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万世承欢 > 等我回来
    “你起来。”司空雨无从下手,尴尬地拖拽起顾昭,“你干什么?难不难看?”

    “不难看不难看。”顾昭抱住司空雨的大腿,“你信我,我会查出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和让这群杂……人无话可说。”

    顾昭都这么委曲求全了,司空雨还有什么好说的,重重叹口气,环顾凌云阁的“残兵败将”,一时间百感交集,目色迷离而苍茫,落魄之极。

    为了顾昭得罪师兄弟们,到底值不值得,司空雨从未想过,他只知道,师父教过他:“凡事要亲看亲证亲信,别因为他人的三言两语,而错失错信错负”,“人生苦短,莫欺眼前人”。

    眼前人,正摇头摆尾地在给伤者接骨输送灵力。

    这一出虽为乌龙事件,但司空雨不得不承认,百里上淮和素清禾不在的凌云阁,人心是多易涣散,心志是多易动摇,人力是多易击溃,或许是昔日仰仗着九怀天师和玉华真人的名声庇护,使得众人惫懒懈怠,一旦荫蔽不在,一曝十寒,危如累卵。

    司空雨正想着,只见一个鲜衣华服的男子从天而降,该男子眉宇透出一股刚强正义,额前簇着一团火苗纹,五官硬朗,鬓若刀裁,身材挺拔枭立,极具任侠气质,不乏豪纵气魄。

    又一个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对凌云阁来讲已是杯弓蛇影。

    凌云阁的山门结界,如今倒成了纸糊的把式。

    司空雨谨慎地问到:“来者是谁?”

    那人有趣地审视着司空雨,欣然道:“你是……唔……”

    下一秒,被及时赶来的顾昭捂住了嘴巴,圈住脖子扯到一旁,不忘回头解释道:“老朋友。”

    “顾临渊,你要死啦。”慕戚茗挣开,“抓得我好疼。”

    顾昭瞪眼对方,“你来干什么?”

    “你在人间倒玩得乐不思蜀。”慕戚茗调侃道,“天帝有令,命你速回天界。”

    顾昭道:“不回去,你没看到这边一团糟吗?”

    “归墟结界裂了口子,似乎有东西爬了出来。”

    魔界又称归墟,归墟之国,魔长道泯,暗无天日,有黑水,有魔兽,还住着一位魔尊,不过万年前,魔尊关闭入口,归墟从此封印,而后一切只成绝论。

    慕戚茗严肃地道:“现在结界破损,魔气外泄,一旦有个万一,魔尊卷土重来,三界定烽火连天,血流千里。”

    “哎呀,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

    “顾临渊,你别本末倒置,别忘了你的身份。”慕戚茗气道,“你乖乖和我回去,这是司空雨的难关,必须让他自己解决,过分的宠溺只会害他毫无长进,到最后一事无成。”

    顾昭踌躇不决。

    慕戚茗温言道:“又不是不让你见他了,咱们速去速回,速战速决。”

    顾昭相当舍不得,咬着嘴唇应不下来。

    慕戚茗知道顾昭脾气,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他张望了一圈,看那些凡人的窘态猜到了个大概,不由得诧异道:“顾临渊,你怎么和凡人一般见识,恃强凌弱啊。”

    顾昭频频蹙眉,“少说一句会死吗?你也看到了,我一走了之,叫司空如何做人?”

    “你直接表明身份,他们谁敢说三道四?”

    “说的简单,我瞒了司空这么久,这样反而会让他心里更不舒服。”顾昭托腮忖了须臾,“这些人是我打伤的,无论如何我都要给司空一个好的交代,这样,你传音给温知行,他医人有术,下来帮个小忙。”

    慕戚茗为难,总觉得有种反被套路的味道——顾昭一开始打的主意便是温知行。

    顾昭催道:“快呀,速战速决。”

    慕戚茗硬着头皮给温知行的清音莲发了讯息,不消顷刻,温知行脚踩花瓣翩然而至,空气中缱绻着淡淡的药香,清新怡人,闻之忘痛,精气神陡然振奋。

    温知行背着药箱,有备而来,他用眼尾的余光瞟了眼慕戚茗,慕戚茗似老鼠见了猫,躲在顾昭身后,颤声道:“他若骂我,你得帮我担着。”

    顾昭移身,没去理会鹌鹑般的慕戚茗,而是来到司空雨面前,羞涩又依恋地道:“司空,我要走了。”

    司空雨淡淡问到:“去哪儿?”

