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城,景田收到大保帝的信,左右为难,秦军与巴军二十二万人即将攻击巴郡城,而巴郡城虽然坚固,却只有三万的兵力,而且那些兵都是改编的,能力差了很多,如果自己不带兵回巴郡城,只要对方猛攻,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但如果回巴郡城,就必然放弃苍山城,这个坚固的堡垒一旦丢失,巴郡城就彻底的成了孤城,又能坚持多久呢?
整个战局坏就坏在云图未能按计划南下,要不是船被烧了,秦军也许早就被击溃了,巴郡城也就不会受到威胁了,小桥镇也就不会丢了,大云县城依然还在掌握之中,几路大军就可以对伊清水进行反包围,将他的军队分割歼灭,这是自己险中求胜,一步步设计好了的,但人算不如天算啊,此时的局面已经是异常艰难了。
他心情无比的沉重,朱龙与杨硕都战死了,接下来就是自己和石虎了吗,他脑子里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到现在又来反思大保帝何以至此,云王后为什么要发动兵变,到现在自己也没有弄明白,一个好好的凉国怎么就突然分裂了,自己和大保帝怎么就突然走到穷途末路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石虎站在他的身边,心情也颇为沉重,如今的局势基本已经定了,想要扭转比登天还难,他看着城外敌军强大的阵线,对景田说道:“侯爷,你不该再回来。”
景田:“其实只是出了一点意外,要不是船被烧了,我们一定能歼灭秦军,打垮伊清水,战场上有很多意外,并不是一切都按照咱们的设计去发展的,石虎,我希望你今后能继续为凉国效力,你明白我的话吗?”
石虎眼圈一红:“侯爷,你这是在跟我说诀别的话吗?”
景田:“别想得那么遭,我只是理性的思考你的未来,如果实在顶不住,你就开城投降,伊清水对我有成见,但是对你还是想拉拢的,你又何必非要跟朱龙和杨硕一样呢,活着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人需要你。”
石虎:“陛下让咱们赶紧撤回巴郡城,咱们何时出发?”
景田沉默了片刻:“让我再想想。”
而此时的巴郡城北,万事俱备,攻城车、云梯、火箭、撞门车、骑兵、步兵、弓兵、盾兵、长枪兵、飞鹤军,全部准备到位,只要一声令下,就会展开猛烈的攻击。
城内,无音尊者的内伤好转,她已经听程无涯汇报了当前的形势,便把大保帝和朱八喜叫到了一起:“你们准备在这里等死吗?”
大保帝:“我已经命令景田带将士撤回巴郡城,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无音尊者:“那么,你认为你们能守多久,还能反败为胜吗?”
大保帝低着头:“很难。”
无音尊者:“既然知道很难,不跑还等什么?”
大保帝:“可是咱们能往哪里跑?”
无音尊者:“我老早就让你规划逃生的线路,你规划了吗?”
大保帝的额头快要沁出汗来:“我实在不知道要往哪里跑。”
无音尊者:“如今天下都没有你可以容身的地方,你想跑哪里都不行。”
大保帝看着无音尊者,既然哪都没地方躲,还让自己设计什么逃生线路?无音尊者继续说道:“我现在问你,你那江山如果彻底夺不回来了,你是想一死了之,还是苟且偷生?”
大保帝额头上的汗水滴落了下来:“能活着就尽量活着吧。”
无音尊者又问程无涯和朱八喜:“你俩呢?”
程无涯咬了咬嘴唇:“活下去。”
朱八喜也点头道:“我也是。”
无音尊者:“好,既然大家都想活命,那么听我安排,赶紧去城中找一条大船,咱们向东逃命去。”
大保帝:“向东?过巴水河?那还是东巴的领地啊?”
无音尊者:“你不是要一统八荒吗,我问你,东巴再往东是哪里?”
大保帝的脸色变了:“尊者,那去不得,再向东就是毒荒了。”
无音尊者:“你不去也可以,留下来等巴国人把你千刀万剐吧,你也许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我告诉你吧,你们家出了内贼。”
大保帝对她的话有些意外:“内贼?赵烈是内贼大家都知道,云王后是内贼,大家也知道,还有其他人吗,赵斐?赵关?”
无音尊者:“你不知道云王后的真实身份吧,我告诉你吧,她不是凉国人,她是潜伏在你身边的巴国谍者。”
三人听她这么一说,全部惊呆当场,大保帝难以置信:“她……她是云家的女儿,身份千真万确,怎么可能是巴国谍者?”
无音尊者:“老身昨晚散开意念之力,入侵了大凉城,恰巧进入了云王后的梦境,她的梦境是儿时的,她的儿时是青州秦家,是个地地道道的巴国人,我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她是巴国谍者,至于用什么方法收买了云家,成了云家的女儿,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到底逃不逃?”
