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万世承欢 > 孤注一掷
    “别看了。”颜卿有些不好意思,下了半抹面子,“有什么稀奇的。”

    顾昭干咳两声,掂了掂同归,长身玉立道:“文朔,帮我带三个字给司空。”

    “……我爱你?”

    “是对不起。”这三个字,藏在心里肺里几百年,都快长毛烂出了汁水,瑶光仙尊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不敢拿前世的事于司空雨说。

    爱别离,怨憎会,苦思冥想后,上辈子不过归结为三字,对不起。

    之前不敢说,现在依然,顾昭怀着半分羞怯的心思,终究还是想借颜卿的口把愧歉传达给司空雨。

    “好了,矫情到此为止。”顾昭原地舒展了筋骨,摩拳擦掌道,“我是瑶光仙尊,战神司命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颜卿辗转了眸色,掐诀把弓箭变大,“你有几成胜算?”

    顾昭道:“十成和零,不成功便成仁,我们别无选择。”

    颜卿沉默了少顷,“这样太冒险,你去为我开路,我去补天。”

    顾昭挑眉,笑出了两颗犬牙,调侃道:“你素来谦让,这次怎么还和我抢了起来,你上去,谁来启动神弓?光凭御剑飞翔的速度远远追不上怪物愈合的速度。你以为我没想过别的方法?我想了十多种法子,唯有这个是最快捷最可行的。甭废话,快快快。”

    颜卿无奈,正在他犹豫着开弓时,一人自告奋勇地从远处跑来,他脱掉了外袍,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衣服上画满了用朱砂勾勒成的咒语,从前襟到后摆,左肩到右袖,错综复杂却杂而不乱。

    此人是姜迟。

    “你来做什么?”颜卿皱眉问。

    姜迟身上的符咒他略有所知,是可以在一瞬间将人的全部灵力爆发出来且透支干净,那人的灵力会空前强大,甚至超过天界的六尊,可代价是丹府爆裂,灵脉逆行,最后油尽灯枯而死。

    此术行之极致,用之极端,一命换一霎的辉煌,用作比武有失公平,用作修炼实属不值,所以它在仙门百家中,多遭人嫌弃,被定义为“邪魔外道”。

    顾昭瞧见姜迟,同样问:“你来做什么?”

    姜迟作揖,道:“略尽绵薄之力。”

    他请开顾昭,自己走到神弓的弓弦边,一脚踩上,“我死不足惜,仙尊,拜托了。”

    “姜迟,你耍什么花样?”顾昭揪住姜迟,一把扯过,可对上姜迟视死如归的坚定眼神后,顾昭松开了手。

    那是不含半点诡计和假意的眼神,深邃的眼底是匡道济世的侠义仁心,好似一片无边的苦海,飘来一页孤舟,那片孤舟上承载着厚德,渡万民离愁城,渡自己脱苦海。

    “我意已绝,还望成全。”姜迟断然毅然地道,“仙尊放心,我身上画的符咒足够点爆我的丹府,充沛我的灵力……”

    “你想求死?”文朔的眼神十分奇怪,所有的情绪在千变万化间泯灭。

    “我只是了无牵挂。”姜迟没直视颜卿,而是指着天,道:“文朔仙尊,我的人间道没了,至少想还世人一个康庄大道,你看,他们快撑不住了,莫再优柔,徒增伤亡。”

    顾昭跺脚,一急不能无端送了他人性命,二急局势风云变色,一触即发,哪里还容他们矫柔造作,你推我让。

    “姜迟。”顾昭深吸一口气,定了心神,“你当真要去补天?到时别反悔!”

    “绝不。”

    “好!”顾昭把姜迟推给颜卿,三个人,正好合他一开始的筹谋,“文朔,你们准备下,我去清障开路!”

    顾昭转身快速离开,用传音术道:“我数三声,三声过后,成败在天,生死由命!”

    颜卿和姜迟蓄势待发。

    “一!二!”顾昭释放出全部灵力,孤注一掷!

    灵力附着在同归上,同归被灵力喂得通体猩红,红得饱满,似一头暴戾恣睢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甩鼻摆尾,杀气腾腾地冲向怪物。

    风驰电掣间,同归撕咬开怪物的身体,碾成粉末,霸道彪悍的灵力疯狂地碾碎试图重合的骷髅,天空落下白骨成灰的尘土,把天空染尘了灰蒙蒙的一片。

    “三!”顾昭怒吼一声,“姜迟!上啊!”

    一道极光自地面蹿起,势如破竹,投身于百骸万骨间,光闪万里,鹏乘百万丈,所有人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瞭望天空。

    决一死战,不是共存,便是共亡。

    “轰!”一声巨响,石破天惊,震耳欲聋。

    天际炸开了一朵蘑菇云,烟消云散,怪物停下了所有动作,身披白骨层层剥落,尽数销毁,白骨离开怪物,在空中化作灰色烟雾,似烟雨朦胧,带着血腥残酷的美丽。

    “天漏……补上了……”

    胜利了!

    赢了!

    三界保全了!

    众人欢呼雀跃,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喜悦中,他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接住了坠落下来的顾昭,是顾昭为他们劈开了生路。

    顾昭累极了,累到浑身都疼,他每一根神经的颤动都会牵扯得肝胆俱裂,疼得他死去活来。

    果然同归的完全解封,加上铤而走险的灵力倾注,对他自身的负担太大。

    “别……别碰我。”顾昭虚弱地道,脖子上的青筋和周身的红血丝在慢慢得消退下去,“文朔……”

    他唤到。

    颜卿搂过他,把他安置好,责怪又心疼地看着他,“你还知道疼?”

