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玉山城雨特别多,上午还是阳光灿烂,但是到了午后,却又是乌云密布,大风四起,吹得满城的树木乱晃,落叶卷了一路,飘上了高高的天空。
叶染与高岭商量了半天,主要就是如何摆脱埋伏在小院四周的眼线,悄悄的潜出门去,因为如果让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意图,恐怕就抓不到人了。
乌云翻滚,大风肆掠,一声惊雷,大雨啪哒啪哒的掉了下来,很快形成一道雨幕,将远处变得模糊。小院的后门开了,有两个人出了门,穿着雨衣,头上带着大大的雨帽,为了雨水不刮在脸上,两人居然连脸都遮住了,远远的看去,原来是小院的两名仆人出外买菜去了,径直向着菜市而去。
叶染站在窗前,看着大雨倾盆,对屋里说道:“七号,玉山城的天气说变就变,这得淋湿多少人啊。”
屋里,一名女人背对着窗,好像在桌前写着什么,写写停停,好像是在思考,也不说太多的话,只是偶尔答一句:“嗯,嗯……”
大雨下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了,雨过天晴,日头重新露出了脸,那坐在桌前的女人好像终于写好了,将一页纸卷成了一个小小纸卷,拿出一个竹管,塞了进去。
叶染到院子里鸽笼中抓了一只鸽子进屋,那女人将竹筒在鸽腿上绑了,交给了叶染,叶染捧着鸽子走向窗边,仰头看了看天:“天晴了,鸽子啊,你飞快点,身手矫捷一些,带回好消息来,我跟你一起分享。”
他放开了手,鸽子扑棱棱的扇着翅膀,飞出了小院,平飞了几十丈,渐渐升高,折向长京城的方向,就要展翅翱翔。
“咻”,突然,从一间民舍中射出一箭,擦着鸽子身边飞过,把鸽子吓了一大跳,赶紧振翅疾飞。
“咻”,又是一箭,可怜的鸽子,最终未能与叶染分享好消息,就带着箭从天空栽了下来,过了片刻,有一人从民房中出来,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几眼,飞奔而出,就要去拣那鸽子,取那鸽腿上的信件。
他的手刚刚摸到鸽子,突然凭空飞出一人,一脚将他踹翻,身手迅猛,犹如蛟龙一般,那人还没看清楚对方的脸,就已经被擒了,双手双脚都被捆了起来。
来人正是高岭,她抽剑出鞘,顶在那人的咽喉:“敢射我的鸽子,找死。”
原来在那大雨中出门的,有一人的确是两名仆人中的一名,就是那男人张伯,而高岭乔装了一番,用雨衣裹了身子,帽子戴得大大的,又遮了脸,外面潜伏的眼线哪知道是她出去了,她到菜市转了一圈,趁着大雨,在鸽子飞行的线路上悄悄的潜伏了起来。
而屋子里坐的,是那个女仆穿了高岭的衣服,假装在那写信,却从不回头,也不说话,外面雨大,本来就观察不清楚,还以为是高岭在家写信呢。
高岭拖着那人,送到了州府衙门:“大人,这是凉国的谍者,好好的审问,让他招供同伙,用什么方法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只要结果。”
那州府大人一听说抓了凉国谍者,马上来了精神:“好,抓得好,来人,拉入死牢,大刑伺候。”
而此时,在姜逢春的住处,他刚刚睡了午觉,爬起来去洗漱,突然黑影一闪,在他的后脑勺狠狠的来了一下,他还没看清楚对方是谁,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从街角奔出来,驶到他的门口,有两人已经将他捆好,头上蒙了黑布,扔上了马车,直奔城北叶染住的小院。
叶染正在家里等着高岭的消息,突然门前马车声响,有人敲门,他打开门,却见两名蒙面人抬着另一个五花大绑的头上蒙着黑布的人下了马车,就要进院子。
他正要发问,其中一名蒙面人低声道:“三零六,先进去再说。”
他听出来是黑空远的声音,不知道他搞什么鬼,只好任由他抬了人,扔进了其中一个空置的房间,黑空远才回转身来,将他拉进叶染自己的房间之中,关好了窗,拉上帘子,扯下脸上黑色的面巾。
“听我说”,黑空远压低声音:“姜逢春这小子居然敢杀池正好,我今天把他打晕了,送到你这里来,你等下拿水泼醒他,就说是你绑了他回来,要杀他,他肯定求饶,你就想办法绕到我身上来,让他找我来救他。”
叶染听他说了一气,一点也没听明白:“你要杀救直接杀,干嘛要我来帮你杀?”
黑空远:“不是真杀他,我实话告诉你,他是凉国的谍者,我要让他乖乖的写信,让凉国送给我五千万两银票,等银票到手了,我才真的杀他。”
叶染:“你早知道他是凉国谍者?”
黑空远:“你又要跟我吵了是不是,是,我一开始就知道,凉国人想要收买我们巴人工会,已经给了五百万两了,但是我们以后做事,五百万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再讹诈他们五千万,你配合我就是了。”
叶染思索了片刻:“好吧,我就帮你,但是大保帝恐怕没那么傻的,你这次找他要五千万,下次说不定还找他要五亿,为了收买你,却不见得能控制你,他会白白的扔钱吗?”
黑空远“不试试怎么知道,大不了我得不到银子,把这个凉国谍者宰了,又没有什么损失,对不对?”
