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易青云回到玲珑山后,反复的思考了一阵,如果新月峰的陷阱骗不了宫百龄的话,他最有可能来的反而是自己的玲珑山,虽然说自己以前也设置了一些机关,但以宫百龄的身手,也就只是吓唬他而已,并没有像燕惊红搞得那么狠,直接把炼丹炉给炸了,自己干脆也来点狠的吧,就算弄不死他,也得让他躺上十天半月。
他迅速的集结了弟子,做了一番安排,于是,整个玲珑山上,除了看门的之外,全部都在忙碌,要让宫百龄吃不了兜着走。
一天很快过去了,夜幕再次的降临,巴国已经从夏末进入了初秋,玲珑山下,宫百龄一身黑衣,蒙了面,手拿两把剑,插壁而上。他武功高,又加之玲珑山不高,凭着两把剑,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山去。
易青云此时呆在祖师祠堂,这里是重点防范的地方,一来宫百龄可能会猜测叶染藏在这里,二来这里是历代玲珑山首座的归魂之地,不容许大肆破坏,所在围绕在祖师祠堂外的机关陷阱设置了一重又一重,更是有二十名弟子守候在此,带着强弓硬弩,虎视眈眈。
但宫百龄并没有走大门直奔祖师祠堂,他是爬崖上来的,要到达祖师祠堂还得绕过几里的山路,途径多处大大小小的建筑。
他在崖上趴了一会,仔细的聆听着,前方二十丈就是一座小亭子,那是玲珑山首座平时里静坐思考的地方,但是此时毫无动静,因为根本就没有弟子值守。
他见没有动静,便爬了起来,蹑手蹑脚的向前,慢慢的向亭子靠近,易青云白天查看地形的时候,早就在这里做了准备,一根细小的金属线用墨水涂得漆黑,横在路中间,约有半尺高,黑夜之中,任谁也看不见那黑黑的细线的。
他不幸将那金属线给碰上了,机关立即被触发,小亭子的檐口之下,装了数具强弩,数十只箭矢呼啸而来。
宫百龄听得风声,急忙翻转身体,就地翻滚,但他要做什么样的规避动作被易青云早就想到了,在他滚动的线路上,早就挖了一坑,深有丈许,坑中埋了无数的尖刺,坑口用薄薄的席子遮盖,覆以干草,黑夜之下,他根本就看不清楚,滚动之下,刚好滚到了那坑上,草席撑不住他的重量,突然陷落。
宫百龄大惊,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用剑插了坑壁,挂在坑中,脚底几乎就要踩着坑底锋利的尖刺了。
他惊出了一声冷汗,攀着坑口奋力爬出,长出一口气,虽然惊险,但还好没伤着,他站起来,再次蹑手蹑脚的向前,防守得这么严密,叶染一定就在玲珑山。
绕过小亭子,转上一条石头小路,就在那悬崖绝壁之上,他背靠着绝壁,缓慢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要仔细的观察,深怕再碰到什么线,在这狭窄的地方,如果再有几百只箭射过来,躲都没法躲,就只能跳崖了。
易青云其实一开始也想这么做,但是却苦于没有地方安放弓弩之类的东西,所以就改变了策略,这一段五丈长的石头小路上并没有线。
但没有弓弩不等于没有别的东西,宫百龄正在小心的摸索,突然嗅到一股腥气,他刚一抬头,一条巨蟒从崖上伸出半截身子,一口向他咬来。
他惊得魂飞魄散,急忙飞身后退,但退得急了,竟然在崖壁上狠狠的撞了一下,站立不稳,一跤就摔出去了。玲珑山虽然不高,但下面的悬崖起码也有十几丈高,更何况是黑夜,宫百龄根本就看不清下面多高,也不知道下面还有什么陷阱,他死死的抓着石头路面,吊在那悬崖之上,一条巨蟒迅速而来,在他刚抓稳路面的时候,一口咬在了他的肩旁上。
“啊!”宫百龄又惊又怕,右手死死的抓着路面,左手抡起剑一剑剁下,“嚓”,一刀两断,巨蟒的头被砍掉了,翻滚着身子掉下悬崖去了,却触动了崖底的机关,顿时“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向着上方急速而来,有两支箭正好射中他的屁股。
他顾不得疼痛了,怕被更多的剑射中,赶紧翻滚上石头小路,趴在上面,拔出了屁股上的两只箭,封住了穴道,止住了血,又摸了摸肩头上的伤口,那地方被蟒蛇的尖牙咬了一口,伤口几乎深及骨头。
“他娘的,真是够狠啊”,他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翻爬起来,一边摸索,一边前进,好不容易终于走完了这段险峻的小路。
出了小路之后,拐了个弯,是一段向上的绝壁长廊,是玲珑山几代弟子硬是在那光秃秃的绝壁上开凿出来的一条走廊,长约一百丈,宽约五尺,高约六尺,倾斜着向上。
他前面吃过两次亏了,走在这如此险峻的绝壁长廊上,不敢贸然向前,便背靠着石壁,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心翼翼的摸索向前。
这一段绝壁长廊向上,顺着山势弯曲,有六百多石阶,走完石阶,就到了玲珑山的西岭,西岭平时是有弟子居住的,平整之处,有房舍七八间。
但易青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他上来,宫百龄在石阶上走着,这也是他第一次走这长廊,如果他白天走这里来看一看,他就知道这长廊的外面全是光秃秃的石壁,连一棵草都没长。
