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叶有知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惊叹药效之好,完全超乎了自己的意料,在平时的认知里,像这样的伤口,怎么也得养个把月的。他心里充满了感激,这萍水相逢的师徒俩,不但治好了他的伤,救了他的命,还陪着自己一家人度过了这艰难的几天,要不是东方雪每日带着叶染兄妹去打鸟掏蛋,在这荒山野林中,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
那女人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只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称号,在江湖上被人称为冰夫人。叶有知觉得这个称呼跟她一点都不配,她哪里像是冷冰冰的呢,相反,她有一颗侠义的心肠,热情助人。当然,他也从未听过冰夫人的名号,自己不是武林人士,不知道也不足为奇,巴国那些大大小小的武林门派何止上百,他偶有耳闻,但此前从未与武林人士有过任何的交往,对自己一个教书的文人来说,武林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大家前去查看了那断毁坏的悬崖小道,一起商量了下,想要再走小道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原路返回,一行六人便离开了山神庙,爬山翻沟,重新回到了正道之上。
道路上是成千上万的民众,挖的挖土,开的开石,挑的挑担,推的推车,正在热火朝天的拓宽大道,一些南凉国的士兵持着兵器走来走去,游弋其中,时不时呵斥着,监督着大家的一举一动。
大家躲在一块巨石之后,叶有知绝望的道:“看样子过不去了,咱们还是回去想办法吧,别被凉兵发现了。”
冰夫人扬了扬手:“别急,我前些日子捡了一块凉国的令牌,应该有用,再说以我的武功,想要过去也不难的,别怕,跟着我。”
“站住”,六人刚一现身,就被凉兵发现了,七八名士兵飞快的冲了过来,将六人围住了,大声呵斥道:“哪来的?”
冰夫人拿出一块令牌在那些士兵面前晃了晃:“本宫微服外出,执行秘密任务,怎么,连我也敢拦?”
有士兵看清楚了令牌,急忙跪地:“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哼”,冰夫人哼了一声:“不敢就好,快回各自的岗位去,别耽误了修路。”
那些士兵爬起来,恭恭敬敬的再三鞠躬,才转身跑掉,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冰夫人微微笑了笑:“走吧,这牌子还真神了。”
在那块牌子的护佑之下,大家一路上畅通无阻,任由谁来盘问,只要一看牌子全都惊慌失措,赶紧让路。一连走了三天,终于走出了大道,进入一条小道,再沿着小道走上五十里,就能够到达叶染的外婆家了。
冰夫人师徒二人送叶家四口在小道上走了十里,一路上非常清静,既不见一个凉国士兵,也不见一个巴国国民,她觉得前面基本安全,没没有必要再护送他们了,便停了下来:“叶兄,嫂子,我还要回去找我的师兄,就不远送了。”
一说要分别,叶家就不舍了,特别是叶染和叶蕾,更是舍不得跟东方雪分手,这些天来,大家早就成好朋友了。
叶有知张了张嘴,不晓得要怎么说了,纵有万般感激,千言万语却堵在了喉头。颜若兰过来拉了冰夫人的手:“既然都走到这里来了,就到我娘家去住几天吧。”
冰夫人微微笑了笑:“嫂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有缘总会再见的。”
叶有知明白人家要走,肯定留不住,便拉着叶染兄妹跪了下来:“夫人的救命之恩,我们一家人没齿难忘,今后如有机会,定当厚报。”
冰夫人连忙把他们都拉了起来:“如今身逢乱世,找地方好好躲着,不要抛头露面,嫂子那么漂亮,这兵荒马乱的……好了,不说了,我们该走了。”
她带着东方雪转身,叶染眼睁睁的看着东方雪的背影一步步的越来越远,想说舍不得,但又说不出,到是叶蕾掉着眼泪喊道:“姐姐,我会想你的。”
东方雪转过身来,招了招手:“我也会想你的,蕾蕾乖,别哭。”
叶染看着她,她也看了他一眼,冲着他也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回头,很快就消失不见。一家人怅然若失的呆立了好一阵,眼前空空,只有曲折山路相对。
叶有知拍了拍叶染的肩膀,拉了拉叶蕾的手:“走吧,还有好几十里呢。”
却说冰夫人带着东方雪告别了叶家一家人之后,飞速回转,重新回到那山神庙,她站在山神庙中,抬头到处张望:“小雪,仔细找。”
东方雪看了看几乎空空如也的山神庙:“姑姑,真在这吗?”
冰夫人:“应该是这里了,除非这半张地图是假的”,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布来,展开了,果然是半幅地图,她将图铺在了地上:“你看,这个点标明的就是山神庙,而这一带,只有这么一个山神庙。”
东方雪看了看:“姑姑,这半张图只有两个点,传说一共有五个点呢。”
冰夫人收起了地图:“先找到这两个点的东西再说。”
叶家四口再沿着小道走了整整一天,四十里之后,翻上一个山口,山口下一个小村庄安静的存在于天地之间。颜若兰眼前有些模糊了,自从嫁到小桥镇,成为叶家的人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一晃十八年就这么过去了。
眼前的小村庄还是那个熟悉的小村庄,村子前那条弯弯的小河依然清澈,水波荡漾,她看着它,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岁月,村子里,小河边都充满了自己的欢笑,童年,少年,青春萌动,一切美好的回忆都在这里,直到十六岁那年,叶有知到村庄来义务教书一年,那年他二十岁,年轻英俊,风华正茂。
“若兰”,叶有知轻轻碰了碰发呆的她:“想从前呢?”