外面的天渐渐的黑了,高岭从大牢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份凉国谍者的名单,在玉山城,居然还潜伏了九人之多,她并没有让州府立即去抓人,而是先回来跟叶染报个信,顺便商量一下对策,因为她知道,只要抓了一个,其他的人就会有警觉,州府去抓也多半会白去,还不如沉住气,让那帮凉国的谍者以为他们的同伙并没有招供出他们来,心存侥幸,放松警惕,也许就好抓得多了。
叶染在饭桌前等着她,见她回来了,拿过名单看了看:“凉国谍者?”
高岭:“是的,但是我不打算打草惊蛇,抓了一个,其他的一定处于高度警惕之中,我们就不出声,等上几天,他们就会误以为同伙没有招供,胆子就会大起来,到那时候,再一网打尽。”
叶染:“好,不过我也有个事跟你商量,是这样的……”
“哗”,一盆冷水泼了过去,姜逢春打了激灵,醒了过来,后脑还阵阵发痛,他才发现自己被绑得严严实实,面前站着叶染和他的保镖。
叶染手里拿着一把刀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姜逢春,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说,这把刀虽然是平常拿来破鱼的,钝了点,但还是能杀死人的,无非就是多捅几刀。”
姜逢春的头发还滴滴答答的滴着水:“叶染,你什么意思,公报私仇吗?”
叶染:“哟呵,这么说你承认跟我有私仇了?”
姜逢春:“不对,我跟你没仇,你干嘛绑着我,我要见巴鹰大人。”
叶染:“你见他?我把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往河里一扔就完事了,不用见他了。”
姜逢春:“你不能这么做,咱们都是公会的人,你怎么能杀害自己人?”
叶染:“是嘛,既然是自己人,那你为什么派人射我的鸽子?”
姜逢春:“你胡说八道。”
叶染:“我要没点证据,怎么敢随便抓你,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我又放鸽子了,又有人射我的鸽子,被我抓个正着,现在还关在州府死牢里面呢。”
姜逢春:“叶染,你少来这一套,快把我放了,我可是巴鹰大人任命的副会长,你戕害自己人,是死罪,这可是你自己定的会规。”
叶染拿出一份名单:“还嘴硬,那我就读读那人招供的供词,姜逢春,凉国谍部太保,由赵斐派往秦国,拉拢巴鹰,以巨额款项贿赂巴鹰,五百万银票,怎么样,我说对了没有,还要不要再往下读。”
姜逢春抵赖道:“绝对谎言,凭空捏造,你这是要陷害巴鹰大人,取而代之,你狼子野心,不得好死。”
叶染:“我凭空捏造?好,你再听听其他谍者的名字,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声令下,就可以将你的党羽一网打尽,你听着,于长龙,男,二十五岁,凉国谍者,现住玉山城光阴大街二十二号,钱子豪,男,二十八岁,凉国谍者,现住玉山城光阴大街二十二号,两人住在一起的。”
姜逢春的脸色变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看来真有人被铺了,真的招供了,要不然叶染是不会知道这些谍者的名字的。
叶染哼了一声:“你想知道是谁供出了你们吗?”
姜逢春依然不出声,也不看叶染的眼光,心里一片悲凉,自己十岁就进入谍部,好不容易混上了太保的位置,没想到这才没得意几天,这辈子还有希望吗?
叶染继续说道:“射我们鸽子的那个人叫齐大右,一开始还挺硬的,但是死牢里的那些刑具真是厉害啊,折磨得他求死不得,求生不能,只好招了,还要我继续读吗?”
姜逢春依然不吭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可是他真的不想死,上次巴鹰大人私下里给了自己五十万两银票还没怎么花呢,自己舍不得花,想带回家去孝敬爹娘,但是……
叶染:“姜逢春,你只要老老实实将凉国潜伏在秦国内部的谍者都招供出来,我叶染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回家与爹娘团聚,如果不招供,对不起,就只能把你杀了,扔到河里喂鱼了,你本来就得罪了我叶染,哼,派人杀了池正好,嫁祸给我,让我蒙受不白之冤,串通池正好等人搅了我的计划,在大会上公然与我作对,这些都足够让我处死你,我现在给你机会,再说一遍,把凉国潜伏在秦国内部的谍者招供出来,要不然,我就让你尝尝受刑的滋味,慢慢的折磨死你,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他说完,把刀子交给了高岭:“七号,点一根香,他要是不招供,送到死牢去,各种大刑让他品尝品尝,死了就算了”,说完,他扭头出门去了。
高岭找来一根香点着了:“你记住,你的生命是由这一根香来决定的,受折磨而死,还是获得自由,你自己选,我等你。”
房间中渐渐的充满了香的味道,姜逢春的内心挣扎着:“你们不能杀我,我要见巴鹰大人。”
高岭:“你是谍者,这已经是国家层面上的事情,巴鹰无权干涉,我们之所以暂时没有把你交给州府,就是因为希望你能配合,我们也好放你一条生路,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姜逢春:“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说话算话?“
高岭:“人生有很多赌局,你不妨赌一把,拿你的生命来赌,你招了,也许我们会放了你,也许会杀了你,各有一半的机会,但你若放弃,就连一丝机会也没有。”
姜逢春:“我可以合作,但是我要先见见巴鹰大人。”
高岭:“你为什么要见他,你贿赂了他五百万,他自己都有罪在身,他敢来见你吗?”
姜逢春:“他可是巴人工会的会长,你们敢将他打倒,整个巴人工会就会倒塌,你们什么复国梦就不可能实现。”
高岭冷笑一声:“能不能复国我不关心,你的命你自己看着办,大保帝为了一统八荒,是得拿些人来牺牲,你不过就是那千千万万牺牲者中的一名而已,谁也不会在乎,招不招随便你,一炷香已经燃了一半了。”
姜逢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庞往下流,看着那半柱香,心中无比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