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大保帝吃了程无涯熬的草药后,被程无涯背着,不停歇的跑了两天,跑出了一百五十里,已经感觉好多了,他看看四周的崇山峻岭:“无涯,把朕放下来吧,朕好多了,大家跑得累了,要不休息一会吧。”
程无涯也抬起脖子向四周看了看:“陛下,这地势险要,怕不安全,还是过了这里再歇吧,大家还能坚持。”
大保帝听他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坚持要休息了,由程无涯背着又向前走了五十丈,一条缓缓的山坡出现在大家的眼前,有走在前面探路的弟子回转来报告道:“阁主,过了这山坡,有一座吊桥,吊桥下面是一条河,过了吊桥,再走一百里就是瘦马峡了,从瘦马峡渡过乌水河,就直奔仙居关。”
程无涯点点头:“好,大家保持队型,还有那些马都也要保护好,过了瘦马峡之后,还要靠它们呢。”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一声鼓响,山坡两侧冒出了凉国的军队,旗帜招展之中,有一面将旗上绣着一个“张”字,大保帝急忙让程无涯将自己放下来:“无涯,快把朕放下来,应该是张蒿,让朕去劝劝他。”
程无涯将大保帝放下来,拦住他道:“陛下,不要冒险,让微臣先跟他说几句。”
山坡之上,一员大将现身出来,果然就是张蒿,他奉命带了五千兵马从乌溪城赶来,在此地设下了埋伏,等他前脚刚出乌溪城,石虎就派兵将乌溪城给围了,他还不知道呢。
张蒿看着坡下二百多人,问道:“陛下可在?”
程无涯站了出来:“张将军,我是乌音阁程无涯,带着弟子出外野训的,听闻张将军本是守在乌溪城的,如何到这里来了?”
张蒿:“程阁主,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问你陛下在不在?”
程无涯:“张将军,你这话程无涯实在听不懂,陛下自然是呆在大凉城,怎么会在这里呢,将军无恙吧?”
张蒿哼了一声:“程无涯,你敢骂我有病,别以为乌音阁是高手我就怕你们,我这左右的弓箭手早就埋伏好了,你要是敢窝藏陛下,哼,就算射不死你,也要让你的弟子死掉一大半,你信不信?”
程无涯:“张将军,你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什么叫窝藏陛下,难道陛下是逃犯吗,你这话大逆不道。”
张蒿:“你少跟我装糊涂,你们护着陛下杀出大凉城的事我已经收到信了,统帅说陛下昏庸,任人唯亲,纵容奸臣,穷兵黩武,还请什么催眠术士,搞得乌七八糟,人人自危,已经引起朝野愤怒,大家决定废帝,要立大王子为新的国王,为了避免一国二主,分裂凉国,所以必须格杀陛下,程无涯,你护着陛下就是为虎作张,也在被格杀之列。”
程无涯:“张将军此言差矣,陛下向来英明神武,任用贤能,才使得大凉国空前鼎盛,领土扩张是帝国强大后的必然结果,怎么能算得上穷兵黩武,你说陛下任人唯亲,请问朝堂之中,哪些人是陛下任人唯亲提拔上来的,司马缙云吗?伊清水吗?景田吗?我只知道这些人都是真正有才能的人,莫非没有提拔张将军你,你怀恨在心?张将军,说话要有事实依据,更要凭良心,想当年陛下即位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兵,后来你多次立下战功,陛下忘了你吗,没有,你的升迁速度还算慢吗,从军不到十五年,已经是将军了,你还嫌不够吗?”
张蒿:“没想到程阁主武功厉害,嘴巴也厉害,是非曲直马上就会有公论,把陛下交出来,我不为难你们,任由你们去哪里,如果不交,那就对不起了。”
程无涯再次向四处看了看地形,低声对身边的弟子道:“护着陛下迅速后撤一百丈,躲到那山包后面去,快。”
话音一落,他的身形突然暴起,长剑寒光闪闪,向着张嵩而去。张嵩见他突然发难,急忙退却,他身边的士兵一哄而上,长盾尖矛对着程无涯,两边坡上弓箭手拉弓射箭,一阵急促的箭雨就向着他而来。
就在他飞身出去的同时,弟子们带着大保帝迅速向后,狂奔一百丈,躲到了那山包之后,大保帝伸头出来看动静,问朱八喜道:“这如何是好?”
