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京城,大牢之中,宝蓝与高稚一大早就来了,让牢役将那被催眠的谍者拉去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换了个干净的房间,只穿了一条裤子,在木桩上绑了起来。
那被催眠的谍者虽然被催眠了,行动说话受到控制,但基本的安全危险还是知道的,他并没有疯。他见自己被绑了起来,还以为是要对他用刑了,大骂道:“秦国的猪狗们,有什么招尽管朝爷爷招呼,想要爷爷透露组织的秘密,休想。”
高稚皱了皱眉,对牢役道:“把他那臭嘴堵上。”
牢役连忙找来布团,在那谍者的嘴里塞了,一来不许他再骂人,二来防止他咬舌,那谍者伊伊呜呜,不知道在骂什么,一个劲的挣扎。
宝蓝看得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却又无可奈何,她走到那谍者面前:“你是巴国人,我也是巴国人,你是巴国谍者,我也是巴国谍者,咱们是兄弟姐妹,今天是要想救你的,你不要再挣扎了。”
那谍者听了,眼睛瞪得老大,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呜呜的不知道说什么,高稚将宝蓝拉开:“你说的他都听进不去的,别白费力气了。”
这时,高岩来了,居然还抱着那人皮模具,身后,小青帮他拎了工具箱,一起走进了牢房,他将那人皮模具往那谍者身边一放,掏出笔来,看了看那谍者身上穴道的位置,对比着人皮模具,就在那谍者的身上用笔尖轻轻的点着。
宝蓝一看,天哪,这真是在做试验啊,她看了看小青,小青却一脸茫然,拎着箱子呆呆的看着高岩在那谍者的身上点了很多黑点。
高稚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她走向前去,低声问道:“我说我的宝贝弟弟啊,你连穴位都没摸熟吗?”
高岩笑了笑:“姐,你先站开,我这不是正在标明金针的三十个穴位吗,等我标好了就可以下针了。”
高稚无奈:“然后呢?”
高岩:“等金针扎完了,我再标七十二银针的穴位,确保万无一失,你放心吧,要不你跟叶蓝姐到外面去歇着吧,就别看了。”
高稚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她退后几步,到了宝蓝身边:“你觉得呢?”
宝蓝叹了口气:“咱们出去等吧”,转身便往外走。
那被催眠的谍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听了他们说话,心中恐惧了起来,嘴里又开始呜呜的乱叫,使劲的扭动挣扎,高岩不防备之下,一笔画了一大片,把先前标的点都被破坏了。
他直起腰来:“喂,我在救你呢,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啊,不要动。”
那谍者哪里听他的,咿咿呜呜,满脸憋得通红,不停的扭动,一股恶臭传来,他竟然在裤子里拉了。
高岩捂着鼻子,在他的头上来了一下,将他打晕了,然后抱了人皮模具,拉着小青退出了牢房:“来人,重新洗一遍,洗干净。”
等牢役们一阵忙碌,将那谍者洗干净之后,赶忙出去向高岩报告,高岩将小青手上的箱子接了过来:“青青,你别进去了,在外面跟我大姐说说话,拉拉关系。”
小青点头:“好,我也正想跟两位姐姐聊聊天。”
高岩让那牢役帮他拎了箱子,他自己抱了那宝贝一般的人皮模具,返回了牢房,那谍者已经又被洗得干干净净,醒过来了,见他进来,又开始挣扎,嘴里呜呜个不停。
高岩走到他跟前,对着他的脑袋又是一下,将他打晕:“叫你配合你不听话,非要吃苦,本王爷救你,你还不识好歹。”
他将人皮模具重新在那谍者身边放好,拿出笔来看了看,对那牢役道:“把箱子放桌子上,找点墨来。”
他再次对照着人皮模具在那谍者的身上标黑点,脸上、胸前、腋下……最后看着那谍者的头:“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他扭头对那牢役道:“把他头发都剃了。”
那牢役连忙去找来剃头的工具,忙碌了一阵,将那谍者的头剃得溜光,高岩仔细的对照了一番,在那头顶的正中点了一点墨,长出一口气:“好了”,将笔递给牢役,便去搬桌子,拖到了那谍者的跟前。
那牢役一看,原来在头上就点那么一点啊,犯得着把头发都剃光吗,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不知道五王爷到底救不救得了人。
高岩打开箱子,现出了几百支针来,金针、银针、铜针,密密实实的放了一大堆,然后从身上掏出了张御医留下的笔记,翻开看了看:“哎呀,忘了消毒了,这个……”,他转身对那牢役道:“烧开水,煮针。”
牢房外,三位女人找来椅子坐了,宝蓝看着日头从东方升起,有点想家了,东方,就是巴国的方向,就是家的方向,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回那自由自在的时光。
高稚见她沉默不语,知道她有心事,也暂时没有找她说话,而是问小青道:“小青,你跟高岩什么时候成婚?”
小青脸红了:“大姐,我……”,她转头看了看宝蓝:“等我哥回来再说吧,我不想他缺席我的婚礼。”
高稚:“高岩这个人呢还是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像个孩子,玩心重,你以后得多理解他。”
小青:“他哪是孩子,我才是孩子呢。”
“噗嗤”,高稚笑了起来:“是啊,两小孩准备要再生小孩了。”
小青一张脸绯红:“姐……”
宝蓝转过头来:“你爹知道这事吗?”
