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是寅卯之交，相当于凌晨五点左右的时间。所谓“黎明前的黑暗”指的就是这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都是最困乏的时候。气温也是一日之中最低的时候。那边的凉州士兵们大部分已经睡着了，这边的战马也基本上停止了局部的跑动。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安静。
那队巡视的骑兵过来了。他们的精神也不行了。歪歪倒倒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跌下马去。邓正等人屏息等待，没有发现一丝声响。
走了，走远了，那队巡视的骑兵终于消息了。邓正一声令下，七十蔡军士兵立即兴奋了起来。这一回，跟前面是不同的。他们要点明火了。
有明火，但是却没有木杖，所以也不算明人执杖。他们点了明火，最先是用来照明的。黑夜中，那他们点的明火，就像北斗星一样刺目。迷途的船儿望见了灯塔，西凉士兵也看见了这点明火。
其实就跟明火执仗差不多了，就是一种公开的攻击。只不过，邓正等人在战马的这一头，距离另一头的西凉士兵遥遥两里。是公开攻击，但还不是正面攻击。
干神马事情需要照明呢？当然是一些精细的活路。其实就是弄火箭。弄火箭是要用到油罐的。不仔细点的话，会烧着自己的。
这时就会发现物资齐全的好处了。当然，这还得与任务有关。七十蔡军的任务就是骚扰，因而他们就一定会携带与骚扰有关的物资。那里面，就有做火箭的油罐和布料。哦，还有火把。
当一点明火变成一串火把的时候，两里外的凉州士兵终于嚷了起来。马超就知道了。不过呢，距离太远了，马超无能为力。还不仅是马超无能为力。不是有一队巡逻骑兵吗。那队巡逻骑兵也同样无能为力。
那是因为下一刻，一串火把就点燃了七十支箭矢上的布条，然后蔡军士兵就往马群的方向攒射而出。动物都是怕火的，尤其是黑暗中的火。火箭一到，战马就惊了。
七十蔡军士兵每人发了三支火箭，然后就跑了。不跑不行啊，谁知道那四千战马惊了之后会往哪个方向跑。
……
七十蔡军各射三箭，不过是两百支箭矢。单论杀伤，对马群来说还真是微不足道的。但有火就不同了，黑暗当中的一点明灯不一定是为自己指明方向的，它的第一种可能却是要烧死自己的。
按照科学的说法，在人类学会使用火之前，自然界有什么火呢？那就是雷火。有个老师说“抽象就是不可捉摸”，让学生举例，学生说“一把烧得通红的火钳”。实际上火才是摸不到的。现代科学分析火，最典型的，就是碳加氧等于二氧化碳。
在民间，暗火与明火是有很大区别的。是的，打火机冒出火苗，点燃了香烟。那种冒火苗的火就叫明火；而不冒火苗的则叫暗火。明火不一定比暗火的温度更高，但明火的传播速度通常比暗火更快。
但是，由于火苗摸不到，存不了，科学无法研究，于是就回避了。因为不能解释火苗，就把暗火与明火相等了。科学说两种火都是相同的，火苗只是一种伴生现象，是一种人类的幻觉。
管它那么多，反正现在有火了。而对于马匹来说，火就跟雷伴生，是一种灾难。于是，战马就惊了。如果是一匹战马受惊，倒也无所谓。但几百匹战马受惊，那感染力就大了。要明白这个道理，只需要把它们看作人。有一个人说狼来了，无人相信。有几百个人都说狼来了，人们就相信了。三个人说“曾叁杀人”，曾参的母亲就相信了，可以作为旁证。
那几百匹受惊的战马狂奔乱跳且不断嘶鸣。它们说了些什么，人类不知道，但其它马匹知道。最初，那些马匹狂奔乱跳是没有规律的。不过很快，就有了规律。四千多匹战马就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黑暗中的不知名的远处。在那一刻，就不要管什么夜视能力了。呆在原地要死，全力奔跑则不一定会死，换了你是马，你也会全力奔跑的。
……
西凉骑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哦，这样问，实际上是说有两个选择摆在他们的面前，一是追马，二是追击前来骚扰的蔡军。他们会选择哪个，也许就不需要打问号了吧。前来骚扰的蔡军人数少，随便往哪儿一藏，就找不着了，想追也是追不上的。只有追马匹，才有希望。
