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秋云和颜若兰赶着马车,拉着沉睡的景田出了大云县城,摸着黑向前赶路的时候,蓝鹤带着五万大军已经渡过了乌水河,登陆庞家渡,向着顺庆城进军,路程还有一千里,过了顺庆城,再往前八百里,就是大云县城了。
蓝鹤见大军整体行进速度太慢,这样走,起码还要走十天,就命令燕惊红带着一万骑兵部队先行出发,好早一步到达顺庆城,早做准备。
颜若兰赶了一夜的马车,跑出了两百里,前路漫漫,不知道要跑多久才能见到叶染,已经人困马乏了。
秋云一晚上偶尔打个盹,精神到还可以,她见她有些困了,便准备替换她:“夫人,我来吧,你到后面休息。”
颜若兰将马车停下来,一双眼睛无比的疲惫:“秋云啊,马也需要休息的,再跑下去它可要累死了,你看是不是歇息一阵,让它去吃吃草?”
“好”,秋云点点头,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那边有一片树林,咱们把马车赶进去再歇吧。”
在那片小树林里,荆棘灌木之中,躺着一个人,正是高岭,那日她去追上官素素,并没有追到,大云县城她又进不去,这些日子来都在寻找可以绕过大云县城的道路,但朱龙在大云县城周边遍布防御工事,凡是可以经过或者翻越的地方都要么布置了机关陷阱,要么安排了伏兵,一只苍蝇飞过都能被发现,加之她又对这一带地形不熟悉,来回折腾,始终是无法找到可以悄悄通过的道路。
马车咕噜噜的进入了小树林,秋云尽量赶得深一些,离大路越远越好,好让树木将马车彻底的掩盖。高岭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翻过身来,趴在灌木中,看着马车停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她觉得有点奇怪,一般人就算歇息,也不会赶着马车走得这么深入吧?
秋云停好马车后,一边解开马,一边对颜若兰道:“夫人,你歇一会,我去看看有没有山鸡或者鸟什么的。”
颜若兰应道:“嗯,快去快回。”
等马儿低头吃草了,秋云一闪身失去了踪影,颜若兰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看着熟睡中的景田,轻声的跟他说着话:“我知道你是不愿意走的,但你留在那里没有意义,死了白死,你心里只有忠义,只有你的职责,只有你的将士,什么时候才能自私一点,想想女儿,再不成你想想我。”
她摩挲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阵:“你看,放下兵器,你的手都比以前好看多了,茧子少了,白了,嫩了,还记得我第一次摸你的手,跟摸树皮一样,难过死了。”
她放下他的手,又去摸了摸他的胡子:“你这都多少天没剃胡子了呢,你还在怪我不跟你去巴郡城吗,我不能去,你是理解我的,对吧,幸好我没跟你去,要不我也变成催眠人了,那多可怕,咱俩都完蛋了,孩子们可怎么办”,她说着说着,哽咽了,眼中泪水涌出。
她擦了擦眼泪:“不过跟着你那段日子,我没有后悔过,你是个值得爱的好男人,你也教会了我坚强,以前我就是个弱女子,遇到点事就惊慌失措,但自从住到你那府中,身处异国他乡,我改变了很多,你看出来了吗?我觉得我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更喜欢现在的我。”
高岭躲在那灌木里听她絮絮叨叨,心中疑惑,她到底跟谁说话呢?谁被催眠了?异国他乡指的是哪个国家呢?她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从灌木中走了出来,到了马车的跟前。
她正要开口询问,“唰”的一声,秋云飞身而回,虎视眈眈的看着她,长剑就在她胸前三寸:“什么人?”
高岭的瞳孔缩了缩,对方穿着凉国士兵的服装,看来是凉国人,而且身手绝对在自己之上,她没有开口,在寻思着如何逃脱。
颜若兰听到动静,掀开帘子出了马车,看了看高岭,看了看秋云:“秋云,你先把剑放下,她大概是秦国人。”
秋云并没有收回剑:“穿着秦国士兵的服装未必就是秦国人”,她将剑又往前送了两寸:“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岭还是没有吭声,对方杀气逼人,盯得很紧,自己还暂时没机会逃脱,她仍然在思考着,在找机会。
颜若兰上前按住了秋云的剑:“先问清楚了再说”,她转头问高岭:“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秦国人?”
高岭:“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颜若兰:“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回答问题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高岭没有再开口,她全神贯注的看着秋云的一丝一毫的动静,就算她的剑没有指着自己了,但想要逃脱,也还没有机会。
颜若兰见她不吭声,对秋云道:“放她走吧,你看她这一身脏兮兮的,肯定吃了不少苦,她又没伤害咱们,无冤无仇的,别乱伤人。”
秋云:“她可不是个普通人,一直在找我的破绽呢,万一她是谍者,咱们的行踪就暴露了。”
颜若兰看他们僵持着,此时有些左右为难了:“秋云啊,你不会真要杀人吧,万一人家是无辜的呢?”
