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染看着小青单薄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心中酸楚难过,这都什么事,明明大家是亲戚,却不敢相认,明明自己应该保护她,却无能为力,只把命运留给上天去摆弄。他恨自己这十七年都虚度年华,一事无成,恨自己幼稚无知,以为书读好了就可以施展抱负,拯救苍生,现实却是那么血淋淋的展现在眼前,这根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一下午无事,他排除心中的种种杂念干扰,静静的坐在那大石头上练功,但总不能专心,码头那边传来女人洗衣服的声音时不时的搅动他的内心,让他不得不去想小青,她实在是太可怜了,在这个恶魔般的地方,她跟自己钓上来的鱼有什么分别,随时可能会被放上菜板,除鳞破腹,任人烹煮。
不是只用交五十条吗,何必要让更多无辜的鱼儿受罪,他把鱼篓拉了上来,拣出那些个小的,一条条的重新放入水中,鱼儿甩着尾巴,在水面上溅起了毫末般的水花,灵动异常,立即消失不见。
“鱼儿啊,鱼儿,祝你们好运,明天不要再被钓上来了。”
由于今日叶染上交了刚好五十条鱼,庄都尉没有理由再打他了,他看着那大半篓子的鱼:“别人帮你的?”
叶染哪敢承认:“没有,没有,今天运气好。”
庄都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好吧,但愿你天天好运气”,说完,转身又要走。
“都尉大人”,叶染不想这么莫名其妙的在这钓鱼,他觉得还不如让自己回八十八洞去挖矿:“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八十八洞?”
庄都尉转过身来:“这差事不好吗?”
叶染:“不是不好,只是心里不安。”
庄都尉:“我前天已经说过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既然你钓鱼技术这么好,往后这差事就你来做了,至于要干到什么时候,等这里矿挖完了,大家都撤走的时候吧。”
叶染不想再说任何的话了,他看着庄都尉远去的背影,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本来按道理自己是关禁闭的,但却突然要被处死,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快自己又被救起来,既然决定要处死自己,为什么又要救呢,难道又发生了什么?
最奇怪的,就是不继续关禁闭,而是被强迫到这里来钓鱼,说有人暗中帮助,给自己一个好差事嘛,不像,如果真有人暗中帮助,自己恐怕就不会挨打了,但如果没有人暗中帮助,自己不被安排去挖矿,却弄来钓鱼,这也说不通。
想了一阵,越想头绪越乱,他端起饭碗,拿着蒸馍咬了一口,算了,不去想那么多了,父亲说过,只要人活着就有一切可能,至少自己现在还没死。
第二日吃过早饭,那青袍人又来了,叶染看着钓杆起起落落,一条条的鱼儿装入鱼篓中,心中突然有了疑问,他是谁?昨天没有多想,但今天细细一想,什么人能够在这里来去自由,居然连士兵都不过问呢,难道是个凉国人,是在这矿区当官的?
那人照旧钓了一个时辰,又钓了七十多条鱼,他抬头看了看日头,看了看那些插云的山峰,叹了口气:“小兄弟,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
叶染:“你应该是这矿区当官的吧?”
那青袍人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我跟你一样,是个囚犯。”
叶染惊讶,他这样子哪里像个囚犯,来去自由,没人问,没人管,至少自己还穿着囚服,他却连囚服都不用穿。
那青袍人:“山河破碎人飘零,故乡何时月再明。往日干戈踏烽火,怎奈我主总无情。”
叶染听得他吟诗,吃了一惊:“先生是巴国人?”
那青袍人:“是又怎样,还不是沦为阶下之囚。”
叶染:“那你怎么……怎么没跟我们一样?”
那青袍人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老家哪里?”
叶染:“小桥镇的。”
那青袍人点点头:“我去过,很不错的一个镇子,风景优美,民风淳朴,镇上有一个裁缝,手艺非常的好,远近闻名,我还找他做过衣服,他姓胡,大家都叫他胡裁缝。”
叶染:“对啊,他衣服做得可好了,可惜他已经被凉军杀了。”
那人叹了口气:“我巴国多少英雄豪杰,仁人志士,能工巧匠,都在这战火中灰飞烟灭,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叶染。”
“叶染?你爹是不是小桥镇的教书先生叶有知?”
“啊!你连这都知道?”
那人微微笑了笑:“你爹教书教得好,我当然知道,巴郡城有些达官贵人还把孩子送到小桥镇的读书呢。”
叶染:“是啊,是啊,我爹教了好多巴郡城的学生。”
那人:“你爹呢?”
叶染一听他问自己的爹,立即没了精神:“跑散了。”
那人:“哦……这世道如此艰险,但愿叶先生有神灵保佑。”
叶染的好奇心被高高的吊起:“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爹这么多的事?”