程无涯腾空之中,在箭雨还没飞过来之前,内力猛然轰在那一片长盾之上,顿时人仰马翻,将几十名士兵全部击杀,伸手抢过一面盾牌,那飞蝗一般的箭雨就来了,他一手拿盾,一手舞剑,准备还要再上,先将张嵩斩杀了再说。
但此时张嵩已经急退了十丈,那坡上埋伏了上千的士兵,见程无涯不顾一切的猛扑上来,也一起射箭,使得他三面都是箭雨,乱矢纷飞,很难再向前,同时,张嵩连续疾闪,已经不见了,他不得不飞身后退,挡了箭雨,回到了那山包之后。
大保帝见他安全撤回,松了口气:“无涯,你不要那么冒险,刚才朕吓出了一身冷汗,你要是有个闪失,朕……”
程无涯:“陛下不用担心,几千士兵咱们还不放在心上,如果面对面肉搏,没有任何问题,但关键是他们躲着不出来,守着这条通道,弓箭手又多,咱们过不去了,等后面的追兵到了,咱们就要两面受敌。”
大保帝看着朱八喜:“八喜,你有什么办法?”
朱八喜:“陛下,微臣刚才略略看了下地形,虽然说这山坡是必经之道,除了那里哪都没路,但对咱们白马营来说,随便哪里都是路,这山坡后面是一片绝壁,下面就是那条小河,咱们就攀岩而下,顺着小河往下游走,就能到达瘦马峡。”
程无涯听他这么一说,急忙跑到山坡后面去看了看,那绝壁起码有一百丈高,自己这些人攀着绳子下去没问题,大保帝怎么下,难道吊下去,实在是有点冒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再说了,张蒿决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脱,必然会发动进攻的,必须留一些人断后,就不可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安全的撤走。
大保帝也来到了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的伸头往下看了看,吓得哆嗦了一下:“天哪,这么高。”
朱八喜:“陛下,只要您克服一下恐惧心理,咱们吊着您下去,应该没有问题的。”
程无涯:“确定这么干?”
朱八喜:“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难道在这等死不成,那山坡你刚才也冲了,硬冲过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冲得过去,也必然损失惨重,就你跑出去了,咱们都被射死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程无涯:“我不是非要硬冲,但是这悬崖绝壁的……,能不能有个万全之策?”
朱八喜:“最好的结果是景田突然派了几万大军来接应咱们,但咱们等得到吗,你放心,我一定确保陛下的安全,时间紧迫,不能再犹豫了。”
程无涯咬了咬牙,问大保帝道:“陛下,您觉得呢?”
大保帝点点头:“八喜说得有道理,不能再这等死,来吧,朕不怕。”
程无涯:“好,八喜,你安排白马营弟子护送陛下下崖,我安排弟子阻击敌人进攻,等你们都下去了,我们再下去。”
大保帝拉着程无涯的手:“无涯,你们千万要跟来啊,不要在这死战,能走多少算多少,朕不能没有你们。”
程无涯点头:“陛下,您放心,程无涯一定护送陛下安全到达景侯爷的身边。”
却说程九歌冲出浓烟之后,没入了山林之中,但他并没有追赶队伍,而是不断的沿途伏击,打了就跑,骚扰得这支禁卫军苦不堪言,一整天过去了,才走走停停的走出十多里路。那校尉看着又损失了好几十人,有些打退堂鼓了,他不想再前进了,但是就这么回转,恐怕回去又不好交差,真是进退两难。
天已经黑下来,他干脆不理会程九歌的骚扰了,找了一块开阔地,布下阵型,让大家原地休息。程九歌躲在灌木草丛之中,一直监视到深夜,对方却没有丝毫的动静,他实在太困了,白天的恶战损耗了太多的精力,等着等着居然睡着了。
第二日天亮,他被战马的嘶叫声惊醒,急忙睁开眼睛,却见那些禁卫军居然还在,只不过他们忙成一片,慌慌张张,四周已经被另一支军队给围了,箭如雨下,人仰马翻。
原来,是云图带着三千精骑,日夜不停的一路紧赶慢赶,居然将这支禁卫军给追上,双方已经开始了战斗。那校尉将军队停留在开阔地带,原本是防程九歌偷袭,哪知道后面还有军队来追赶,一下子陷入了不利局面,被云图的三千精骑团团围住,乱箭齐发,射得连躲得地方都没有。
程九歌躲在灌木丛中看了一阵,那禁卫军一千七百多人,大多被射死,对方的首领带着精骑冲了上来,又是一番屠杀,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熏得他他忍不住想要呕吐。
那校尉失去了斗志,带着剩余的几十名士兵跪地投降,云图命令将他们全部绑了,扔在了路边,打扫了一番战场,捡回了箭矢,就准备继续出发。
程九歌从灌木中跳了出来:“等等,一起走。”
云图见猛然跑出来一个人,横刀立马,拦住了他,问道:“你是谁?”
