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云县城里,朱龙将上官素素接回了自己的住处,大云县城外,秦军与巴军一番商量了之后,决定先就这么僵持着,暂停向前,秘密的派出了侦察兵,向城北和城南去了解敌军的防御情况。
夜已经深了,蓝鹤还在灯下看地图,叶染端了点夜宵过来:“吃点吧,别把身体累垮了。”
蓝鹤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地图:“南边伊清水占领了芳口镇,西边咱们正在突防大云县城,这北边是不是也该来点动静呢?”
叶染:“无极帝这是想以逸待劳呢,等咱们拼得精疲力尽,他出来捡便宜。”
蓝鹤:“他可能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就算他现在先进攻,恐怕难度也很大,铁门关都是山路,冰天雪地的无法行走。”
叶染:“我到是有个想法,云图带军主要守在铁门关,在河东镇的兵力肯定不多,咱们是不是可以偷袭河东镇,切了他的退路,直接威胁巴郡城?”
蓝鹤:“河东镇,是在巴水河的东面的镇子,十里宽的河面,这大冬天的怎么过去?还有,就算咱们偷袭河东镇成功,云图必然领兵回击,再加上巴郡城的守军,两面夹击,咱们立即就处于不利的局面了。”
叶染:“你知道困难,还说来点动静?等于废话。”
蓝鹤:“我是担心云图带兵回撤增援西线或者南线。”
叶染盯着地图看了一阵:“从巴郡城到河东镇这条路我走过几次,是需要到河东镇对面的小井渡坐渡船的,如今战事吃紧,云图为了能及时回撤巴郡城,一定在小井渡或者河东镇准备了很多船,我可以悄悄的带飞鹤军绕过大云县城的防线,去毁了他的船。”
蓝鹤吃完了夜宵,将碗放到一边:“从这里经过大云县城去小井渡,有两百里的路程,如果你绕路去的话,不知道要走多少路,万一被敌军发现你的行踪,半路堵截,就很危险了。”
叶染:“这样吧,我去周围的村庄问问看。”
第二日,秦军没有进行任何的进攻,派出去的侦察兵都还没有回来,叶染便带了燕惊红绕过丘陵,走过原野,到了距离营地二十里外的一个村庄中,村子原本有五百多户人家,由于战乱,目前只有二百户了。
叶染带着燕惊红在村头下了马,走入村庄,家家户户赶紧关门,大人小孩都藏了起来,偌大个村庄转眼就看不到一个人了。
叶染感慨道:“人民都被战争吓坏了。”
燕惊红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敲门:“老乡,我们是巴国人,是巴国的军队,我们打回来了,等我们驱逐了凉国人,大家就可以安宁的生活了,老乡,我们来问个路,麻烦开下门。”
连叫几声之后,门开了,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边,叶染与燕惊红一下子就呆了,宝蓝?
宝蓝没动声色:“请进来说吧。”
等两人满心疑惑的进了屋,宝蓝关上院门,将他们一路带进了会客厅:“坐吧,我去泡茶。”
叶染拉住她道:“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宝蓝微微一笑:“这是我家啊,我抽空回来看看”,正说着,屋里跑出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娘,他们是谁啊?”
叶染明白了,她在谍部做事,家人也时常会处于危险之中,所以就隐藏到村庄里来了,想她当时离开家,离开孩子带着自己历经艰险去到秦国,一心只扑在光复巴国的大业上了,家反而照顾不上了。
他蹲下来,拉着小女孩的手:“我是你舅舅啊,叫舅舅。”
小女孩挣脱他的手,有点害怕的抱着宝蓝的大腿不吭声,宝蓝摸了摸她的头:“小慧乖,叫舅舅。”
小慧怯生生的叫了一声舅舅,叶染笑着从身上摸了一块军队里的干粮,就是一块烧饼递给了她。
片刻之后,又来了两位老人,是宝蓝的爹娘,叶染与燕惊红一一见过,但唯独没见他丈夫,叶染忍不住问道:“姐,姐夫呢?”
宝蓝:“他死了。”
叶染意外:“出什么事了?”
