的文字，我们大概也知道了，火烧水激，就像打铁时的淬火一样，其关键的步骤，在于急冷。很显然，在开山的时候，那水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而此时，城墙的上方是吕布的守城士兵，是绝对不可能倒水的。而蔡军如果浇水，由下往上，也是势所不及的。在《鹿鼎记》中，说到用水枪的方式。我们可以把那“水枪”换成现代的消防水龙头。吕布的最外层城墙高丈十丈，也就是三十米。现代的消防水龙头是勉强能够办到的。不过，需要多少辆消防车，就难说了。因而，也可以推论《鹿鼎记》中的场面是一种艺术的夸张。
不过好，有诸葛亮，有诸葛亮求来的大雨。这关键的一环，就算是有了。而且以大雨的方式浇水，范围十分广泛。所有被烧热的墙段，都被浇到了冷水。
这一场大火，实际上有的地方火势大一点，有的地方小地点。但总的说来，吕布城廊的最外面一道城墙的青石墙面，的确被烧得滚烫滚烫的了。墙烫了，而墙顶的守军还不觉得。吕布也在上面。包括吕布在内，所有守军将士都认为，蔡军这次，完全是做了无用功。石制的城墙，怎么可能烧得垮？
然而就在这此，一声裂皂响起，大雨伴随着雷声，倾盆而下。急冷开始了。那些筑墙的条石刚刚因为“热胀”，相互间十分拥挤，很多地方，都向外凸出。猛然间遇到雨水，急速收缩，条石与条石、条石与墙内土壤之间就失去了依附，轰隆隆纷纷滚下。露出了城墙的内脏。
正规的城墙，或者说一般的城墙，最外面的墙壁，下端由条石构成，上端由城墙砖组成，顶部再覆以墙砖。这是一个坚硬的外壳，或者说表面。里面是什么呢？里面就是弃土。
弃土不等于土。土，是纯粹的，而弃土则不是。弃土指的是所有不需要的东西。砖头瓦砾石屑什么的都有。当然，里面也少不了土壤。那些弃土堆积在一起，并没有经过严格的夯实，相互之间，也没有糯米水的滋润，因而就没有什么强度可言。
只有在两种情况下，弃土才有较高的强度。一是弃土在黄泥为主。粘土里面的三氧化二铝与二氧化硅同时较高的时候，土质就呈黄色。这种黄泥的粘强最强。尤其在有水滋润的时候，粘性更强。益州境内的永安一带，大约是现代的万州一带，有这种土质。另外一种情况，是粘土中存在大量的四氧化三铁，泥土的颜色由红棕转为棕黑色。仅此条件还不行，还得遇到严寒的天气，然后才会产生较强的粘性。西昌、建宁一带有这种土质，但却没有严寒。
此地乃是江州的江北，土壤是红土。土壤中的养分是充足的，但粘性却是相当一般的。随着城墙外层石条表面的脱落，当即就有一段城墙垮掉了。
……
蔡军哪儿去了？咋不利用城墙垮塌的机会进攻呢？蔡军撤退了。在大火成片的时候，蔡军就撤退了。如果是一般的城池，当然是应该利用城墙垮塌的机会进攻的。但吕布的城廊不同。自垮塌的缺口冲入，跑不了多远，就会遇到其它城墙的阻挡。也就相当于入了瓮城一样。很可能会被守军瓮中捉鳖。
垮掉的那一段，正是马鞍山靠嘉陵江这边山头的一段。其它城墙虽然没有垮塌，但表皮条石亦大量脱落，震动也是十分明显的。吕布说：“大家坚守阵地，我下到缺口那儿看看。”瞧吕布这话，好像是说自己下到缺口那儿去阻挡敌军进攻一样。
实际上当然不应该下到缺口那儿去。吕布下了城墙之后，就转到了后面，登上了另外的城墙，然后移动到了缺口的附近。出发之前，吕布就看了，蔡军没有逼近。此时，到了这边，蔡军还是没有逼近。不过，这边有个大缺口，也是一个缺陷。如果蔡军真的冲进来，也只能说相当于瓮城，而并不是真正的瓮城。里面还是有些通道，可以继续往城内渗透的。
吕布当然查看了一下，调动士兵，重兵布防那几个通道。重修最外面垮塌的城墙，是不可能的。外面有蔡军，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因而吕布心里就在琢磨，如果这雨再多下几日，蔡军一日不至，那几个通道或许可以让士兵堵上。
正这么想呢，又是轰隆隆一阵山摇地动，又是怎么啦？看不见，情况不明。士兵报告吕布的渠道也不畅通。冷静下来之后，吕布心里想，肯定又有另外的地方垮塌了。当即，吕布下了城墙，跨上赤兔马，直接自缺口而出，由城外，蔡军的方向，审视自己的外城墙。
……
这是有一点冒险的。蔡军退出了，但蔡军退完了吗？地形并不是平坦的。在山丘的背后，还有没有蔡军滞留？还真有。
蔡军退却，是真的。命令是蔡琰下达的。倘若蔡军不退，作用并不大。冲城，暂时是不可能的。只能借着对方城墙的垮塌，少量的歼击敌人。因此，蔡琰觉得没有意思。城墙垮塌，摔下来的敌军，本来就三魂去了两魂，还不如留给敌军养伤好了。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杀死有杀死的好处，杀伤有杀伤的妙用。
没有任何一名士兵接到原地埋伏的命令。因而所有蔡军都退回了蔡中。其后，蔡琰知道，尚有十日之雨。十日之后，上游将放水冲城。那个时候，才是发动总攻的时机。蔡琰就回中军去了。
有一个人返回了。是谁呢？黄忠。黄忠此来，并不代表蔡军，而纯粹就是一种个人的行为。为什么黄忠会来？是因为黄忠在今日“弹压”的过程中，初次尝到了神臂弓的威力，没有过足瘾。练习，是练过很多遍了。但练习的感觉，跟实战的感觉却是不同的。画一个靶子，命中红心，跟杀敌取命的感觉，就是天差地别了。
