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聊了一阵,天已经黑了,颜若山去点灯,蓝鹤看着灯光,有些担忧道:“大舅,还是不要点灯了吧,免得暴露了,咱们准备等下就走了。”
颜若山:“不怕,不怕,咱这偏僻,要走也吃了饭再走,自打叶染出生以来,我还是在他满月的时候去小桥镇看过他,我这个舅舅当得不好,就让我做顿饭给他吃吧。”
叶染:“大舅,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先去秦国安顿下来再说。”
颜若山:“舅舅哪也不去了,要死也死在自己的故土,不说了,我做饭去了。”
大家忙活了一阵,吃到了一顿可口的饭菜,这是叶染自从逃亡以来吃得最好吃的一顿饭了,蓝家兄妹应该也是如此,桌上所有的盘子都被吃了个精光。
颜若山满意的看着他们三人:“好了,叶染,蓝小哥,蓝小妹,趁着天黑,你们走吧,一路上要多小心,千万小心,舅舅等你们的好消息。”
叶染拉了颜若山的手:“大舅,你跟我们走吧,你一个人在这里,实在太危险。”
颜若山:“不了,舅舅年纪大了,跑不动,会拖你们后腿的,这是我的故土,就让舅舅在守着故土吧,不用担心我,走吧,走吧。”
叶染见他执意不肯走,只好背起包裹,大家正在告别,准备出门,突然一声犬吠,打破了颜家村夜空的宁静。
几人赶紧跑到门边一看,却见村外来了一群人,看样子是士兵,打了十几个火把,正飞快的向着村里冲来。
“不好,凉兵来了”,颜若山连忙拿着灯,拉着叶染的手:“后门,快走。”
几人快速的到了后门,颜若山催促道:“快,快走。”
叶染:“大舅……”
颜若山急了:“哎呀,你啰嗦什么,快走……”
蓝鹤一把拉住叶染:“走”,三人奔入屋后的小路,仓皇而逃。
就在他们逃出的同时,门被踹开了,一队凉国士兵冲了进来,颜若山关好后门,走了出来,脸上神情自若,好像生死已经无所谓了。
一名凉兵小分队头目走到他的跟前,拿出一副画像比了比:“颜若山,你竟然敢逃跑,我们估计你就跑回家来了,怎么,一个人在家好吃好喝呢”,说着,他的脸色变了:“嗯,颜若山,还有人去哪里了?”
颜若山:“军爷,就我一个人。”
“是吗?”那头目指着桌子上的碗筷:“四双筷子,你一个人吃四方呢?”
颜若山:“我陪我死去的爹娘还有妻子吃饭呢。”
那头目锐利的眼光直视了他片刻:“满口谎言,肯定从后门跑了,给我追”,他抽出刀来:“既然你不想活了,我成全你”,寒光一闪,一刀断喉。
颜若山的嘴角露出了笑容,终于如愿以偿的死在自己家里了,终于到死也守着自己的故土了,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身子轰然倒下。
叶染三人在崎岖的山路上没命的狂奔,身后远远的再传来了犬吠声,蓝鹤边跑边看:“他们追来了,看看哪里可以藏身。”
蓝贝儿喘着气:“这黑咕隆咚的哪里看得见?”
蓝鹤:“可惜我没兵器,要不然还可以拼一拼。”
三人一口气跑出十里,蓝贝儿实在跑不动了,她已经累得快要趴下了:“我跑不动了,别管我了,你们跑吧。”
“不行,说好不离不弃的呢”,叶染顾不得那么多了,将她连人带包裹背了起来,迈着碎步向前跑。
“染哥”,蓝贝儿一滴热泪掉到叶染脖子里:“你放我下来,要不然都会死的。”
叶染说什么也不放:“要死也死在一起。”
蓝贝儿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泪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但她不想连累大家都死在这里,眼看身后的凉国士兵越追越近,她挣扎着想要下来,谁知道她这一挣,叶染失去了平衡,身子一歪,两人偏离了羊肠小道,摔入了斜坡,咕噜咕噜的向下滚。
蓝鹤一看两人摔下山坡去了,但后面追兵很近了,已经没法再救人,只好独自狂奔,引着凉国士兵一路追去。
当叶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了,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的洒在他的身上,树林里鸟儿欢唱,调皮的小松鼠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他翻身坐了起来,衣服裤子都摔破了,大腿上血肉模糊的一片,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还好没摔坏骨头,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贝儿,贝儿……”
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蓝贝儿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头发全部散开了,一半盖在了脸上,袖子断了半截,露出洁白的手臂,只是洁白的手臂上赤红的鲜血已经干了,蜿蜒如蚯蚓一般,显得那么刺眼,那么难看。
