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万世承欢 > 知错了吗
    薛燃只觉得嘴巴又酸又疼,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扩散,眼泪自眼角滑落,瞬间淌满面颊。

    “薛羡羽,看着朕。”顾昭执拗地掰过薛燃的脸,“露天又不是第一次做,你哭什么?”

    薛燃盖住眼睛,抽泣道:“不想,讨厌。”

    “讨厌,嗯?谁允许你讨厌的,你不想,朕偏要。”

    “啊!”薛燃的手胡乱地抓着顾昭的头发,将他的发丝缴在了五指间,“慢点……”

    “鬼叫什么?这个姿势不喜欢?”

    “我,错了……饶恕……”

    “错在哪里?”顾昭甩了甩汗湿的头发,双目暗流涌动。

    薛燃颠簸着,哭着求饶。

    “看来还是不知何错。”顾昭我行我素,不顾身下之人的残喘,他听不见,看不见薛燃内心的崩溃与错乱。

    顾昭觉得自己病了,他不爱薛燃,却疯了般渴求着,他心里仿佛缺了一块,只有抱着薛燃,才能填补满那一块不知遗落何方的空缺。

    爱与不爱,素来不是两难。

    只是在顾昭眼里,这成了博悖的矛盾。

    一场欢爱在宴会开始前的烟花盛放下结束。

    顾昭穿好衣服,淡淡扫了眼地上的薛燃,他赶时间,没空等他磨蹭,“反省了吗?知错了吗?你收拾好后自己回来。”

    地上的人好像轻哼了一声,好像给了回应。

    “驾。”顾昭飞身上马,先行离开。

    狩猎赛的庆功宴,王公公见皇帝陛下全程心不在焉,无精打采,又见薛燃不在身边,便小声问:“陛下,薛公子呢?”

    顾昭道:“他还没回来?”

    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王公公道:“兴许是回屋休息了。”

    “王公公,你去我居处看看,他回来了别去打扰他,他没回来,你速来禀报朕。”

    顾昭胸闷地想:“难道是做得太狠,昏厥在了林子里?哼,薛羡羽,酒席结束后,你再不现身,朕就打断你的腿。”

    不一会儿,王公公小跑着过来,附耳道:“陛下,外头雨很大,薛公子不在卧室,您说他会在哪儿?”

    顾昭起身,臭着一张脸径直离开了宴席,留下一帮心腹重臣帮着善后交代,王公公则把叫的出名字的菩萨都拜了个遍,祈祷薛燃平安无事,千万别被气头上的陛下抓到。

    瓢泼大雨,淋得天地一线,树林深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躲着一个人,孤零零地靠在树干上,抱着双膝,蜷缩成一团。

    他身上都是淤泥,淤青还有很多暧昧不清的痕迹,只是他的脸上,说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因为他的眼里再次没了光,空洞洞地陌生地直视着这个世界。

    雨一直在下,他一直坐着,不抱任何希望地等着一个人。

    那个人,却如期而至。

    顾昭撑着伞,看到薛燃总有一股无名之火,他呵道:“你坐着干什么?怎么不滚回去?”

    薛燃看到顾昭,眼里有了些许神采,“反省,错了……糕点,不该笑……”

    “蠢货。”顾昭骂了句,丢给薛燃一把伞,“诚心找朕不痛快。”

    “我们……回去……”薛燃摇晃着起身,欲抓顾昭的衣袖,却被顾昭躲开。

    “脏兮兮的别碰朕。”顾昭转身,大步走开,“恶心死了。”

    薛燃在原地愣了片刻,雨貌似更大了,因为他的眼里盈满了泪水,夺眶流下,模糊了视线,他想任性一次,咆哮着哭喊出来,但终究是抹了把脸,重新振作,举步维艰。

    “噗……”喉咙里的腥味涌上来,薛燃只觉得身子一沉,便重重往前倾倒,本以为会摔倒在泥泞地上,熟料被顾昭接住,接下去,万籁俱寂,薛燃实在撑不开沉重的眼皮,也无暇去思考会不会被薛燃扔掉。

    扔掉也好,死在荒山野岭,好过哪天死在人家床上。

    顾昭摸了摸薛燃的额头,即使有雨水冲凉,也降不下对方滚烫的体温,“啧。”

    顾昭当机立断扔掉了伞,抱起薛燃便往回跑。

    那天不知是祸是福,薛燃烧了十天,昏迷了一个多月,施针灌药,用尽了法子,皇天不负有心人,他醒来后,奇迹般地恢复了记忆,依旧是过去的薛燃,不哭不闹不会喊痛,有时候过度的沉默和格外的乖巧,让人摸不透他内心的想法,甚至会让人怀疑——这人还想活吗?

    你叫我死,我如何活?

    你要我活,哪怕只剩一魂一魄,我也会苟全下去。

    囚禁的第四个年头,顾昭记得清清楚楚,刻骨铭心,他对薛燃做的第三件最恶毒的事——罚他去北邙军营,充当人尽可夫的娼夫。

    那一天,薛燃第一次央浼:“陛下把我削成人彘丢马厩猪圈都好,我不想去北邙,不愿旁人碰我。”

    顾昭享受薛燃低三下四的伏请,可嘴里仍说着剐心窝子的话,“你的那里朕都玩松了,玩厌了,朕对你已经索然无趣,你是生是死,朕杀之弃之,全凭朕自己开心,呵……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你的人生?”