大保帝心中无比的哀伤,自己在算计别人的江山,哪知道别人也在算计自己的江山,如果云王后是巴国谍者,那么一切的疑问就解开了,不管自己有没有灭巴国,恐怕她都有造反的那一天,以前恐怕是要帮巴国灭了凉国,现在变成了帮助巴国复国,怪不得她要对自己赶尽杀绝,就是要将自己彻底的从东巴领地上抹杀,就是要摧毁自己一切的力量,使得自己无法再成为巴国人复国的的障碍。
他长叹一声,多少的凉国优秀的将士因为这场灾难而丧命,朱龙死了,杨硕死了,景田与石虎也陷入了绝境之中,结局恐怕已经注定。还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他心灰意冷:“尊者,你们走吧,我留下来陪着景田,是我连累了他,此时也不应该抛弃他。”
无音尊者:“你想好了?”
大保帝点头:“想好了,无涯,把你们整个乌音阁都卷入其中,毁了你们数百年的基业,我对不起你,你带着弟子,跟着尊者逃命去吧,希望乌音阁能够东山再起。”
程无涯流泪道:“陛下,微臣心甘情愿……”
大保帝摆了摆手:“不用多说,为了乌音阁还能传承下去,你必须走,八喜,白马营算是彻底毁了,不过朕以后也用不着了,你跟着无涯去吧,加入乌音阁,帮着无涯重建,也算是帮朕替乌音阁做点事。”
朱八喜也流泪道:“陛下,你跟咱们一起走吧,大家以后都是乌音阁的人,忘了国恨家仇,重新开辟一片新的领土。”
大保帝又叹了口气:“不了,朕自从上次病了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去蹦跶了,你们快去找船,早点走吧,城外很快就要进攻了,朕还要去守城。”
夜幕渐渐的来临,尽管城北一切都准备好,但并没有立即进攻,秦军将领和巴军将领还聚在一起商议,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攻下巴郡城,秦军不想牺牲太多士兵,而蓝鹤也想要保存实力,将来还要跟桑无怀和无极帝作战。
巴郡城西面和南面都有宽阔的护城河,东面直接就是浩淼的巴水河,唯独北面全是陆地,连条壕沟都没有,但没有护城河并不意味着容易攻,在北门坚固的城墙之后,还有一个巨大的瓮城,这一点蓝鹤和叶染都十分的清楚,只不过平时瓮城都是敞开的,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到了战时,这坚固巨大的瓮城往往能困死敌军千军万马。
蓝鹤问叶染道:“你们逍遥阁在城内还有内应吗?”
叶染摇摇头:“都撤了,秋云目前在顺庆城,夏雨早就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他和素素姐到底逃到哪里去了。”
蓝鹤沉默了一阵,关于上官素素的死他还没有告诉叶染,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是自己砍断了她的臂膀,实在是开不了口,过了一会,他突然想了一件事:“城东没有门,但却有一道闸门,巴水河的水就是通过这个闸门流入城内的,闸门很大,有几十万斤,需要一百六十人拉动绞索才能将闸吊起,但闸门与河道底并不是全封闭的,可以潜水下去游进游出,你看是不是派你的飞鹤军从那里秘密的潜入城内?”
叶染:“你这个想法是可以的,但你总不能让我这五千人都游泳到城东去吧,而且现在这么冷,潜个闸门没事,但游得久了,恐怕坚持不下来。”
蓝鹤:“你那船能坐五十人,你和燕惊红选四十八人去就行了,她一个人就能顶五千人了。”
燕惊红笑道:“我哪有那么厉害,再说我游泳可不太行,水性很一般。”
叶染想了想:“好吧,燕师姐,你是高手,憋气什么的没有问题,到时候我拉着你,肯定没事的,要去就趁今天晚上吧,你们在城外看信号,城墙上放火了,就是我们上去了,你们就赶紧冲锋。”
蓝鹤点头:“嗯,那抓紧时间出发。”
就在叶染与燕惊红去挑选士兵的时候,把郡城东,那巨大的水闸正在徐徐上升,大保帝亲自来到水闸边上,指挥士兵们扳动那沉重的,复杂的一套系统,将那重达几十万斤的水闸给吊起来。
一条大船上,无音尊者、程无涯、朱八喜都沉默着,谁也不想说话,因为谁都不想哭,准备划船的都是乌音阁的弟子,一直损失到现在,只剩下最后的六十八人了,而朱八喜的白马营杀手损失殆尽,就剩下他孤零零的跟着逃命。
船闸已经吊起,弟子们开始划船,沿着那巨大的人工河道向东出了城,进入宽阔的巴水河中,大保帝扬起了手,挥动着,渐渐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这既是在向他们告别,也是在向自己告别,别了,朋友们,别了,亲人们,别了,亲爱的女儿,别了,这个昨天还无比美好,今天就无比残酷的世界,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