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是某个县派出的这么多骑马的人，也是绝不可能的。地方上，是不可能出动这么多马匹的。更何况，有什么必要向着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山谷多次往返呢？这样想来，似乎种种可能都指向了田润。但是也不大可能是田润。据杨任所知，田润一行就十来匹马，其余都是步卒。田润自江州北上，不应该购买马匹。因为田润的马匹都来自北方的大漠，远比川马更为神骏。而就算是田润买了马，往一个方向逃窜就是了，有什么必要去了又回、回了又去，多次往返呢？由此看来，这样的事情，自己恐怕是想不出来的了。
于是，杨任就叫士兵停止前进了。杨任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面对突发情况，杨任能够想出来的，有两种方案。一是分兵搜索。一部分士兵仍然往南郑而去，另一部分士兵搜索新路。还有一个方案，就是什么也不做，单等蔡琰。
大约相当于现代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杨任来了。倘若进入新路，不到一小时时间，就会到达田、彭、卢三人所在的位置。但杨任没有行动。杨任命令士兵们埋锅造饭，先等了再说。
午时刚过，也就相当于现代一点半左右的时间，靳祥到了。为什么靳祥会迟到这么多时间？是因为靳祥带了很多辎重。靳祥到了之后，问杨任为何不前行。杨任就说了前面的事情，并且领着靳祥，一道去查看了新路路口的情况。
靳祥跟杨任差不多，也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的。不过，靳祥认为，什么都不干，就这样等下去的话，显然是不对的。很可能会受到蔡琰的处罚。靳祥建议，大队人马原地待命。估计蔡琰未时末赶到，尚有一个时辰时间。因而两个方向，各派十名探马，驰出半个时辰的距离，侦察后返回。杨任一听，这意见还算稳妥，因而就采纳了。
战马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可以跑半小时。不过，半小时之后，战马就会倒毙。这一点，战马的表现跟人是不同的。倘若是人，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先是累了，然后就慢了，最后是迈不动步了；到了那一步，距离死亡都还很远。
因此，战马一旦达到所谓的极速，是不能够奔驰半小时的。平时，侦察的时候，也就跑过十五公里左右的时速。一个小时，等于半个时辰。十五公里，等于三十里。杨任和靳祥派出的侦察骑兵，往南郑方向，驰出半个时辰后返回，将会行程三十里。大约就走到周家坎附近。而往新路则走不到那么远。新路这边，是跑不起速度的。半个时辰，也就能走到十八里左右。而那个位置，正好就是田、彭、卢三人所在位置。
三人依然在进行足迹的掩饰。按现代时间计算，大约会在下午三点完工。而在下午两点左右，杨任、靳祥所派的探马就到了。因此，三人听到动静，就立即躲藏了起来。
……
不过，这队士兵可没有佩戴手表，更没有手机什么的计时工具。他们就是凭着一种感觉。当然，他们的感觉，肯定比现代人要稍稍准确一点。但总的来说，还是不准。他们来了。一路上快一阵慢一阵。远望无人，瞧看亦无人。因此他们也没有刻意地掩藏自己的动静。田润等三人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事先就躲藏了起来。
哨骑到达了三人藏身之处，却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南行了。在这样的深山里，视线是不怎么好的。而听觉呢，本来不错，但却有子午河的声音干扰。所以，若是哨骑没有骑马，而是步行而来的话，能不能及时发觉，很成问题。
听着哨骑渐渐远去，田润抬头看了一下，又探出身子望了望，确认安全了，便招呼了一声，三人接着又干。干了一会儿，哨骑从南边返回，三人就再躲了一回。没被发现。
交申时，终于干完了。田润最后审视了一下，对其效果非常满意。然后三人下河，自水中往南行走。在这段距离内，田润忘记了寻找藏身之处。
大约就在三人完工的同时，蔡琰到了西岔河。蔡琰也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蔡琰毕竟是智者。没想出原因，但却能很快拿出结果。蔡琰当即下令分兵。蔡琰命杨任、靳祥均走老路，仍然以南郑为目的地。自己带着一千人走新路。
至于新路通向何方，蔡琰不知详细，却是知道大致是通往上庸的。
……
田润曾经感觉那数里水程所花时间，不及岸上十里所花时间。不过，田润在第一次趟水之前还有一个判断。那个判断是，应该不超过岸上走二十里所花时间。此时，蔡琰落后二十余里，在岸上，并且不是什么好走的路。田润等三人在水中。但是，这一次，田润等三人并没有走完那数里水程，就听到了蔡琰大队人马到达的动静。
怎么她的速度就这样慢呢？其实有三个因素影响她们的速度。其中，两个因素使她们变慢，并且生效了。这两个因素，一个是劳累了。想想，两个半时辰的连续劳动，会有多累？有人或许会说，自己曾经连续劳动十小时，折合五个时辰，好像比她们更长。但是，你有生命危险吗？没有吧。她们不仅承担着身体的疲劳，而且还同时随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这种滋味，就没机会品尝了吧。
第二个使她们变慢的因素，是她们没有马匹。自然不是说她们穷，买不起马匹。她们有马匹，但是却放在子午河东岸的山谷里。前面说过，在午、未之交的时候，曾经有张任和靳祥派出来的哨骑；她们三人就躲了起来，没有被哨骑发现。倘若有马匹，那马匹会乖乖听话躲起来吗？因此，她们就不能有马匹。沿河趟水的时候，本来就不会骑马的。有没有马匹，不在于能不能骑马，而在于她们手里的工具。即，那些铁铲和铁锄。科技越是落后，东西就越是笨重。田润原来计算行程的时候想的是空手，到头来却扛着笨重的工具蹒跚而行，那自然是有巨大的差别的。
