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过了两日,巴郡城挨家挨户的都查遍了,丝毫不见上官素素的踪影,赵斐这下真的急了,到底是藏起来了还是死了呢,但死了也得有个尸体啊,他修改了通告,将赏金从一百两提高到五百两。
景田这些天心绪不宁,他一直在想上官素素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但可惜的是没来得及说,如今她无缘无故的失踪了,莫非遭了赵斐的毒手,已经死了?他默默的在街上行走着,在他的身后,躲躲闪闪的跟着好几个人。
不知不觉之间,他走到了自己的侯爷府,抬头看了看那巨大的匾额“东巴候府”四个大字,忍不住一声长叹,一切都如镜花水月,如落花流水,雨打风吹去。
自从被催眠了之后,无音尊者就不再允许他回自己的家里来住了,大家都住在城西谍部,自己这诺大的侯爷府恐怕都杂草丛生了吧,他正要推门进去看看,突然听得大街上有人叫卖:“烧饼,烧饼,小桥镇的烧饼,松脆酥软,满口生香,烧饼……”
他站住了,小桥镇,那里还住着自己最爱的人,她还好吗,他转过身来,看见一位村姑拎着一个竹篮,正从他身边经过:“烧饼……”
“姑娘”,他连忙叫住她。
“唉”,那村姑赶紧凑到他跟前:“叔叔,要几个?”
景田掀开篮子上蒙着的纱布,下面果然盖着七八个烧饼,他嗅了嗅:“你是小桥镇的?”
那村姑点点头:“嗯,叔叔,你要几个?”
景田:“瞧你不容易的的,我全买了吧,姑娘,你认识颜若兰吗?”
那村姑又点头:“认识,她人可好了”,她将所有的烧饼包起来:“给,要趁热吃,风一吹就不酥脆了,二十八文钱。”
景田:“她还好吗?”
那村姑悄悄的眨了一下眼:“好不好吃了就知道。”
景田听她话中有话,连忙掏了钱:“给。”
那村姑拿了钱,提起篮子,给他鞠了一躬:“谢谢叔叔”,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景田看着她走远,转过身去,上前几步,推开了侯爷府的大门,随着大门吱呀呀的打开,那满院子的落叶杂草,屋檐下蛛网遍布,显得无比的荒凉,他又叹了口气,回身走到一名站岗的士兵面前:“怎么就没人打扫打扫?”
那士兵连忙躬身行礼:“侯爷,咱们的人都派到前线去了,我一个人……”
景田明白了,自己的嫡系已经没几个在巴郡城了,而那些从各地逃回来的官员、衙役等等组成的新军根本就不会听自己的,他们只听大保帝的,这些日子大保帝一直在试图收掉自己的兵权,军中所有的决定他都要参与,经过惨痛的失败,他好像变得不再信任任何人,他又叹了口气,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不怪你,我进去看看,有人来了通知我一下。”
他跨进了大门,反手关上,踏着落叶杂草,绕过长廊花圃,粘了一身的蜘蛛丝,终于到了自己的书房,将门关死,去解密那一堆的烧饼。
他拿起第一个烧饼捏了捏,并没有捏出什么异样,只是在烧饼的轮圈上有一条小口,他顺着小口将烧饼掰开,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展开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晚上巴山楼,点名柳莺”,他看完之后,将纸条揉成团,丢在嘴里,咬了一口烧饼,一起嚼着吃了。
巴山楼,是巴郡城最有名的青楼,巴国还没有灭的时候,热闹非凡,各地选拔而来的歌女、舞女、乐师等等成群结队,就跟仙女下凡似的,美艳不可方物,是巴郡城富豪公子哥常常光顾的高级场所,许多人为了自己心仪的女人豪掷千金。巴国灭了之后,凉国人接管了巴郡城,巴山楼虽然不复从前的盛况,但至今也还算是巴郡城最好的青楼。
景田吃完了一个烧饼,站了起来,打开自己的密柜,取出那把九星莲花刀,抽刀出鞘,摸了摸锋利的刀刃,把玩了一阵,他插刀入鞘,找了一块布将刀包了起来,带着烧饼走出了书房,出了侯爷府大门,把烧饼赏给了那守门的士兵,回谍部去了。
在逍遥阁驻巴郡城的秘密据点,秋云绕了一大圈,丢掉了假发,扔掉了面具,丢掉了篮子回到了家。上官素素见她回来,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遇到他了吗?”