那人站来起来:“我也该回去吃饭了,明天再聊吧,反正你知道我是巴国人就行了,叶染,好好活着,巴国的未来还得靠你们。”
叶染呆呆的看着那人走远,他到底是谁,居然对小桥镇如此的熟悉,对自己爹如此的熟悉,巴国人到了这里怎么可能有他那么好的待遇的,不做苦力,不穿囚服,不挨打挨骂,就是比较无聊而已。
任由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那人是谁,只好作罢,坐在石头上开始练功。
中午这一段时间水库是很安静的,那些洗衣服的女人都回去吃饭休息了,叶染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循环全身的真气,逐一通过各大关节脉络,他能体会到体内真气的提高,好像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一点点,凝聚真气于双掌,他对着水面向前推出,“哗”,水面上溅起了寸高的水花,一圈圈的波纹荡漾开来。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码头那边又传来了女人的声音,他才想起小青真的没有再来,心里不自觉的有些难过,再也集中不起来精神了。
“喵”,那只白猫不知道在他的身后坐了多长时间了,见他转过头来,舔了舔嘴巴,动了动尾巴,歪着脑袋,两颗蓝色的眼珠温柔的看着他。
他伸手在它的头上摸了几下,毛绒绒的摸起来十分的舒服,猫咪昂着头,闭了眼,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我说你呀,你怎么不回家呢,家里多温暖啊,有吃有喝,有主人的疼爱,你难道不觉得流浪是很艰辛的事吗?”
白猫听了他的话,耳朵动了动,又“喵”了一声,站起来,跟他撒起娇来,用头蹭着他的衣服:“喵。”
“好吧,好吧,知道你饿了”,叶染站起来,去鱼篓里挑了一条大鱼,带着它走到草丛中,将鱼放在地上:“吃吧,吃吧。”
白猫一口叼住活蹦乱跳的鱼儿,钻入深深的草丛中不见了,叶染暂时不管它了,到水边洗了洗手,吃了两个蒸馍,在棉衣里扯出两团棉花来塞住了耳朵,又开始练功了。
但他静静的坐着还没有半个时辰,白猫又来了,“喵喵”叫了几声,叶染没听见,它干脆钻到他怀里,站在他的腿上:“喵喵。”
他睁开眼,掏出了耳朵里的棉花,摸着猫咪道:“你干嘛呢,别打扰我练功啊。”
猫咪见他睁开了眼,离开了他,站在草丛中,对着他又“喵喵”的叫着。
“馋猫”,叶染以为它要吃的,又去拉鱼篓。
白猫跑了过来,伸出爪子去按那鱼篓,但叶染怎么懂得起,又选了一条大鱼,拿到草丛中,往地上一放:“吃吧。”
白猫看着他,“喵喵”的又叫了两声,并没有下口去叼鱼儿。
“怎么了?”叶染不解:“你吃啊。”
白猫站起来,叼住鱼儿,不往草丛深处去了,而是跳过大石头,到了水库边上,将鱼儿丢到水里去了。
叶染有点理解不过来了:“我说你还学会慈悲为怀了,不吃了,要放生了?”
猫咪又跑上岸边,冲他“喵喵”的叫,好像想对他说什么,叶染抓了抓头,它这是个什么意思呢,迈步也走上了岸边。
白猫见他上岸来了,又往前跑了一段,停下,回头来“喵喵”两声,叶染心想:“难道它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先不管了,跟着吧。
他跟着猫咪踏过深深的草丛,大约走了三十丈远,猫咪身子一窜,立即消失不见了,好像是钻到什么洞里去了。
叶染小心的扒开深深的杂草,果然有一个山洞:“喂,这不会是你的家吧”,洞里阴森黑暗,他站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好把杂草扒得更开一些,往里面看去,就见猫咪站在一堆什么白白的东西面前,眼睛闪闪发亮,冲着他“喵喵”的叫着。
“那是个什么呢”,叶染嘀咕着,低头钻了进去,洞中相当的阴暗潮湿,发出了一阵阵的腐烂味道。
他走近了,低头细细一看,才看清楚那地上白白的东西居然是一具人骨,顿时毛骨悚然,本能转身就逃。
等他跑到洞口,外面一片阳光灿烂,驱赶走了心中的恐惧,他定下了心神,不就是一具白骨,有什么好怕的,想当时在蛮牛老祖的坟墓里,几百具的白骨都没把自己吓倒,这么一具白骨算什么。
他重新折转回洞,到了那具白骨的跟前,细细的看了一番,衣服已经烂成片了,东一片,西一片,不过颜色花纹尚在,好像是女人的衣服,难道这具白骨的主人生前是个女人?
在那白骨右手部的旁边一尺,有一把连着鞘的匕首,长约五寸,叶染捡起匕首来,抽出来一看,居然寒光闪闪,是一把好匕首,他连忙把匕首插入鞘中,在身上揣了起来。
呆的时间多了一些,眼睛渐渐适应,他这才发现那白骨的胸腔里居然有一个生了锈的箭头,他拿起箭头看了看,难道就是这致命的一箭要了她的命?
“喵”,白猫叫了一声,伸出爪子在白骨身边扒出一块玉片来,叶染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这块玉片的形状跟自己那块一模一样,难道也是五行元素中的一种?他心跳加快,赶紧将玉片揣好,又在白骨周围找了一遍,发现一块纯金打造的腰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桑无心。”
叶染看着金牌想了一阵,巴国的王室姓桑自己还是知道的,难道这个叫桑无心的人是王室的人,那么她怎么会死在这里?哦,对了,大概是拿了玉片被人追杀,受了重伤死在这里了。
他将那块黄金腰牌也揣好,又找了一番,看看已经找不出东西来了,才抱起猫咪出了洞,赶紧回到水库边,要是士兵发现自己不见了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