秋云:“为了确保完成任务,只有委屈她了”,她动了,长剑翻舞,高岭此时还没来得及拔剑,见她剑招闪电而来,只好躲避,往那灌木中翻滚。秋云如影而至,紧追不放,此时高岭才在翻滚中抽出剑来,招架了一招。两人接连斗出了十来招,秋云并不是真的要杀她,只是想擒住,绑了她,所以并未用全力,但尽管如此,高岭还是招架得异常吃力,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当”,她的长剑被磕飞了,秋云“唰”的一剑直逼而来,她的后背贴上了树干,再也躲不开了。
冰冷的剑尖就在自己的咽喉,高岭闭了眼,心中暗自哀叹,但这一闭眼,突然想起对方的剑招非常的眼熟,秋云对颜若兰道:“夫人,马车里有绳子,拿来将她绑在树上。”
颜若兰去马车里找来绳子:“我说秋云啊,你把她绑在这活活的饿死,犯不着吧?”
秋云:“如果任务失败,咱们千辛万苦就白干了。”
颜若兰嘀咕着:“好吧,都是人命,救了这个,死了那个……”
高岭看着颜若兰一圈一圈的在自己身上绕绳子,她开口道:“等等。”
颜若兰停了下来:“姑娘,你有话就赶紧说。”
高岭问秋云:“我瞧你这剑法眼熟,突然想起来了,你是逍遥阁弟子?”
秋云:“你在哪里见过逍遥阁的剑法?”
高岭:“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逍遥阁弟子?”
秋云:“无可奉告。”
颜若兰连忙说道:“哎呀,你们能不能好好说话呢,我告诉你吧,她就是逍遥阁弟子。”
高岭:“那赶紧把我放了。”
秋云:“凭啥?”
高岭:“你跟你们阁主说过话吗,你见了他几次,他认识你吗?”
秋云:“你乱七八糟扯什么,夫人,别听她胡言乱语,快绑。”
高岭:“你逍遥阁弟子不穿逍遥阁衣服,穿凉国人衣服干什么?”
秋云:“你管不着,夫人,快绑啊。”
颜若兰:“我觉得大家都是自己人呢。”
秋云:“谁知道她什么身份,不要被她骗了。”
正在这时,官道上传来了马蹄声,到了树林外面停住了,只听得有一人说道:“我好像听到树林里有人说话,进去看看。”
秋云听得外面有人说要进来看看,顾不得绑高岭了,急忙拉着颜若兰闪开,悄声道:“你看着马车,我去看看什么人”,说完,便隐入树林中不见了。
高岭急忙挣脱绳子,快速的摸到颜若兰身边,低声问:“有武器吗”,她的剑刚才被秋云打飞,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秋云藏在树丛之中,看着三个人持着长剑,小心翼翼而来,穿着都是乌音阁弟子的服装,她皱了皱眉,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看来景田没有前往芳口镇已经被对方知道了。
那三名乌音阁弟子走到刚才绑高岭的那棵树跟前,看到了地上的绳子,其中一人看了看环境道:“刚才还发生了打斗,都小心点。”
秋云不能再让他们向前了,再往前五丈,就能发现马车了,她仗剑突然杀出,“唰”的一声,一剑直取一名乌音阁弟子的心脏,那乌音阁弟子正在小心翼翼的向前搜寻,听到树响动,眼神瞄到一股寒光闪来,急忙一闪,那一剑就刺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秋云见没能一剑致命,赶紧撤回,向着林子的另一边飞速而去,因为对手三人很快反应过来,她不跑就要被包围。
乌音阁三名弟子看着树叶摇动的方向,紧追不舍,渐渐的远离了马车隐藏的地方,颜若兰从地上爬起来,拉着高岭:“我知道你是自己人,刚才她对你粗鲁了一点,你别放在心上,快去救她。”
高岭四处看了看:“我的剑没了。”
颜若兰爬上马车,拿出景田的那把九星莲花刀:“拿去吧,用完了还回来。”
高岭抽刀出鞘,不禁吃了一惊,这是一把宝刀啊,寒气逼人,锋利无比,不过她来不及细看,也没时间去问,怕秋云支持不住,她将刀鞘丢给颜若兰,急忙追出去了。
秋云在树林里跑了一阵,不能再跑了,眼看前面就要把树林跑穿,以一敌三,对方都不是软柿子,一旦到了开阔地,自己更占不到便宜,她突然挥剑回身,剑光犹如一道长虹,杀意满满,对着追在最前面的一人狂攻而至。
几名乌音阁弟子都有了防范,她一转身,他们就急忙散开,秋云那一剑击空,三人就势形成了包围圈,将她围在核心。