    顾昭挠挠头,并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道:“等我回……”

    “走了也好,遇到你开始,我就没好运过。”司空雨嘴角挂着一抹洒脱的笑意,神情更是前所未有的坦然,丝毫不见离别的愁绪,“别回来了,你是我的瘟神,你走我高兴。”

    说完,司空雨转身,咬紧了下嘴唇,收敛起眸中微闪的晶莹,他默不作声地抬头,目光投向湛蓝的天空,让眼泪回流,让摇摇欲坠的矜持在轻尘中凭吊,让最后的自尊不至于土崩瓦解。

    他没底气求着顾昭留下来,别走,陪着他!

    他没理由成为顾昭的负累,阻挡他似锦的前程。

    没立场,没借口,没奢望,只有放手,以自己的方式,哪怕违心,即便残忍,也要让他离开,护他英名,祝他海阔天空,鹏程万里。

    弱不可闻的一声哀叹,顾昭柔声道:“等我回来。”

    司空雨一怔,没有回头,只简单应到:“滚。”

    顾昭离去,司空雨蹲在地上,抱住双膝,将脸埋在双臂间,无声地抽泣起来。

    终于……连顾昭也离开了他……

    终于……他又只剩下孤身一人,形单影吊……

    终于……那一句等待又是漫长苦熬的诺言……

    温知行走到司空雨跟前,轻轻抚拍了下司空雨的肩膀,道:“他素来是个一言九鼎的人。”

    说完,不再多话,顾自去收拾顾昭留下的烂摊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温知行虽然刻薄毒舌,但他应允下来的事,定会尽心竭力地完成,极为靠谱。

    司空雨料理完百里上淮的后世,独自一人担负起凌云阁的重任,经过上次事件,方志杰更是视司空雨为眼中钉,他自尊心极强,仗着年龄优势,始终给司空雨使绊子。

    骆书帆实在看不下去,忿忿道:“师兄,从前师父他们在,那些人从来不敢给你甩脸子看,一群势利鬼,白眼狼。”

    司空雨道:“背后不语人是非。”

    骆书帆把油灯端到司空雨的书前,捧腮道:“要是顾公子在,他决计不会看着你平白无故受委屈的,以他的暴脾气,铁定要他们好看!”

    司空雨合上书本,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吟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骆书帆搔首,“什么意思?”

    司空雨道:“他都走了两个多月了,你就别惦记他了,今后的路我们要自己走。”

    “师兄,你就不想他吗?”骆书帆怏怏地道,“不是我说,那日你骂他是瘟神,还叫人家滚,实在……实在太过分了。”

    “过分吗?”司空雨自问自答道,“不过分的话,怕他不走,留下来继续受人白眼和猜忌吗?”

    骆书帆道:“可我觉得,顾公子并不会理会他人的看法,他只在意你的想法,你一句话,胜得过他人唾沫星子淹过来的诽谤诬赖,无中生有,师兄,我真觉得你欠顾公子一句道歉。”

    司空雨语塞,面露几分悔意,离别方知思念苦,不胜清怨月明中,日暮酒醒人远去,眉眼盈盈寻何处,断了珠帘,冷了裘袄,湿了枕巾,蜡炬替泪,落尽梨花月又西,一日复一日,寂寂了无尽。

    “即使有悔……”司空雨喃喃道,“他杳无音讯,你叫我去哪里找他?”

    骆书帆好似就在等司空雨这句话,指了指天,神秘地道:“那位医师自不必多说,芷黎仙尊救死扶伤,而那位额前簇着火苗纹的神仙,身份也是异常尊贵,如果我没猜错,想必是六尊之一的火华仙尊,顾公子与他称兄道弟,且跟着他回去,可见顾公子的身份非比寻常,定是二十五重天以上的大神仙。”

    司空雨佩服万分,问到:“你说顾昭是个什么神仙?赖皮仙还是床头爷爷?”