小青:“知道的,我写过信给他了。”
宝蓝:“你想成婚就成婚吧,别让高岩等久了,你哥呢,回了巴国,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
小青:“我听说他去逍遥阁了?”
宝蓝:“他去有重要的事情,对了,高稚”,她话题一转,不再说叶染的事:“你分析的那些报告怎么样了?”
高稚:“唉,别提了,根本看不出破绽来。”
宝蓝:“也许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你想啊,你那么多的手下,有哪个是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完美无缺的,有谁做每一件事都是完全合情合理合乎逻辑的,如果太完美就真的可能有问题。”
高稚:“你说得简单,证据呢?”
牢房中,高岩将各种针都放入沸水中煮了一阵,然后倒去沸水,等针冷却,一手拿着金针,一手拿了笔记,按照笔记所说的下针顺序,找到了第一个要下针的穴位,扎了下去。
“呜”,那谍者又醒了过来,被针刺醒了,恐惧的瞪着眼,又开始激烈的挣扎。
高岩在他的头上又来了一下:“叫你不老实。”
那可怜的谍者再次被打晕,高岩见他不动了,一边看着笔记,一边拿着金针,在他的身上按照顺序一路扎了下去。
三十六枚金针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终于全部扎完,高岩抬起头来,将笔记放入怀中,扭头对那牢役道:“拿笔来”,他对照着人皮模具,要开始标七十二银针的穴位。
那牢役递过笔来,看了看那谍者身上的三十根金针:“王爷,他以后会不会浑身都是黑点?”
高岩看了看:“好像是的,就当本王爷帮他纹身吧,把墨磨好。”
他又开始在那谍者身上点来点去,那谍者昏迷了一阵,又醒来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上几十根金针,又开始挣扎。
高岩正点着呢,他那一挣扎,结果又画歪了,他抬起头来:“你没完没了是吧”,伸手又是一下,再次将那谍者打晕。
牢门外,高稚问宝蓝道:“叶蓝,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宝蓝:“你这是在给我提前做思想工作吗?”
高稚:“我怕你难过。”
宝蓝:“我昨天不就说过了吗,张御医的方法不能失传,所以必须让高岩学会。”
高稚叹了口气:“不知道叶染去逍遥山到底能不能成功,但愿逍遥阁的方式简单一些,太折磨人了。”
牢房中,高岩又标记好了七十二根银针的位置,开始扎针,密密麻麻,扎得跟刺猬一般,那牢役上次也见过张御医救人,倒也不奇怪,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看高岩的手法,生疏得很,哪有张御医那么熟练。
而此时在遥远的大凉城,一处秘密的地方,无音尊者静坐灯前,看着所剩无几的几盏长明灯,正沉浸在当年的往事之中。四十年前,自己才十岁,正在草原上放牧,遇见了一位老者,那就是自己的师父,他有着神奇的魔力,盯着自己的马看了片刻,马儿居然闭眼不动了,好像睡着了,他又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自己被他的魔力打动,从此后就跟着他走了,到了无音山。
无音山上还有两位比她大一点的男孩,都是师父收的弟子,十年之后,也就是三十年前,师徒四人出了无音山,到巴国去享乐人间,那一段日子真是快乐。
但好景不长,逍遥阁轩辕无悔带着弟子破了他们的催眠术,一路追杀,最后逃到曲龙关,谁知道秦国摘星阁居然挡在关上,无奈之下,师徒几人只好跳崖,自己挂在了悬崖上的一根树枝上,侥幸活命,但师父与师兄从此音讯全无,难道他们都摔死了吗?
自己活下来后,回到无音山,再次秘密修养十多年,苦练催眠术,重新出关,不仅仅是想要报仇的,也是想要寻找师父和师兄的,但自己秘密出关十几年了,偶尔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却从未得到回应,不得已,自己跑到凉国,帮助凉国修理巴国人和秦国人,这影响已经够大了,但依然没有师父与师兄的半点消息,难道他们当年真的都摔死了?
两行泪水滑落,朦胧间,突然有一盏灯晃动了起来,无音尊者擦去泪水,转头看了看,难道姓张的那老东西收徒弟了?她对着灯坐好,闭了眼,嘴中开始念着咒语。
长京城大牢中,高岩终于扎完了最后一根针,他长出一口气,开始在那谍者的身上寻找乌黑之气,按照张御医的方法,最后那乌黑之气会到达额头正中,那就是一举击溃催眠法的最好时机。
但是等啊等啊,那谍者都睁眼醒来了,却依然没有看到哪里有乌黑之气,他疑惑了,难道针没有扎对吗?
“王爷,他好像不对劲啊”,牢役提醒他。
高岩把眼光从那谍者的身上移开,抬眼看他的面部,却见他脸色苍白,双眼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嗯?”高岩皱眉,赶紧取出他嘴里塞着的布团,把谍者喉咙含混的呜咽了一阵,突然睁开眼来,好像清醒了:“宝蓝太保,我要见宝蓝太保,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高岩急忙叫那牢役:“快去叫她们进来。”
宝蓝三人在外面等了好久,日头都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已经是中午了,正等得焦急,一名牢役突然跑出来:“不好了,吐血了,快进去看看。”
三人都吃了一惊,赶紧起身飞奔而入,但还是来得晚了,那谍者已经垂着头一动不动了,宝蓝上前摸了摸他的脉搏,一颗心顿时沉入水底,他已经死了。
而在大凉城那秘密的地方,一盏灯又熄灭了,无音尊者叹息了一声,默默的站了起来,走出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