现场剑花千朵,身形如风一般的变换,落叶纷飞,“叮当声”不绝于耳,那三名乌音阁弟子越打越吃惊,对方如此高的身手,莫非是逍遥阁的人?其中一人喊道:“包紧点,别让她跑了。”
秋云施展着逍遥剑法,剑波重重,犹如海中翻起巨浪一般,不过这剑法她虽然练得熟,但实战并不多,就跟叶染一样,对于变化中的应用还无法融会贯通,一时之间,堪堪敌住对方三人凶猛的夹攻,并不能胜出,那三人配合十分熟练,她想要捡个弱一点的先下手都没有机会。
久战对她是不利的,跑了一晚上,连饭都还没有来得及吃一口,水也没喝一滴,激战之中,体能的消耗是非常快的,她已经汗湿了衣裳,稍微慢了一丁点,对方一剑横扫,将她头上的帽子砍掉,乌黑的头发断了一缕,掉落于落叶之中。
就在她陷入苦战之时,高岭持刀飞速而来,抡起那九星莲花刀,对着一名乌音阁弟子奋力砍下,那乌音阁弟子听见动静了,急忙回身招架,举剑格挡。“当”的一声,那剑被拦腰砍断,宝刀带着强烈的余威,正中那乌音阁弟子的头颅,顿时砍成了两半,鲜血喷起了五尺之高,极其血腥。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另外两名乌音阁弟子吓着了,手上慌乱了起来,秋云压力顿减,趁势看准破绽发动雷霆一击,一剑刺穿了一名乌音阁弟子的咽喉,另外一人见势不妙,急忙撒腿狂奔,上了官道,飞身上马就逃,秋云随后追来,运足内力飞起一剑扔了出去,谁知道情急之下没扔好,剑柄击打在那乌音阁弟子的背上,没能当场杀了他,尽管如此,还是打得他吐血,骑马飞快的逃了。
高岭跟着追出来,两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乌音阁弟子纵马消失,秋云去捡回了剑,看了看她手上的刀:“得赶紧走。”
树林里,颜若兰已经套好了马车,摸了摸马儿的肚皮:“你吃饱了吧,吃饱了咱们就出发了。”
高岭回来将宝刀上的血擦拭干净了,还给她:“你们走吧,我还有事。”
颜若兰:“你别在这一带逗留,说不定呆会又追上来什么人,跟我们一起走吧。”
高岭返身去找自己的剑:“有人看不惯我,我何必自讨没趣。”
颜若兰跟着她追上去:“你这孩子,刚才敌我不明,言语不和很正常,你一个人实在危险,别那么孩子气了。”
高岭在灌木中将自己的剑找了出来,插入剑鞘:“你们去哪里?”
颜若兰:“去找秋云他们阁主。”
高岭:“我要去巴郡城呢,方向刚好相反,夫人,你们快走吧,杀了乌音阁的弟子,对方得到消息了,肯定会派更多的人来,这里不能久留。”
颜若兰:“巴郡城那么危险你去干什么,你进不去的,不要去白白送死,听话,跟我们走吧。”
高岭记起来她刚才好像在马车里跟谁说话,她看了看马车:“你刚才跟谁说话,马车里还有人吗?”
颜若兰:“一个病人,咱们就是带着他去治病的。”
高岭:“找叶染为他治病?”
颜若兰:“是啊,你认识他吗?”
高岭:“认识”,她看着秋云:“我跟他恐怕比她跟他更熟,我是他的贴身侍卫。”
秋云不屑的切了一声:“切,就你那功夫,阁主保护你还差不多。”
高岭对她的讥讽到没有生气,事实如此:“你叫秋云是吧,我记住了,你也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高岭,夫人,你们快走吧,别耽搁了。”
颜若兰拉住她:“高岭啊,你既然是叶染身边的人,我就更不能让你去送死了,好孩子,听话,跟咱们走。”
高岭:“我要去巴郡城救人。”
颜若兰:“你别去救了,你救得了谁?有谁需要你救?”
高岭:“她独自往巴郡城去了,恐怕想去劫持叶染的岳父,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深入虎穴,孤立无援。”
颜若兰:“我明白了,你说的素素姑娘,你来看”,她把高岭拉到马车前,撩开了帘子:“这就是叶染的岳父,素素已经成功的把他劫持出来了,咱们拉着他就是去找叶染的,你路熟,快带我们去。”
高岭惊讶了一番:“素素这么厉害,真是小看她了,她人呢?”
颜若兰问秋云:“她安全吧?”
秋云:“有我师兄保护,安全得很,跟个傻子说这么多,白耽误时间,夫人,不要管她了,咱们快走。”
高岭这下生气了:“你说谁傻子呢,你这姑娘就是欠揍。”
秋云拉了马车开始向林外走去:“来啊,你来揍啊。”
高岭哼了一声:“到你们阁主那里再跟你算账,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