前面说过，田润留下了两百支箭矢。那是留在中军的。黄忠这儿不是。黄忠这儿，是在与彭惠达成互交协议的时候，彭惠和谢鱼带过来的箭矢。当时彭惠直接就是给了黄忠一百支。而今日黄忠在井栏之上，就射了四支，取了五条性命。其中一箭，射穿一人之后，又取了另一人的性命。
回营后，黄忠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出去溜一圈。射几个敌人算几个吧。于是就牵了的卢马，独自返回战场，接近了吕布的城墙。
远远地，黄忠看好一个地方。那地方是一片高粱地。高粱长得很高，可以起到掩护的作用。黄忠就钻了进去。下了马，走到高粱地边缘。估算了一下与吕布城墙的距离，接近三百步。黄忠就把神臂弓拨到了全弦状态。
此时，由于蔡军的离去，城墙上面的吕布守军都已经站直了身子。一部分守军从后面下去了，还有一些士兵留在上面。留在上面的守军，也没有站好防守的队形。唯一的城楼屋檐下，挤满了人。挤不进去的，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黄忠知道，虽然自己这样是施冷箭，但还是射不了几箭的。这个道理，跟“树上的麻雀”一样。“树上的麻雀”问的是：树上有五只麻雀，砰，一枪打死一只，问树上还剩几只。答案是零。被打死的那只麻雀掉下来了，没被打死的上只麻雀飞走了。黄忠以冷箭射敌，敌军惊慌之余，或者可以射三箭左右。再往后，敌军就会躲藏起来，就再也射不到了。
因而黄忠选定的第一目标，是旁边一处人堆；第二处目标是城楼那儿。第三处目标到时候再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蹄声传来。黄忠举目一望，原来是吕布来了。
……
雨确实很大。豆大的雨点，打得吕布有些睁不开眼。不过，睁不开还得睁。吕布必须赶在蔡军再次进攻之前，了解一下后面那一阵动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解了，才能想办法补救。补救了，才能够抵抗住蔡军的攻击。
暴雨中，道路是湿滑的。而吕布此行，并不是走的道路。这一带，原本就是农田。占地筑城之余，对于城外的农田并没有进行平整等治理。因而其路况就极其不好，高低不平，坎坷极多。还好吕布骑得不快，还好吕布骑的是赤兔马，最后总算是走了个四平八稳。
一路行来，吕布并没有看见第二处垮塌的地方。这让吕布十分疑惑。第一阵动静，是大雨刚来时，条石滚落引起的。第二阵动静，即前面那处城墙垮塌引起的。其后，亦有个别原本没有掉下去的条石滚落的情况，时不时也会出一声响，但都不是第三阵动静那样。吕布判断，第三阵动静，一定是某处城墙垮塌了。到底是那一处的城墙垮塌了，吕布就是专程出来查看的。但是却没有。
城墙基本上看完了。吕布掉转马头。忽然之间，吕布觉得毛骨悚然，极强的危机感突然从心里升起。吕布情急之下，回手即以画戟往赤兔马臀上一敲，赤兔马猛然一窜，躲过了黄忠射来的箭矢。那一箭因为吕布身体前移，射到了后面鞍鞯的上翘部分。叭的一声轻响，上翘部分被射得粉碎。
吕布回手摸了一下。感觉自己并没有受伤。这时，吕布有两个选择。一是逃走，速离险地；二是迎上去，将对方击毙。两个选择都需要赶在对方射出第二箭之前行动。
事情非常危险，容不得吕布从容思考。话说以吕布的脑子，就算是从容思考，也跟没有思考差不了多少的。吕布就迎了上去。促使吕布迎上去，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刚才只有一箭。这说明施放冷箭的只有一人。
吕布是多次见过蔡琰的亲兵放箭的。知道一箭之后，第二箭需要较长的时间。面对十八名女亲兵，吕布不是很敢冲击。但五名以下，吕布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
神臂弓射出一箭之后，的确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射出第二箭。但是，吕布看到的，只是蔡琰的亲兵。蔡琰亲兵的射击频率，与田兰亲兵的射击频率是一致的。在东阿一战中，就曾经说过，太史慈拉五次弓的速度，比亲兵拉三次还要快。此时，黄忠就相当于太史慈，而且黄忠只会比太史慈做得更好。黄忠手里的神臂弓，也正好是全弦拉五次的状态。
黄忠与城墙相距约三百步。吕布呢？吕布不可以紧贴着城墙行进。吕布此来，是查看城墙垮塌没有，是一种宏观的整体查看，而不是要具体观察某一道石缝。因此吕布距离城墙，就有一定的距离。其距离约为七十步。这就等于说，吕布与黄忠的距离约为二百三十步。
二百三十步乘以零点六二五等于一百四十三点七五米。赤兔马的速度，毛算为每小时八十公里，即每秒二十二点二二米。但赤兔马不可能全程达到这个速度。起步的时候，赤兔马会有一个加速的过程。“八步赶蝉”似乎是武侠里面的功夫，实际上杂技里面就有。说的就是能够在八步之内追上狂奔的烈马。其主要意思，还是指的前八步。前八步如果追不上，马匹加速了，人就追不上了。
正文4029字→4070字，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