“贝儿……”,叶染将她抱起:“贝儿,你不要有事啊”,他眼泪掉了下来:“贝儿,贝儿……你醒醒。”
一阵摇晃中,蓝贝儿悠悠醒转,她看着流泪的叶染,微微一笑:“染哥,我没事。”
叶染见她醒了,又满心喜悦起来:“你没事就好,来,起来,咱们去找鹤兄。”
他扶着她站起来,但蓝贝儿却“哎呦”一声惨叫,又跌了下去。
叶染急忙将她再扶起来:“贝儿,你哪摔着了……”
蓝贝儿咧着嘴:“脚,右脚崴了。”
叶染将她抱到一颗大树下面,让她背靠大树坐了,抬起她的右小腿,撩开裤脚,才发现她的脚脖子乌黑一片,已经肿的发亮,跟馒头一般。
蓝贝儿看着自己的脚,眼泪又下来了:“这怎么办,走不了了。”
叶染安慰她道:“没有关系,我背你走,咱们得找到你哥。”
蓝贝儿擦了擦眼泪:“你先把自己的伤口处理下吧,那边有泉水,去洗洗干净,要不然你可背不了我。”
“好”,叶染点点头:“那你先呆着,我去洗洗就来。”
却说蓝鹤引着凉国士兵一路狂奔,他人年轻,再加上以前稍微学了一点点武功,虽然稀拉平常,但比一般人强,渐渐的甩掉了追兵,钻入了深山老林之中,只是这一跑,又是在黑夜中一气乱跑,等甩掉追兵之后,自己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
他在密林中躲了一夜,确定凉国士兵都撤了,才解下包裹来,拿了些干果吃下,凭着想象和记忆,寻找返回的路,他看着叶染和贝儿摔下山坡去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必须找到他们。
叶染清洗了伤口之后,又回来抱了蓝贝儿,将她抱到那山泉边上,也为她洗了手臂上的伤口。蓝贝儿见他后背也摔出了口子,便也帮他仔细的洗了。
只是衣服都破了,叶染想起包裹来:“贝儿,我去找找包裹。”
他回转身子,去树林山坡上找丢失的包裹,只是两个包裹都摔破了,原本准备的十几套衣服东一件西一件,掉得满坡都是。衣服尚且好找,但干果却没那么好找了,都摔入了草丛之中,叶染寻了半天,找了一捧,小心翼翼的捧着,回到了山泉边上。
“贝儿,包裹摔破了”,叶染剥开一颗干果,递到蓝贝儿的嘴边。
蓝贝儿张嘴吃了:“没事的,山中到处都是食物。”
叶染:“哪有食物呢,荒山野岭的。”
蓝贝儿:“虽然我从前没钻过山林,但书上说,山上有松子,蘑菇,野菜等等,总归能找到一些吧。”
“对啊”,叶染点点头,醒来的时候还看到松鼠了呢:“枉我读那么多的书,怎么就没有想起来。”
蓝贝儿微微的笑了笑:“人生活在安逸的坏境,一旦失去,要面临大自然的考验,才知道何其的艰难,染哥,你听说过野人的故事没有,咱们也许就要做野人了。”
叶染:“野人就野人,只要能活下去,未来就有希望。”
蓝贝儿点了点头:“你把衣服都扎起来吧,对了,你摔破了,换了吧。”
蓝鹤已经在山里转了三天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怎么也找不到原来的路了,他心急如焚,这如何是好,难道自己一个人去秦国,不,不能丢下他们,是死是活一定要找到。
在一条弯弯的山道上,叶染背着蓝贝儿也走了三天了,这三天来,真的过得跟野人一般,只能靠着捡松果填肚皮,蘑菇是有,但是生的,两人都还吃不下,野菜也有,只是两人谁也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叶染头昏眼花的背着蓝贝儿,日行不过十里,三天来,在那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徘徊,希望尽快找到蓝鹤,但蓝鹤就像消失了一般,影子也看不见。
蓝贝儿感觉到他脚步的飘忽,心疼道:“哥,放我下来歇会吧。”
“好”,叶染喘着气,找了一块平整的山石,将她放下,立即躺到在地,双眼无力的看着天上漂浮的白云。
“哥,都是我连累了你”,蓝贝儿看着瘫倒在地的叶染,眼泪又下来了。
“别哭,别哭,我不累”,叶染翻身坐起,撩开袖子:“看,哥有的是力气。”
“噗嗤”,蓝贝儿梨花带雨的笑了:“哥,你一个读书人,怎么练了一身的肌肉?”
“这个啊”,叶染抹了抹脸上的汗:“以前我也没有这么多力气的,上次逃命不小心掉到那个溶洞里去了,爬不上来,我不得不去掰石笋来挖坑,但我力气小,掰不动,没办法,我只好在坑里每天锻炼,练了一个月呢,终于才能掰断石笋了。”
“啊”,蓝贝儿没想到在遇到叶染之前,他已经掉入洞中一个月了:“那你吃啥啊,喝水能坚持一个月?”
叶染:“那溶洞里有泥鳅,我每天抓泥鳅吃。”
“泥鳅?”蓝贝儿当然也不懂那溶洞里的生物其实是石笋鱼:“天哪,那多难吃。”
叶染笑了笑:“还好吧,贝儿,你说你哥到底怎么了,他跑哪里去了?”
蓝贝儿咬了咬丹唇:“希望他没事,可能迷路了吧。”
叶染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