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好宝刀之后,蓝鹤去洗了洗手,冰凉的水冻得双手通红,他在怀里捂了捂,便沿着依稀可辨的山路继续前行,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打探消息,只好走熟路,先到了颜家村再说。
他这一路走得非常的艰难,竟然直到第二天凌晨才走到颜家村的后山之上,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为意外,难道看花眼了。他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再仔细的向下看去,没错,不是幻觉,以前一片废墟的颜家村已经完全变了,眼前一座座的房屋完好无损,村中道路虽然铺满了白雪,但整整洁洁,家家户户的房顶上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难道村民们都回来了?蓝鹤心中非常惊讶,凉国士兵不再随便抓人了么?他犹豫了一阵,决定下山去问个究竟。
“笃笃笃”,他敲响了一家人的房门,门开了,一位年轻人正奇怪的看着他,蓝鹤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感觉不对,这表情好像不是村民。
但门已经开了,自己就算心中再疑惑,也不好转身就走,万一对方是凉国的士兵,自己恐怕就很难跑掉了,他装着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这位大哥,请问大云县城要怎么走?”
那年轻人看着他,眼前这个小伙子细皮嫩肉的,长得还挺有气质,肯定不是农家小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谁,从哪里来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很多疑问,但他也不动声色,同样笑了笑:“这位小哥,你是迷路了吗?”
蓝鹤:“是啊,下雪了,路很难走的。”
那年轻人:“既然走到这里来了,又是该吃早饭的时间,请进来歇歇,吃碗热饭再走吧。”
蓝鹤确定必有蹊跷,他哪里敢进去,连忙推脱道:“这个就不敢麻烦大哥了,我还有急事,赶路要紧,告辞”,说完,他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那年轻人追出门来:“这位小兄弟,不用这么急吧。”
蓝鹤发现遭了,就在他敲门问路的时候,已经出来好几个人,都是年轻人,已经把他的去路给堵上了,他尽量装得什么事都没有:“这位大哥,谢谢你的盛情邀请,在下的确有急事要赶去大云县城的。”
那年轻人:“是嘛,可是我还没告诉你从哪条路去县城里面呢,你就这么着急要走,难道你心里有鬼?”
蓝鹤笑了笑:“哎,大哥你想多了,我突然记起来要怎么走了。”
那年轻人:“这位小兄弟,你眼睛里表现出来的和你说的好像有些不一样呢,既然来了,先歇歇脚再走”,他招呼其他的年轻人:“来来来,大家一起来跟小兄弟聊聊。”
蓝鹤想跑也跑不掉了,几个年轻人一起抓了他,拖的拖,推的推,将他推到房舍中去了:“哎,哎,我说大哥们,我真有急事要赶路,就不麻烦你们了。”
正在吵嚷之间,门外进来一个人:“哎,哎,你在干什么?”
那些年轻人将蓝鹤放开:“大人,咱们抓了个可疑的人。”
蓝鹤转过身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这不正是上次被自己一伙人打劫的那个县令吗,冤家路窄啊,这下死定了。
来人正是赵向东,自从朱龙拨给他五万精兵之后,他就从来没闲着,兢兢业业,赶赴各村各镇监督恢复生产,这些天正好走到了颜家村。
他把蓝鹤从头到脚看了一番:“这位小兄弟,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可有正当的活计?”
蓝鹤见他根本不认识自己,才想起自己那天打劫他是蒙了面的,他连忙堆起笑容:“大人啊,小民就一介平民,偶然经过贵地,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放小民走吧。”
赵向东:“我问你的问题呢,你一个也没答,叫我怎么放你啊,如今虽说天下太平,人民安居乐业,但百废待兴之际,也要防范贼人作乱,还请小兄弟多多包涵。”
蓝鹤:“小民嘛……这个……”
他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门外又进来一人:“抓的什么人啊,交代了没有,要不要严刑拷打一番。”
进来的正是杨硕,他被朱龙派来颜家村开荒屯田,就安扎在此了,赵向东连忙拦着他:“杨大人,别把这位兄弟吓着了……”
杨硕一笑:“我说老赵,你真是爱民如子啊。”
赵向东:“我不能指望你们帮我种一辈子的田啊,万一哪里又有战事了,你们屁股一拍就跑了,我找谁去,归根结底还是要老百姓来的,这好不容易来了个百姓,咱客气点。”
杨硕哈哈一笑:“好,好,我说你们几个别瞎闹了,把这位小兄弟带到赵大人那里去。”
蓝鹤被大家七手八脚的推到了赵向东的临时住所,心里七上八下,消息还没打听到,可不能就这么被抓了啊,叶染和贝儿还在山上等着自己呢。不过刚才听他们一席话,至少明白了几件事情,第一,这颜家村住的全是凉国士兵,是来帮忙开荒屯田的,第二,这个赵大人在为没有百姓发愁,他想找到百姓,恢复正常的生产。
赵向东招呼蓝鹤坐下:“小兄弟,坐,坐,不要害怕,我呢,是这大云县的县令,叫赵向东,只要你是良民,我赵向东是欢迎的,小兄弟,你老家哪里?”