宝蓝:“咱们一家本来住在顺庆城,但大保帝到了巴郡城后,派谍部人员抓捕我的家人,幸亏咱们在官府中也有朋友,他知道消息后,马上带着大家逃往这里,但半道有官兵设立检查关卡,他为了引开那些官兵,只好去冲关,引着那些官兵跑了十几里的路,我爹娘还有小慧活下来了,他却被官兵杀了。”
叶染:“如今顺庆城安全了,要不把大家接过去吧。”
宝蓝:“这暂时还安全,等战争结束吧。”
话音刚落,燕惊红突然站起,示意他们不要出声,她顺着门缝向外看了看,却看见十几名乌音阁的人悄悄的跳进了院子。
燕惊红打着手势,示意他们赶紧去躲起来,叶染也凑到门缝边一看,还没看清楚,一名乌音阁弟子已经到了门边,伸手推门。
叶染与燕惊红一人一边顶住了门,那乌音阁弟子没有推动,转身过去,此时院门已经被乌音阁弟子们打开了,一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走了进来,竟然是赵斐,身后还跟着几名谍者。
赵斐走进院子,问那些谍者道:“确定是这里吗?”
谍者回答:“千真万确了,属下亲眼看到宝蓝回来。”
赵斐打了个手势,示意乌音阁弟子破门,那先前推门却没有推动的乌音阁弟子飞起一脚踹在门上,谁知道这次叶染与燕惊红没有顶门了,门一下子被踹开,他力道用得太大,刹不住身形,摔了进去。
“唰”,燕惊红的长剑顶住了他的咽喉,叶染走了出来:“赵斐,你不好好呆在巴郡城等死,非要到这里来,嫌命长了,对吧。”
赵斐大惊失色,不知道逍遥阁是否在此安排了伏兵,急忙让一帮乌音阁弟子把自己保护在核心:“叶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叶染:“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斐此时有点惊弓之鸟了,他揣测对方一定是有埋伏的,急忙命令大家:“撤,快撤。”
叶染冷笑了一声,故弄玄虚:“燕师姐,招呼大家都上。”
燕惊红一剑杀了那乌音阁弟子,将尸体扔到院子里,飞身杀出,身形如电,剑影千重,气势磅礴,锐不可当,一转眼就有两名乌音阁弟子丧命。
赵斐此时已经心惊胆裂,趁着乌音阁弟子围攻燕惊红,急忙招呼那几名谍者:“走……,快走”,他扭头飞奔。
叶染拔剑从身后赶来,被几名谍者拦住,他也不客气,能有多少功夫就施展多少功夫,一套剑法施展得神出鬼没,长剑飘逸,身若游龙,那几名谍者根本招架不住,很快就被他一一斩杀,此时赵斐已经狂奔出一百丈了。
叶染回身看了看燕惊红,她一人独战十来名乌音阁弟子,已经连杀五六人,其余的胆战心惊,哪里还敢再斗,要急忙各自逃命,又被燕惊红追上杀了两人。
叶染此时没功夫去看她了,短短的时间,赵斐又跑出了一百丈,已经在两百丈之外了,他急忙施展内功,在身后奋力狂追。追出了五里路之后,他终于追上了赵斐,前面一条小河挡住了去路,他无处可逃了。
赵斐惊慌失措的转过身来,却发现只有叶染一人追来,顿时胆子壮了:“叶染,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说完,便飞身上前,长剑寒光闪闪,直取叶染,他要速战速决好脱身跑路。
叶染抖着长剑,不躲不闪,迎着他而去,两人瞬间斗成了一团,在那河边“叮叮当当”的响成一气。赵斐得武功并不低的,叶染曾经在秦国北部沙漠见识过他与谷不亮联手斗摘星阁弟子昊天,那时候在叶染的眼里,昊天已经很厉害了,但他苦斗之下,只能与赵斐和谷不亮打成平手,可见赵斐实力不俗的。
但叶染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叶染了,内功已经快要突破三重,剑法经过长期的苦练,已经将所有的变化练得烂熟,唯一缺的就是大量的实战。赵斐一阵急攻,叶染一一化解,双方在那河边的雪地上飞跃腾挪,转眼就过了一百招,叶染是越打心里越有底,对剑法中变化的应用理解又多了几分,而赵斐是越斗越心惊,他的心跟雪一样冰凉。
双方已经斗出了两百招了,叶染从守势变成了攻势,剑法更加精湛纯熟,赵斐已经很难招架了,沿着河边且战且退,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叶染了,必须利用地形等等来对叶染形成阻碍,影响他的发挥,但分神之间,更加抵挡不住,“唰”的一剑,他的左肩头被叶染刺中,顿时鲜血淋漓,将衣服染红了一大片,殷红点点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赵斐一声惨叫,就地用腿扫起一大蓬雪,向着叶染劈头盖脑的袭去,想要扰乱他的视线,再趁虚而入。