他走着走着,黑暗中模模糊糊的突然出现一个笼子,仔细凑近一看,却是一只狗笼,笼中一只小狗已经被惊醒了,顿时狂吠起来:“汪,汪,汪……”
宫百龄暗叫一声苦也,它这一叫,等于暴露了自己,他一脚将狗笼踢飞了,就听那狗哀鸣一声,就连着笼子掉到绝壁之下去了。他不敢再这么慢吞吞的前进了,干脆施展内力,向上狂奔。
“轰”,他刚飞奔出二十丈,那上方突然滚下来一颗巨大的圆球,将整个长廊几乎要挤满,轰隆隆的飞奔而下。
宫百龄听得声响,感受着地面的颤抖,看见黑乎乎的一大团圆滚滚的东西疾驰而来,知道肯定是颗大石头圆球,吓得尿都快流出来了,这长廊之中,向里没法躲,向上没法跳,向外是悬崖绝壁,只好赶紧转身飞奔。
但黑暗之中,他看不清石阶,一脚踏空,就一跤摔了出去,摔得眼冒金星,在那石阶上一路滑下,衣服都磨破了,但身后的石球越滚越快,眼看就要碾过来了,要是被这大石头碾过去,自己骨头都会给碾碎,他顾不得外面是悬崖了,翻身而下,猛施内力,双手十指插入了崖壁之中,算是挂在悬崖上了,那大石球带着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将石阶都碾坏,撞烂了外侧的护栏,掉到山下去了,轰然巨响,连地面都抖了几抖。
宫百龄长出一口气,赶紧翻爬上来,躺在那被碾得坑坑洼洼的石阶上喘气,手上一阵剧痛,他才发现刚才摔那一跤把皮给摔破了,连剑都丢了,如今已是两手空空,他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上方,缓缓迈步向前。
走着走着,他感觉脚下湿了,“嗯,哪来的水?”他疑惑了片刻,突然闻到一股油味,顿时醒悟:“不好。”
他正要飞身后退,那上方突然射出几只火箭来,落地就燃,顿时火光冲天,将宫百龄给陷入了火海之中。
宫百龄又惊又怒,身上已经着火了,他运足内劲,猛然外发,浑身的衣服都被震成碎片飞掉了,在那一瞬间,他不得不选择与先前一样的躲避方式,翻到了悬崖之上,双手插入了石壁,赤身裸体的吊在了悬崖之上。
上面玲珑山的弟子又倒下了无数桶油,那火势冲天,将整个长廊烧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惊得邻近的山峰都远远观看。
印天峰上,祝英杰看着下方玲珑山冲天的大火,知道宫百龄肯定去了,便命令弟子道:“敲钟,报警,你们都呆着别动,为师去玲珑山救急。”
宫百龄挂在那悬崖之上,赤条条的,不时的有火苗溅起,落在他的身上,烧得他浑身是泡,疼痛难忍,又加上他肩膀被蟒蛇咬伤,屁股被箭射伤,更是无比艰难,豆大的汗珠在身上滚落。
石阶上方,玲珑山的弟子观察了一阵,却只看到大火,未看到有人在火中翻滚,便揣测宫百龄可能想办法避开了,不敢久留,丢了这里走了。
那大火一直烧了半个时辰才熄灭,宫百龄就快要坚持不住了,他见火没了,赶紧运足内力,翻身而上,站在了那长廊之中。但他忽略了,被大火烧了半个时辰的石头是何等的温度,他那双脚一落地,立即滋滋冒烟,脚底的皮都给烫掉了。
“啊!”,他痛苦的大叫一声,全身的肌肉仿佛都痉挛了,他怒吼一声,干脆不管脚下有多烫,施展深厚内力,飞速向上狂奔,等他终于踏上冰凉的土地,那双脚已经麻木了,脚底的皮掉了一层,已经连站都站不住了,他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着,已经快要疯了。
滚着,滚着,他滚到了一间房屋的跟前,撞在了门上,将门撞开,滚到了屋里,摸到了地上的一件衣服。
此时,在玲珑山的祖师祠堂,十一峰的首座都来齐了,大家听到了钟声,看到了玲珑山的冲天大火,都赶来支援玲珑山。
易青云看着大家,笑了笑:“他已经闯了四关了,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咱们就等在这里吧,上次舒师妹带来的茶还没喝呢,咱们品茶。”
在那西岭的一间屋子里,宫百龄找来一些布将血淋淋的双脚裹了,将手上的伤口包扎了,身上到处被烧的都是水泡,火辣辣的痛,也顾不上了,找衣服裤子穿了,找来鞋子勉强趿了,杵着一根木棍,挣扎着站起来,拉开门,双脚一阵剧痛,几乎不能站立,但总不能躺在玲珑山上找死,还必须逃回逍遥峰去。
但他不敢再继续向前了,鬼知道还有多少的机关,自己已经这样了,再向前恐怕得把命丢了,而且刚才那一阵大火,肯定已经惊动了其它峰,说不定各峰首座都来了,自己这样子已经无法再跟他们拼斗。
他挣扎着,一步步再走到那长廊边上,想起先前的高温,心有余悸,迟迟不敢下脚,只好褪下裤子撒了一泡尿,确定温度已经下去了,才瘸着脚,消失在黑暗之中。
逍遥峰路口,宫小瑞与陆慈云守在这里,准备接应宫百龄,两人也看到了玲珑山冲天的大火,但又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心急火燎的等了两个时辰,才看见一条黑影慢慢走来,走着走着,就跌倒在地,在那路上艰难的爬行着。
宫小瑞冲了出去,跑到跟前,看清楚了是宫百龄,他那模样狼狈至极:“爹……你怎么了?”
宫百龄抬头看了看她:“小瑞,爹受伤了,回峰……”,他一句话没说完,就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