颜若兰清醒了过来,微微一笑,笑得跟少女一般的羞涩:“时间真快,感觉自己昨天还是个小姑娘,今天就已经三十六了。”
叶有知笑了笑:“别感慨了,人生不都是如此嘛,走吧,下山了。”
四人开始沿着山路向下,叶染走了一段,感觉安静得有点过分了:“娘,怎么村子这么安静,难道就没有人养狗养鸡的?”
叶有知也奇怪了起来:“确实啊,怎么这么安静,以前可是很热闹的,至少河边应该有孩子玩耍吧,先停停。”
一家人停在了半山上,心中有些忐忑,难道凉军来扫荡过了?但看村子里的房屋基本都是完整的,又让人非常的疑惑。观察了一阵之后,叶有知站起来道:“我去看看吧,你们呆这里等我。”
颜若兰有些紧张:“不会有什么事吧,你小心点。”
叶有知点了点头,缓缓的向山下摸去,山腰处,娘三人赶紧找地方躲了,看着叶有知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山坳之中。
山神庙中,冰夫人揣好那半张地图,在庙中反复的寻找,东方雪沿着柱子爬了上去,去仔细查看瓦片之下,横梁椽木之间的缝隙。
正当她们全神贯注找着东西的时候,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身影瘦长,穿了一身黑衣,左手按在剑柄之上,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两眼如电般的扫过冰夫人和东方雪。
冰夫人豁然转身,长剑出鞘:“谁?”
那人站在门外没动,声音冷冰冰的:“该我问你才是,你们是谁?”
冰夫人此时也是一脸寒霜:“我们是谁不关你的事,阁下既然不愿意透露姓名,就请离开吧,咱师徒俩今夜要在此稍作歇息。”
那人似笑非笑:“哼,此地是本人安身之地,你们要歇息也该问问我这个主人才是,我不留客,你们走吧。”
冰夫人冷笑道:“真是笑话,这地方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少来冒充主人,赶紧走吧。”
那人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谁说跟我没关系,你们找什么?”
冰夫人:“我说了,暂时安歇一晚,没找什么,就是打扫打扫。”
那人冷笑道:“少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在找传说中的‘五行诀’,只是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凤毛麟角,看来你还有点背景,不然这么天大的秘密你是不可能知道的。”
冰夫人的心跳加快了,‘五行诀’可是江湖上秘密中的秘密,整个天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能找到这里来,说明他也是有那半张地图的,他怎么会有的?难道此图不止一份?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们只是想在这里歇息一晚,一个男人跟女人抢地方,这是武林人士所为吗?”
那人眼皮耷拉了一下,又蓦然张开,射出两道精光:“无所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既然你听到了‘五行诀’这三个字,就埋骨在此吧,你们死了,这个秘密就只有我知道了。”
冰夫人此刻也升起了杀意,对的,这个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今后寻找的时候遇到太多的麻烦,她横剑于胸前:“既然这样,只有委屈你去死了。”
两人不再废话,瞬间斗在了一起,剑花千重,身影翻飞。东方雪看着姑姑跟那人斗出了山神庙之外,心中格外紧张,虽说她也学了很多年的武功了,但还从未真正的与敌人正面厮杀,从未面临这种你死我活的战斗。
“嚓”,双方一番狠斗腾挪,周围的树木就遭了殃,一颗碗口粗细的大树被利剑拦腰斩断,轰然倒塌,冰夫人趁着大树倒下的瞬间,挥剑急进,卷起无数的树枝落叶,铺天盖地的向着那人袭去,并在漫天树叶的掩护之下,电光火石般的疾风狂进,剑尖直取那人咽喉。
那人不敢怠慢,拖剑急速后退,掠出十丈之远,落叶散去,冰夫人的剑已经到了,那人奋力闪身,绕到树后,冰夫人那一剑刺在了树上。
那人趁着她的剑刺入树干,飞身回转,长剑嗡嗡作响,凌厉的剑气同样直取她的咽喉,冰夫人右脚在树上一蹬,借力拔剑,迅速闪躲开来,双方谁也没杀着谁,只好再发招狠斗。
转眼间一百招已经过去,但两人谁也看出不对方的招式到底出自何门何派,全天下大大小小的武林门派好几百,各不相同,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只会修习本派武学,至于其它门派的武功,大家知道的,熟悉的,也许就只有最出名的几家而已,所以天下绝大部分的武学门派对大家来说都是陌生的。
两人彼此间武功相差无几,一时之间那份胜负,冰夫人毕竟是女人,久斗体力会吃亏,她要速战速决,右手剑花急舞,左手扬起剑鞘,按动了机关。
“嘭”,一大丛细针一般的暗器从剑鞘飞了出来,那人避无可避,身上中了数枚,顿时感觉血脉运行受阻,明白暗器上有毒,他恨声道:“一个女人,居然用如此歹毒的暗器,算你狠”,语毕,猛攻几招,逼退冰夫人,翻身就走。
冰夫人哪肯放过他,急忙去追,却不料那人居然也有暗器,就是等她追的,他却悄悄的在袖中摸出一根铜管,头也不回,悄无声息向着身后发出。
“呼”,冰夫人感觉到了,但是要想完全避开已经不可能了,一枚鸡蛋般大小的铁球疾速而来,正中胸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见一击得手,本想回身格杀冰夫人,但东方雪此时追出了山神庙的大门,持剑冲了过了,他不知对方身手,身中毒针,不敢再战,急忙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