程九歌:“你们是来接应陛下的吧,我是乌音阁弟子,我叫程九歌,程无涯是我爹,我是负责阻击这支禁卫军的。”
云图皱眉:“就你一个人?”
程九歌:“不,我们原本二十人,不过都战死了,只剩下我一个。”
云图对身边的士兵道:“给他找一匹马来。”
那士兵将禁卫军用的马给他找了一匹过来,程九歌骑了,对云图道:“我爹他们保着陛下已经走了两天了,就算走得慢,也应该在百里之外,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埋伏,咱们赶紧追。”
云图:“好,大家听好了,陛下就在前方一百多里,坚持一下,急速前进。”
而在那山包之后,乌音阁和白马营分工行事,已经拴好了长长的绳索,从悬崖绝壁上垂了下去,白马营杀手一个接一个向下,先下去了十个,是时候将大保帝吊下去了。
而在山坡之上,张蒿躲过程无涯的突然袭击之后,缓过劲来,已经开始组织队伍向山坡后包抄,一百名士兵举着长长的盾牌挡在前面,他们的身后,紧紧的跟着弓箭手,只要对方敢冒头,就立即施射。到了距离山包前二十丈之后,长盾兵停了下来,前面长盾将后面挡得严严实实,后面弓箭手半蹲着,随时准备起身开弓。
张蒿向山包后看了看,这个地方是射不到山坡之后的,他的手挥了挥,又一百名长盾兵快速的向侧方移动,弓箭手紧跟其后,要对那山包形成半包围的形势。
山包之后,大保帝身上绑牢了绳索,几名白马营的杀手拉着他,正在将他从悬崖上一点点的放下去,乌音阁众人则挡在了他们身后,注视着敌方的一举一动。
程无涯见一批拿盾牌的兵和一群弓兵正在快速的向侧面布置,知道敌方想要从侧面包抄,如果让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自己一方就要白白的挨射。他对弟子道:“快进快出,抢些盾牌回来,冲。”
乌音阁几十名弟子在程无涯的带领之下,向着侧翼那些敌军猛冲,张蒿见他们冲出来了,急令射箭,顿时箭如雨下,程无涯拿着抢回来的那面盾牌挡在最前面,大声叫道:“快,抢了速度回。”
一条条身影飞速而过,冲到侧面,手起剑落,杀翻敌兵,抢了盾牌,一边当着箭矢,一边舞着剑飞身后退。张蒿看出了他们的意图,急忙叫到:“全体射箭,射。”
随着一声令下,顿时,那箭雨比先前猛烈了十倍,犹如漫天飞蝗,程无涯急忙叫道:“撤,撤。”
大部分的弟子撤回来了,但还是有五名弟子没能躲过箭雨,被射成了刺猬,死在了山包之外,与此同时,侧面的敌军已经完成了布置,形成了包抄,程无涯红着眼,已经没有时间去难过了,大声命令:“竖盾,竖盾,所有人趴下,趴下。”
弟子们急忙将盾牌竖了起来,抢回来三十多面盾牌,密密实实的将后面挡住了,但有的箭矢从盾牌上方越过,呼啸向前,将后方的白马营杀手给射伤,有一箭正中其中一位拉着绳子的杀手,那杀手吃痛,手稍微有点松,那绳子便没拉住,飞速下滑。
大保帝在半空中吓了个半死,还好朱八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绳索,才稳定了下来,他回头喊道:“程无涯,顶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