叶染将剑舞得飞快,打落冰雪,同时脚下一蹬,急速后退,赵斐那致命的一招飞快的杀到,但还是没有叶染退得快,一击落空。叶染趁着他招式用老,定住身形,侧身挡住他的长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夺了他的长剑,右脚狠狠的踹出,正中赵斐的肋下,将他踹飞三丈,轰然落地。
赵斐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叶染那一脚踢断了他好几根肋骨,疼痛难忍,如今剑也没了,无法再斗,但他不甘心失败,在翻滚中从怀里摸出了暗器,看着叶染仗剑扑来,突然而发。叶染的确扑得猛了,他向来对赵斐没有好感,作为凉国谍部统帅,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巴国人,他今日就要取他的命。在赵斐的身下露出那黑黝黝的铁管口的时候,他知道对方要发暗器了,急忙停身、舞剑、飞跃腾空,几乎是一气呵成。
“嘭”,一大蓬的毒针急速穿刺,从他的脚下掠过,他飞在那空中,躲过毒针,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来,手腕一抖,疾射而出。要知道他也是经过杀手训练的,特别是这匕首十二杀人招式,虽然没练得烂熟,但关键时候还是可以用的。赵斐没想到他在空中还有这一招,受伤之下根本来不及躲闪,那匕首“唰”的一声,扎在了他的大腿上,他惨叫一声,拔出匕首,却见那匕首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居然是“桑无怀”。
这匕首正是叶染从桑无怀那里拿走的,他练过匕首,也就喜欢匕首,更何况桑无怀那匕首削铁如泥,他贪心一起,就直接没收了,据为己有。这一匕首射中了赵斐的大腿,还好没有射中骨头,只是把大腿肌肉给射穿了,赵斐见叶染杀气腾腾的落地,顾不得肋骨断了,也顾不得腿上鲜血狂飙,爬起来拖着伤腿要逃命,他不想死,这美好人生还没享受够呢,平时里威风八面的斐王爷怎么能变成尸体,自己离老去还差得远呢。
但他跛着脚怎么可能跑得快,鲜血又顺着他的足迹流了一地,叶染并没有马上杀他,捡了匕首,默默的跟了他一段。前面是一片梅园,遒劲的枝干上,朵朵红色的梅花迎雪怒放,芳香扑鼻。赵斐脚下一绊,摔在了一棵梅花树下,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倒在地上支起上半身:“叶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别杀我好吗?”
叶染面无表情:“你欠了我们巴国多少条人命,捕杀了我们巴国多少的精英,不杀你不足以告慰他们的英灵,你非死不可。”
赵斐哀求道:“叶染,求求你了,你要什么尽管开口,只求你饶我一条小命。”
叶染:“我只需要你的鲜血祭奠巴国屈死的英灵,愿他们安息”,他手起剑落,利剑划过了他的咽喉。
赵斐颓然倒地,眼神中含着绝望,天地一片冰凉,他看着满树的梅花,好像都变成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让他无比的惊恐,好像堕入了深渊,越坠越深,越坠越冷,直到一片黑暗,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燕惊红解决了所有乌音阁弟子后,从身后赶来,看了看已经气绝的赵斐,松了口气,叶染看了看天空稀稀拉拉飘落的雪花:“扔到河里去喂鱼,免得脏了这片干净的梅园。”
巴郡城,程无涯守在受了内伤的无音尊者身边,突然看见一盏灯灭了,他急忙起身查看,却是赵斐的。他颓然跌坐在地,满心的苍凉,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乌音阁的未来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