有人皮肤很黑，别人就说，你随便往煤堆里一蹲，他人就找不着了。那七十蔡军的皮肤黑不黑我们不知道，反正天很黑。灌木青草黑不黑我们倒是知道的，不过在这漆黑的夜里，就算不黑，也是黑了。
人追马，有八步赶蝉之说。也就是起初刚开始跑的阶段，是有可能追上的。不过那说的是一个人追一匹马。现在西凉士兵众多，还需要马超下达命令，那动作就慢了。士兵们也不是不可以做出一些类似于条件反应的行动，但人在军中，身不由己。
不过，此时的马匹也同样不止一匹了。四千多匹战马，谁是头马，还真说不清楚。因为它们并不是自然状态下的马群，而是人工饲养的军马。一会儿，某匹马跑在了前头，那么它就暂时充当头马。过了一会儿，有一匹马因为地形的原因，从旁边绕圈。旁边的马一看，这马很壮，就由把这匹马当成了头马。那马群也随之改变了奔跑的方向。
其实自然状态下的马群，也时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只有处于自然迁徙状态下的马群，才会有相对固定的路线。
正由于马群会改变方向，所以就存在着被西凉骑兵追上的可能。因此，马超下令，全军追马。
……
起动的时候慢了一点，刚开始的时候，西凉骑兵是看不见马匹的。也就是凭着听觉，向蹄声隆隆的方向奔跑。这样跑来，那方向就不会太准，那速度就不敢太快。
跑了一阵之后，西凉骑兵们的速度就不再是不敢太快的问题，而是快不起来的问题了。为什么呢？没有力气，跑不动了呗。
可不可以不跑了呢？骑兵没了战马，本来就够惨了。倘若那些战马被蔡军获得，那就不光是一时之惨了。说不定会被打回西凉老家去。战马受惊，本来就是蔡军搞的。因而绝不能判定蔡军不知道此事。蔡军一定会派出人手寻找这群战马。如果西凉骑兵不能在蔡军找到战马之前赶到，后果一定严重。
这时，马超就下令，抛掉身上沉重的东西，接着再跑。是啊，主席他老人家说，抛下包袱，开动机器嘛。抛掉沉重的附着物，才可以轻装上阵啊。
什么东西是沉重的同时又是不重要的呢？首先是投枪。抛了。跑了几步，果然轻松。但是，随之又不行了。士兵们不需要马超再次下令，就纷纷脱下了盔甲。西凉骑兵的盔甲倒也没有将领的那种盔甲沉重，不过也有三十来斤。这样才算轻松多了。
再累，就没有可抛了。衣服倒是很厚的，这会儿也跑得很热，就算是脱光了也无所谓。不过骑兵们以为，热只是暂时的，因而衣服还是不能抛的。顺便提一句，他们的衣服不是现代衣服，不能敞开前面的扣子，袒胸奔跑。
长枪，那是自己的兵器。没有了兵器，自己的小命就有点难以保证。因而长枪的重要性，并不亚于衣服。
耳听马蹄声越来越小，显得士兵们距离战马越来越远。看看就要绝望了，但东方的天空却露出了鱼肚白。虽然郭富城、刘德华、张学友没有来，但黎明终于还是来了。
……
人类乃是向往光明的物种，因而骑兵们因为黎明的到来而自觉不自觉地精神一振。很快，就能看清周围的情况了。这是一个利好消息，股票一定上扬。人的聪明程度，那是不用摆了。一眼望出去，脑海中就能够起名得出一条最近的路线。哪里还需要像马匹那样，跟着头马乱跑。
就在这个时候，第二个利好的消息又产生了。远方的战马，或许是同样因为黎明的到来，而恢复了平静。隆隆的蹄声陡然中止了。
马超在这个时候并没有独断专行，而是向周围好几名士兵求证了一下最后战马的方向。确认无疑，然后才命令士兵朝着那个方向前进。这个时候，马超并没有要求速度。但人人都知道，早一刻找到战马，早一刻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全。没有战马的骑兵，实在是非常脆弱的。
回想蹄声消失之前，那距离应该在五里之内。此时骑兵的速度也不行了，但还依然能够小跑。朝这个速度不变的话，约一刻钟以后，应该就能看见战马了。说到这儿，不得不佩服一下西凉骑兵们强壮的体质。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候，前方出现一道山梁。估计上了山梁，就能望见另一边的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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