秋云点点头:“烧饼已经给他了。”
上官素素:“好,那么巴山楼安排好了吗?”
夏雨说道:“安排好了,秋云晚上就以柳莺的名字去等候客人。”
上官素素:“可安排仔细了,不要搞错了。”
夏雨:“放心吧,巴山楼原本是没有柳莺这个人的,我给那老板娘塞了一百两白银,让秋云去呆在里面,专等客人到来,除了景田,任何人都不知道有人叫柳莺的。”
上官素素:“老板娘可靠吗?”
夏雨:“生意人收钱做事,嘴巴应该牢的。”
上官素素:“好吧,一切小心行事。”
景田感觉这一天好漫长,好不容易才等到天黑,他默默的在谍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阵,看着大保帝和赵斐等人又出去了,他才换了一身衣服,拿着九星莲花刀,准备去巴山楼。谁知道此时一名谍者跑来:“侯爷,尊者找你。”
景田心里咯噔一下,她这些日子卧床不起,怎么突然要找自己了,他对那谍者道:“知道了,马上就去。”
等那谍者走后,他又重新换回了衣服,将九星莲花刀在床下藏好了,出了门,去无音尊者的密室。无音尊者此时已经好多了,虽然脸色还非常的苍白,但内伤好了七七八八,已经能起来活动了。景田在她身前一丈的地方停下了:“尊者,您找我?”
无音尊者:“我找赵斐,赵斐不在,我找大保帝,大保帝也不在,这都去哪里了,谁允许他们晚上出去的?”
景田:“尊者息怒,可能近来压力太大,他们就是出去散散心的。”
无音尊者哼了一声:“哼,多大点事就承受不了了,去把他们给我找回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出谍部半步。”
景田:“是。”
他匆匆退出了无音尊者密室,回到自己的房间,衣服也没时间换了,拿了刀,急匆匆的出去了,他要去巴山楼见人,可不能再让无音尊者给拦下了。
此时的巴山楼已经很热闹了,欢声浪语处处都是,来此消费的客人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大多在这巴山楼都有固定相好的。秋云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场所,如今才真是大开眼界,看得脸红心跳,天哪,自己跟那些女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古董。
她静静的坐在一间小屋里,内心暗暗的有些焦急,怎么景田还没来,难道他没听明白自己的话?万一他把饼给别人吃了,纸条被别人拿了又该如何是好,她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一颗心忐忑不安,怕有什么变故无法顺利的完成任务。
景田沿着大街快步疾走,来到巴山楼,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里面热烈的气氛,浪声笑语不断,琴声歌声充斥其间。他还是头一回到这样的场所,不禁皱了皱眉,此时一位老妈子迎了上来,满面春风:“哎呦,客官,第一次光临吧,可有约好的?”
景田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笑容,他小声问道:“你是老板娘?”
那老妈子晃了晃脑袋:“客官好眼光,咱们这里好姑娘多的是,要不我帮你叫几个来,客官慢慢选?”
景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来找柳莺。”
那老板娘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得景田心里发毛,俄尔,她露出了满脸的笑容:“客官你好品味,跟我来吧”,她转过身,扭着腰肢,摇着臀部,将景田带进了一个包间:“客官,你稍等,我这就去叫她来。”
景田略略有些不安的坐了一会,门开了,进来了一位姑娘,灯光昏暗,并没有看清楚。那姑娘关好了门,走到他跟前,微微露出了笑容:“叔叔,饼可好吃?”
景田仔细一看,跟白天的村姑到有几分相像,他连忙招呼她坐:“快坐下说。”
这姑娘正是秋云,她挨着他坐了下来:“到这里需要点一些东西的,不能干巴巴的说话,不然别人要怀疑的。”
景田茫然:“点什么?”