蓝鹤:“赵大人,小民还有要紧的事要去办,求您放了我吧。”
赵向东:“什么要紧的事,可否说来听听?”
蓝鹤:“赵大人,我知道你是个好官,想要尽快恢复生产,让人民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但是呢,你这么找恐怕很难,巴国百姓被杀的杀,抓的抓,跑的跑,如今又被贬为下等国民,都活得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哪还有人愿意回来了,恐怕都在想着流亡国外,跑到西秦和北柔,变相的充实了那两个国家的实力,你想要人,我帮你出个主意,你要觉得好就放我走。”
赵向东:“哎呀,你这么说很有道理啊,看来把巴国人贬为下等国民的主意真的不好,回头我一定要向陛下上书,建议恢复巴国人民平等的地位,对了,你有什么好办法?”
蓝鹤:“你答应放我走我就说给你听。”
赵向东:“那你得说你从哪里来。”
蓝鹤:“我老家小桥镇的。”
赵向东:“哦,小桥镇,小伙子,我委派你为小桥镇的镇长如何,你把乡亲们都找回来,如果生产搞得好,我以后再升你的官。”
蓝鹤:“我哪里去找啊,你们的大军进攻苍山城的时候,途径小桥镇,把那里的百姓几乎都杀光了,我是侥幸活下来的,再说了,我一个巴国人,下等国民,升不了官的。”
赵向东微微叹息了一声:“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只要我觉得主意好,就放你走。”
蓝鹤:“你说话算话?”
赵向东:“当然了,快说吧。”
蓝鹤:“你们派到颜家村来的那么多的官兵,有成家了的吧,你就跟那个军官商量下,把他们的家人全部接过来,在这定居了,繁衍后代,生生不息,这不就有人了吗,还有那些没成家的,你们官方出面给他们统一安排成婚,以后也在这里定居,落叶生根,开枝散叶,这人不就有了吗?”
赵向东一拍脑袋,如醍醐灌顶:“对啊,好主意,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样的见识,不简单啊。”
蓝鹤:“好注意吧?”
赵向东:“好主意。”
蓝鹤:“那赵大人放我走吧。”
赵向东:“哎,小兄弟,不急,不急,早饭已经烧好了,先吃饭,来人,上饭。”
蓝鹤无奈,只好陪着赵向东吃早饭,赵向东一边吃,一边说道:“小兄弟,我这个人爱惜人才,你不如留在我身边,帮我做点事,出出主意,比你现在的日子要好过啊,你觉得怎么样?”
蓝鹤:“赵大人,你说了放我走的。”
赵向东:“小兄弟啊,我这完全是为了你好啊,你呆在我身边,安全得很,没人敢欺负你啊,你也知道现在巴国人被贬为下等国民,生活处境是很艰难的,凉国人想欺负你就欺负你,你都不敢反抗的,这种日子多难受啊,怎么样,到我县衙里做事吧?”
蓝鹤:“赵大人,我真的不能留下来,只要我是个巴国人,哪怕就是呆到凉国国王身边,恐怕都要被人欺负的,没有用的,多谢赵大人的好意。”
赵向东吃完饭,把碗放下,笑意盎然:“那我就只能说话不算话了。”
蓝鹤无奈道:“赵大人,你贵为县令,说话一言九鼎,怎么能跟小民开玩笑。”
赵向东:“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小民草民,家庭出身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与其让你出去被那些士兵抓了杀了,还不如我来留着你,保你一条性命。”
蓝鹤:“谢赵大人好意,小民的确不是小桥镇的,我家以前是巴郡城做古董生意的,你可以去打听,巴郡城的蓝家,可是巴国出了名的古董世家。”
赵向东:“就算你是蓝家子弟又如何,还是巴国人,出去很危险的,蓝老弟,听我一句劝,好好的留在我身边吧,别到处瞎跑了。”
蓝鹤:“赵大人,我有要事。”
赵向东:“什么要事,说来听听。”
蓝鹤:“你可认识东方雪?”
赵向东一脸茫然:“东方雪?没听说过,是做什么的?”
蓝鹤原本怀疑东方雪是凉国人,那些运上山的粮食,不出意外就是她安排衙门的人或者军方的人送上来的,所以故意搬出东方雪来,好早点脱身,哪知道东方雪根本就没有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蒙了面,冒充了冰夫人,这赵向东哪里认识,听也没听说过。
这样一来,蓝鹤说也说不清楚,赵向东对他的怀疑就更大了,铁定了不放他,不但不放他,还立即将他押回了大云县城,关在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