这两个使她们变慢的因素，都顺理成章地生效了。极大地延缓了她们的速度。另外还有一个军情方面的因素，即蔡琰即将追来，三人面临生命危险；这样的危险应该是迫使她们三人亡命奔逃的。但是，这个因素并没有生效。这是因为，三人之中，两人阅历丰富。做主之人，乃是田润。倘若彭惠做主，可能会不要命地跑的。但田润却压着速度，慢就慢，就是不跑。
跑好还是不跑好？自然是不跑的好。因为就算她们三人奔跑起来，她们顶多就只能跑出五十来步，就会完全失去力气。那五十步之内，很可能会踩上河底的尖石，划伤脚底；或者摔倒。就算安然无恙，五十步之后，她们三人就动不了了。而那时倘若出现敌情，她们将会连躲藏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她们走得慢，但随时都处于一种没有达到极限的、有所储备的状态。在她们即将到达、还没有到达上岸路口的时候，她们听到了蔡琰大队人马的声音。
……
这个时候，倒是有奔跑的选择。田润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势。三人距离上岸路口，约有一百五十步；在无人追赶的情况下，能不能一口气跑到目的地，也是无法预知的。因此，那不是一个好主意。
倒是可以直接就近跑上东岸。而且三人身旁的东岸这边，河岸相对平缓。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上到岸上十丈的树林稍多之处。只不过，留下的足迹会不会被看见不能保证。还有就是东岸上面十丈的树林稍多之处，能不能够真正地遮住三人的身形，同样不能保证。
此处河道稍弯。西岸这边是个不怎么险峻的山嘴。躲在西岸的山嘴之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那儿的草木并不茂盛。上面看不到下面，仅仅是因为地形原因。如果存心查看，肯定会被发现的。
说了三个选择，否定了一个，就只剩下两个。两个选择，都是立即上岸。东还是西？田润想到，蔡琰的人马都在西岸。自西岸四处眺望，东岸被目光笼罩范围极大。实在是十分危险。因此，田润选择了西岸。
三人几下窜到西岸，各自迅速找了个陡峭的山壁，贴着山壁蹲着。为什么不站着？在这儿是没有什么科学根据的。三人只是觉得，蹲着，自己的目标会小一些，可能比较安全。纯粹就是一个心理原因。
……
蔡琰的大队人马来了。走在最前面的，自然不可能是蔡琰。在影视作品中，通常让主帅走在最前面，而且还与大队人马拉开一定的距离。那的确是相当的威风。只不过就是不太安全。
此路，虽然有蹄印，看上去已经有人走过，但到底地基是否坚实，是不知道的。因而走在前面的人，不可能是蔡琰。
倘若单人而来，对于这样的新路，正常的说，应该会相当谨慎的。行进的速度，会比较慢。但此时不同。此时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就是炮灰的角色。慢了，是要挨军法的。军法是什么？是关禁闭？不是。在这个年代，就是一百军棍和斩，两种。如果存心取你性命，或者你体质稍差，那一百棍也完全能够打死你。
因此，蔡琰大队人马行进的速度是正常的。不能说有多快，但的确一点也不慢。走在这条从来没有过的新路，就路走在陈年的老路一样。其中的危险，就是最前面的士兵承担。还好，一路行来，这都二十里左右了，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危险。
危险说了一种，路基。指的是道路本身，或许有滑坡等情况。这样说，也就还包括了陷阱。敌军的陷阱，同样是归属于路基方面的情况。
还有一种危险，是敌军有埋伏。此处山谷，总体来说，是比较平缓的。这与新路的发现，以及新路只挖掘了一个山嘴的叙述是吻合的。平缓的山谷，就使得伏兵出现的可能性大为降低。而就时间上看，又是白天。白天也是比较安全的。蔡琰行进较快，其中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这条新路有多长。尽可能在白天多走一程，就会减少黑夜带来的危险。
……
过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步兵。脚步声，兵器撞击声，像雨点一样的密集，压过了衣衫扇动以及风过林涛的声音。这样的声音，田润、彭惠肯定是熟悉的。而就算是卢姹，也不陌生。不过，以往卢姹是没有被大军追击过的。此时，大军变成了敌军，那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变成恐怖了起来。
最前面的步兵已经走过了田润头顶上方的道路。田润注意倾听，心里在估算这队蔡军的总人数。这时，就听到一声喊“停止前进！”田润听出，这是龙堇的声音。田润禁不住感到有些奇怪。蔡琰怎么还带着亲兵呢？难道蔡琰就不担心那些亲兵会背后射蔡琰一箭？
是的。刚才的确是龙堇的声音。是蔡琰喊了，然后龙堇才喊的。蔡琰是淑女，不用、也不会高声喊的，顶多就是朗声说话。在嘈杂的环境中，通常由龙堇呵止住其它声音，全场安静之后，蔡琰才开始说话的。
蔡琰为什么还带着亲兵呢？自然是因为蔡琰并不想杀田润。一名亲兵，弃田润而心向蔡琰，是极有可能的。十八名亲兵全体这样，就不太可能了。倘若蔡琰真的想杀田润，那是肯定不会带亲兵的。
此时，蔡琰命令停止前进，并不是发现了什么意外，而是作一个例行的检查。这样的检查，已经不是第一次。每走两三里，蔡琰就会叫停，然后走到队伍前端，观察一下路上的足迹有没有什么变化。
而坎下的田润、彭惠、卢姹三人却不知道。三人都以为，自己可能已经被蔡琰发现了。
正文4025字→4050字，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