    “这不是没办法嘛,我若失败,多丢脸呀。”

    “呵呵,你还有力气开玩笑。”颜卿恶趣味地拿手指戳顾昭,戳得顾昭嗷嗷怪叫。

    天空飘下了灰色的雪,沾到人身上,很快消融,可人们捻着纸灰似的雪花,鼻尖一酸,饶是心头百种愁绪,激得眼泪夺眶而出。

    很悲伤,很压抑,很迷离。

    本该愉悦欢畅的啊,为何现在只想哭……

    “对了,姜宗主呢?”终于有人想起顾昭数到三后,喊了一个人名。

    是姜迟,姜宗主,姜宗师。

    “姜宗主为救天下牺牲了。”

    “可是最后一道血光是从乾坤巅射出来的。”

    众人沉默,只是眼泪浸润了脸颊,令他们所看的世界太过模糊。

    颜卿抱起顾昭,顾昭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

    算了,好痛,挣不开。

    “喂,不把真相告诉他们?”顾昭伏在颜卿胸口,手指绕着人家头发。

    颜卿言辞恳切地道:“是非在人,公道在心,死者已矣,往事不议。”

    人非圣贤,孰能无错,在于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当然,颜卿和顾昭也明白,他们无法替死去的万千亡灵,替受害者们去原谅罪徒犯下的过错,他们能做的,只能保持着一颗中立的心,保持着正义凛然的秉性,为误入歧途者指正道路,劝迷途之人知返往善的路。

    “希望这场天劫能给世人一个警示。”颜卿苦叹道,“临渊,人世间有太多的是非恩怨,佛法渡不完三界苦轮,道心洗不尽世俗凡心,你说,待到三界真正澄明的那日,还要多久?”

    “不知道,三界于我如浮云,凭君一语笑红尘。”顾昭阔达地道,拿手继续绞着颜卿的头发,缠紧了手指疼,怨愤地松开,“喂,文朔仙尊……仙尊……”

    顾昭撒娇,必有所求。

    颜卿洗耳恭听。

    顾昭眉目含羞,娇滴滴地道:“仙尊带我回昆仑化羽宫呗,人家想我家心肝宝贝儿了。”

    颜卿起了鸡皮疙瘩,没好气地道:“有话好好说,你灵力溃散得厉害,必须回天界蓄华池吸日月精气来疗伤,还得让知行……”

    “知道了知道了,可是司空在等着我,我好歹回去见他一面,免得他牵肠挂肚。”顾昭的手不安分地攀着颜卿的肩膀,食指都快戳穿了人家心脏。

    颜卿一脸黑线加上推脱不掉对方的死皮赖脸,只得由着顾昭作死耍赖,最后还是妥协地把人送到了司空雨那里。

    话说司空雨,苏醒后,在屋里砸烂了门,可门纹丝不动,门外似乎还守着一个人。

    那人死活不让他出来,好说歹说,软磨硬泡,那人一根肠子通到底,听着他的声音清冽如冷泉叮咚,带着男性独有的磁性魅力,可性格嘛……

    司空雨不敢恭维,着实骂他是个榆木脑子,他喊破了嗓子,还把屋里能砸能捶能撞的东西通通往门上招呼,那扇木门钢铁般坚硬,愣是凿不穿一个洞。

    “小仙君,这是文朔仙尊下的结界,本尊也破不了。”那人彬彬有礼地道。

    司空雨不信,他暴躁地道:“你快放我出去,黑水横天,大家都在拼命,我身为凌云阁掌门,怎么能躲起来。”

    那人道;“你去了也没用,你法力低微,去了只是送死。你别闹了,莫叫本尊为难。”

    “为难?哼……”司空雨冷冷地问,“谁叫你来的?是颜卿?他有什么资格关我。”

    那人想了会儿,“是瑶光仙尊叫本尊来保护你的。”

    “顾昭你个混蛋!”司空雨头大,心焦如焚。

    外面的头听得偷笑,心道这娃娃性格真辣。

    司空雨啃着手指左思右想,忽而灵机一动,哭到:“你不放我出去,我就死给你看!叫顾昭那死鬼来给我收尸吧!”

    说罢,屋内传来一声皮肉被割破的声音,然后寂然无声。

    空气中本就不乏血腥味,只是屋内弥漫出来的味道无限扩大了那人的嗅觉,熏得他神色惊变。

    他一掌破开结界,冲进屋子后第一时间去查看司空雨的伤势。

    小祖宗啊,你可别吓我!

    他身为六尊之一,始终觉得自己的名号是混上来的,如果今日连个凡人都保不住,他真是无能至极。

    原本躺在血泊中的司空雨在那人靠近时,猛地睁眼,追风逐电间把事先准备好的定身符拍在了那人身上。

    “定!”

    那人瞪大了眼睛,眼珠子溜溜地打转,无声地指责司空雨的奸诈狡猾。

    司空雨在地上打了个滚,起身后按住了手臂上的伤口,草草包扎。

    自杀?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他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不过在死前,他必须完成顾昭交代给他的任务。

    顾昭与司空雨说过:“会有人趁着黑水横天来取你性命。”

    “到时我分身乏术,你得自保。”

    “司空,我真的想把你藏起来,藏好,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你拿好这枚飞针,如果那个人出现,对你下手,你务必想办法把飞针扎进他的体内。”

    司空雨手指摩挲着飞针,细短的暗器,不足三寸,尖头闪着迫人的寒气,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针身上暗藏玄机。

    此针有咒,飞针走穴,一旦入体,会随着灵脉在体内游走,扎得人万箭穿心般痛,最后针入气海,再转丹田,让中针者受尽折磨后才死。

    取针,等于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