秋云:“你不会没带钱吧,当然是点吃的喝的。”
景田尴尬了,他还真的没带钱出来,原本就是来见个人,说要紧的事,没想到那么多。秋云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都老板娘教的”,她转过头对门外喊道:“点酒了。”
很快,那老板娘就推门进来了,笑得花枝招展:“请问客官点什么菜,什么酒?”
秋云从景田手里又将那银票拿了过来,递给老板娘:“老板娘看着办。”
老板娘收了银票,笑得更是阳光灿烂:“好勒,客官稍等,马上就送上来。”
等那老板娘走了,景田急着要说正事:“咱们赶紧说正事吧。”
秋云拦住他道:“等送完菜送完酒再说,我先给你唱个曲儿吧。”
景田又尴尬了:“这……咱们就不用了吧。”
秋云:“要装就装象一点,你进门之后,身后还跟着两人呢,你没注意到吗?”
景田:“那你唱吧。”
秋云有点羞涩的微笑了一下,轻启丹唇,歌声如就如柳梢上的黄莺一般婉转动听,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听得景田呆了。
“夕阳斜照,桥下碧水,粼粼波光映晚霞,曲曲弯弯,折折叠叠,叮咚如弦浴飘仙。层云染金,渔舟唱晚,听天地和鸣,缠绵缱倦。赤脚捶衣,鱼儿戏娇,望炊烟袅袅,绿柳如烟。小桥玲珑如弯弓,水上一半,水中一半,随风碎散。江山如画,人影凋零,世事如水流逝,辜负好年华……”
他听得几乎要醉了,这哪是歌,完全是画,画的好像就是小桥镇,清澈的河水曲曲折折,绿柳成排,小桥精致如弓,他想起了颜若兰,心痛了起来,不知不觉眼里有了泪花。
秋云唱完,那送酒送菜的刚好推门进来了,一边将酒菜放在桌上,一边赞叹道:“姑娘唱得好曲,今后一定会成为巴山楼的红人,客官,咱们这位姑娘可是第一天来的,你要好好把握,莫负好时光。”
景田勉强笑了笑:“嗯嗯。”
等那送酒菜的走了,景田一看,几乎放满了一桌子,这无论如何也吃不完的,其实青楼这地方就是讲个排场,大多数人是来摆阔的,以博取美人芳心。
秋云倒了两杯酒:“叔叔,先喝一杯。”
景田端起酒,一口干了:“刚才那曲儿叫什么,好好听。”
秋云笑了笑:“阁主住在逍遥山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词,他走了之后,大家整理他的东西,在废纸篓里发现了,逍遥山上有谱曲高手,拿去谱了曲,就是这个歌了,在逍遥山上传唱,并没有歌名。”
景田大为意外:“阁主?你是逍遥阁弟子?”
秋云含笑:“是啊,大家猜想,也许是阁主想念他娘的时候写的,这明明就是写小桥镇,他娘在河边洗衣服的画面。”
景田微微叹了口气:“谈正事吧。”
秋云走到门边,向外听了听,确保近距离没有人,回转来坐好,低声说道:“我是上官素素派来的。”
景田点头:“我能猜到。”
秋云:“她本来有话跟你说,但是到处查她查得紧,她无法露面,只好委托我转告,她来的时候途径了小桥镇,去阁主家里住了一晚,和阁主她娘聊了一些事,阁主他娘想见你,说是有话跟你说,让你有空的时候去一下。”
景田:“好,我抽空去。”
秋云:“叔叔,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回去,我好久没回家了,现在城门查得紧,我怕我自己出不去。”
景田:“你家在小桥镇什么地方?”
秋云:“是小桥镇下面的一个村庄,离镇上还有十来里。”
景田点点头:“好,我可以带你出去,但是我要怎么通知你?”
秋云:“我每天都卖烧饼的,基本上就在你那侯爷府附近。”
景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