    然后……在片刻的沉默后,薛燃便说了如此的话。

    不闻悲伤,但有着认命似的悲凉。

    天阶夜色凉如水,深院月明人亦静。

    昆仑化羽宫的锦院内,梅树下的石桌边,三盅酒,温火煮着,叶澜尘意兴阑珊地在月下独酌,抿两口便抬头看看梅花,梅花正艳,散着缱绻淡香。

    顾昭走近,坐在叶澜尘对面,叶澜尘推了一杯酒过去,举杯道:“请。”

    顾昭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叶澜尘笑问:“顾公子有心事?”

    “没心事大冬天的谁高兴在院里喝酒?”顾昭反问,又自己伸手满了一杯,“叶澜尘,你这次出关,还闭关吗?”

    叶澜尘摇头,“腊八将至,我得扫雪清道,等北斗尊过来一同赏梅。”

    “我们每年如此,今年他亦不会失约。”叶澜尘补充,脸上挂着笑容,只是在顾昭看来,这份笑颜里或多或少有着几分自欺欺人的意味。

    顾昭咳嗽了一声,灌了一口酒,扯开话题道:“叶澜尘,你知道黑水横天吗?”

    叶澜尘动作一滞,神情变得稍微紧绷,“五行祭命,黑水横天,顾公子为何突然提到这个?”

    顾昭道:“尸山上打听来的情报,经查不假,而且阵法已经启动,人间大劫将至,文朔仙尊已去天庭禀报,我也希望你能号召下仙门百家,早日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应接不暇。”

    叶澜尘忖了忖,起身道:“我立刻传信于其他仙门,只是……顾公子可否推算出确切的天漏时间?”

    顾昭无奈地道:“尚缺把钥匙?”

    “钥匙?”

    顾昭便把颜卿说与他听的在叶澜尘面前卖弄了一番,“钥匙即启动阵法的契机,黑水横天的最后一道防线,目前为止,我们谁都不知道那把钥匙是谁?在哪里?如何开启阵法?所以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等和守。”

    “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叶澜尘道,“五行祭命需配合三座至阴至阳至邪的山,我们可以查出三处布阵点,然后派人去镇守。”

    “这个……”顾昭犹豫了下,道:“这个交给仙界便可,更何况天下名山大川如此多,五行灵根的人也多,我们……”

    “不多。”叶澜尘恍惚间想到了一事,喃喃自语道:“纯灵根的人不多,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顾昭见叶澜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忙道:“或许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可此话说出口,又仿佛在论证叶澜尘的想法,顾昭自打嘴巴,安慰人这事对他来说还真是艰难。

    叶澜尘惊讶地看向顾昭,转而神色越发凄怆,他身形不稳地晃了几步,被夜风吹凉的鼻子和脸显得有些苍白和湿润,“顾公子,夜深了,盅里酒足,你有兴致可继续享用,只是恕在下不能奉陪,告辞。”

    近乎仓皇地离开,顾昭心道:“叶澜尘何等聪明,有些事,终是瞒不住他。”

    孤山墓冢,极阴之地,献祭者两位,火灵根者念玉娇,金灵根者……孟庭珺。

    叶澜尘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只是刚把门关上,便拧着胸口抽痛起来,大口大口呼着白气,蓦地一口鲜血呕出,溅洒在地上,接着是诡异的安静,安静过后是隐忍地啜泣。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叶澜尘一遍一遍地询问,问着根本得不到的答案,或许早已以是心知肚明的结果。

    孟庭珺给叶澜尘的第一印象,这个皮肤稍黑的男孩眼里有股冲劲,看似不好相处,熟络后才知,对方哪里是阴沉冷漠,分明是腼腆内向,不习惯与他人的相处罢了。

    旁人都道孟庭珺是天之骄子,仰仗着祖上福音捡来的崇高地位,是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他们一边在背后对他指手画脚,一边在面前讨好逢迎。

    那时叶澜尘问过他:“他们说得难听,你不介意?”

    孟庭珺一笑了之,“嘴长在他们脸上,怎么说是他们的自由。”

    “哈哈,不愧是玉衡宗年少的宗主,心胸果然宽阔。”叶澜尘一本正经的笑到。

    孟庭珺脸微红,道:“你将来也会是昆仑化羽宫的宗主。”

    “我才不稀罕。”

    “那你想做什么?”

    叶澜尘想了会儿,道:“做个平凡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孟庭珺似感同身受地道:“人在玄门,确实身不由己,可人人退缩,苍生谓何?”

    说着,孟庭珺倏地抓住叶澜尘的手,道:“澜尘,我啊,想变得更强,守护身边的人,为正道苍生尽份绵薄之力,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嘛。”

    “你还真有道心,未来的大宗师。”叶澜尘调侃。

    说实话,年少时的叶澜尘,对天下,苍生,大道,正统,并没多大感触,他有着普通人的叛逆和与身俱来的淡薄,只是与孟庭珺相处久了,他免不了受其影响,体内的热血连带着思想,都被孟庭珺的赤子之情熏陶感染,逐渐的逐渐的,他被同化,翻涌起滚烫的激情,乖乖回到昆仑化羽宫,尽职尽责地任起了叶宗主。

    从叶澜尘,到芙蕖君,不过数年之间。

    他为连云十二城修筑的聚灵台,御灵路,饱受全天下赞誉和效仿,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绝妙的主意是出自孟庭珺的手笔,只是对方将这个功劳尽数让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