    想来顾昭行为乖张,又时常爱杵在司空雨床头,难免司空雨会如此排遣他。

    “呸呸呸。”骆书帆露出竖子无知的表情,挑眉道:“怕是个最厉害的神仙,战神瑶光,飞升前大名顾临渊,顾昭,顾临渊,都姓顾,师兄,你踩狗屎运呀,有个上神朋友,飞升都能走个捷径。”

    司空雨打了骆书帆一拳,指责道:“别不正经,神仙之位都是能者居之,谁不是修炼个百世百年才得以登仙,走后门这种事情,打死不做。”

    骆书帆委屈地捂了捂胸口,无辜道:“我开玩笑而已嘛。”

    司空雨沉吟少刻,道:“书帆,你知道凡人如何去仙界?当初牛郎去见织女,是用了什么法子?”

    骆书帆道:“他是一头老黄牛背上去的,师兄,我们没有牛,也没有直飞九霄的神武法器……”

    司空雨瞬间失落,就算有神武法器,凭他的微弱道行,也驾驭不了呀。

    “不对!我们有!”骆书帆神采飞扬地道,“后山的摘星楼,楼中有条天梯,坐上去仅需一个时辰,就可抵达九重天。”

    司空雨豁然起身,大喜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骆书帆拉住蠢蠢欲动的司空雨,“别急呀,摘星楼至今无人去过,楼中有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九重天上,住着散仙,你贸贸然闯入,人家不需要问你拿过路费呀,你都等了顾公子两个多月了,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吧。”

    司空雨默默点头,乖巧到让骆书帆忍不住揉了揉他拉拢的小脑袋,“听我的,今晚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明日多带些贡品,放在百宝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嗯嗯!”司空雨重重点头,双眼灼灼生光,对骆书帆另眼相看,佩服得五体投地。

    骆书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但还是掩盖不住眼底的脉脉温情,“瞧你,现在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赞同我,信服我?”

    司空雨再次颔首,雀跃道:“嗯嗯!”

    骆书帆双手抠在司空雨肩上,将他扶起,帮他转身,最后把他带到床边,“那现在就马上睡觉,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顾公子了。”

    “嗯嗯!”

    司空雨很单纯,很好哄,正因为这份赤子之心,才让人不忍欺骗,才想守住那一份净土,才能卸下伪装,活得真实,才觉得与他相处,花开灿烂,四壁轩敞。

    骆书帆为床上的人熄了灯,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阖上门,他的身形被月光涂抹成一条深深的阴影,刻印在地上,乌云蔽月,再次澄明,浓墨般的线条迁斜到门上,犹如板上钉钉,再也无法挪开。

    月色潋滟,浸润在骆书帆的脸上,显得苍白,白得瘆人,而他的眼睛散发着蓝宝石般的精芒,瞳孔眯成了一条竖立的线,像极了嗅到危险的猫,而在他侧头后,瞳仁骤然扩散,瞬间恢复原状。

    骆书帆伫立了一会儿,确定屋内的人酣然入梦,才舒口气,安心离开。

    两个多月了,司空雨忙完百里上淮的事,又忙凌云阁的事,骆书帆岂会不知,他在靠忙碌减轻心里的压力,悲伤和思念,每天几乎只睡一两个时辰,又专心投入繁忙的工作,不让他的大脑有片刻的停歇。

    “一旦停下来,我会忍不住去想师父,想师兄,还有……”司空雨每说到此处,会自嘲的笑到,“不说了,凌云阁是师父的心血,我不能让他毁在我的手里。”

    骆书帆心疼司空雨,他很想告诉他:“凌云阁不是你的全部,你能不能怜惜下自己的身体!宗主和清禾师兄不在了,顾公子走了,你还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陪你到红尘尽头,永不背弃。”

    可这些话,骆书帆只藏在心里,如同他的身份,他多少能理解顾昭的想法,人世间,有些身份反而是一种负担,善意的欺骗,反而是一种呵护,即便栉风沐雨,待罪缧绁,他亦无所畏忌,负重前行。

    “师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