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万世承欢 > 三宗罪
    一日复一日,一日何其多。

    人间的光阴经不起岁月的蹉跎。

    顾昭回到天界,因为伤势过重,又拖延了一时半会儿的治疗,足足在蓄华池泡了一个多月才苏醒。

    醒来第一天,衣服还没穿端正,就给天帝召到了凌霄宝殿。

    金碧辉煌的宝殿上,足足站了两排叫得上名号的神仙,天帝正襟危坐,看架势不像是要论功行赏,更像要秋后算账。

    慕戚茗使劲给顾昭使眼色,温知行把白眼翻到了后脑勺,另外两位仙尊,肖无羁躲开了所有的目光,独自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祈钰美得闪闪发光,虽然是个男子,但不少仙家的眼神直往他身上瞄。

    颜卿不在……

    顾昭生疑,直觉告诉他,可能东窗事发。

    果不其然,他刚跪下,天帝便开门见山的兴师问罪。

    “瑶光仙尊,你可知罪?”

    顾昭装糊涂道:“不知臣何罪之有?”

    天帝斥道:“三宗罪,戒啻,你说与他听。”

    肖无羁细微地抖了个激灵,心道:“为什么是我?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哎!他们看我做什么?啊……好可怕……”

    但天命难违,他只得一板一眼地上前,当着众神的面,细说顾昭的三宗罪。

    “第一,行贿之罪。瑶光仙尊顾临渊,贿赂十殿鬼帝,几次三番干预冥府之事,私看阴阳生死簿,扰乱阴阳平衡。”

    “第二,渎职之罪。顾临渊身为六尊,不司其职,不谋其位,屡次下界,私会……咳……私会情人,并且滥用职权,将原二十一重天天门将望星河打落十重天,埋下黑水横天的一道隐患。”

    “第三,逆天之罪。顾临渊擅自篡改功德簿,逆天改命,有违天理,触犯天条。”

    天帝颔首,捋着下巴,问顾昭:“你可认罪啊?”

    顾昭忖了忖,三宗罪他的确有犯,而且犯得光明正大,他素来不屑遮遮掩掩,更不喜为自己辩护,做了就是做了,只是他一人做事一人当,现在想来颜卿不在大殿上,大概是受了他的牵连。

    “天帝,我供认不讳,但是文朔仙尊毫不知情,功德簿是我趁他不备偷出来……”

    天帝截口道:“颜卿道是他自愿给你的,无论哪个,皆是他保管不善,你无需多言,朕自由决断”

    “决断个屁。”顾昭腹诽,不过转念一想,颜卿好歹是第一批飞升的神仙,也是跟在天帝身边最久的一位,想来天帝也不会怎么重罚他,随即松一口气,想早早了结此次殿审,哪怕除了他的仙籍,贬他下凡,都可,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几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他可不想让司空雨等到心焦,再熬白了头。

    “天帝,直说吧,如何罚?”

    其他众神为顾昭捏了把冷汗,慕戚茗第一时间上前帮说好话,请求天帝轻判。

    慕戚茗拜到了天帝跟前,温知行和祈钰竟也上去帮着求情。

    三尊金口一开,其他神仙纷纷上前,合理启奏,望天帝顾念瑶光仙尊战功,顾念其在黑水横天中的功绩,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天顾昭吃惊,天帝扶额。

    天帝无奈地道:“你们当朕是糊涂还是昏庸?”

    底下噤声,几十双眼睛翘首以待地盯着高高在上的天帝。

    天帝下阶,弯腰扶起顾昭,道:“你啊,要任性到何时?六尊是三界的表率,行贿渎职本就不该,你……你怎么就不知好歹地去改了功德簿!这是犯了天条的大事,是要受天雷劫,劈足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的。”

    “啊……那不是很浪费时间?”顾昭反而有点为难,“真要罚,直接贬我下凡好了,天帝陛下,我这……有点赶时间……”

    天帝无语,差点气笑,他这是在和他讨价还价?

    “你赶时间?”天帝眯眼,金黄的瞳色逸着薄怒的威光。

    本想威慑下对方,可顾昭完全不放在心上,他扳着手指在算日子,忽然问到:“我睡了多久了?”

    天帝脱口而出,“四十五日。”

    “什么!”顾昭霍然起身,差点磕到天帝的冠冕,但他到底顾及天帝颜面,复又跪下,跪得手脚不安分地颤动。

    天帝知道顾昭在急躁什么,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只要司空雨属三界,管他是人是鬼是什么,他都归天帝管,顾昭再没个分寸,再自持无敌,也断断不敢翻天。

    “别急,且听朕慢慢道来。”天帝故意磨着顾昭的性子,“念在你平定黑水横天有功,也念在你过去的丰功伟绩,朕就调你去冥府,接任十殿鬼帝之职。”

    由上神降为鬼仙,虽为鬼王,但已是耻辱,众神以为顾昭不会接受,没想到那货磕了头欣然领命。

    即刻赴命上任。

    慕戚命喊住狂奔出灵霄宝殿的顾昭,“顾临渊,你等等我。”

    顾昭充耳不闻,一猛子打算扎进云海,先到人间寻人,幸好慕戚命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你干嘛?”顾昭怒道。

    慕戚茗拿出一封信,神色忧伤地道:“司空雨托我给你的,读完信再决定去哪儿吧。”

    顾昭接过信,他从慕戚茗的眼里读到了令他窒息和惧怕的信息,他甚至呆楞着,怯弱着不敢亲手打开这封信。

    怕看到字里行间的离别愁,相思情,空门怨。

    怕隔着白纸黑字,联想到司空雨对着寒灯独不眠,霜鬓明朝又一年。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在他昏睡的四十五天里,人间晃晃四十五载,他更怕……

    怕收到一封断情绝义,心灰意冷的诀别信。

    最后,顾昭还是拆开了信封,指尖细细的发抖,发白的脸上是一双潮湿红润的眼眸。

    信封里掉出了一绺头发,几缕青丝几缕白发,交缠编织成了一条小辫子,辫子末端由一根红绳捆缚着。

    信中言:

    见信如晤,展信佳。

    初见君时情不知何起,相知君时已一往情深。

    君视我如珍如宝,我思君如蛆附骨,日日思君君不归,缠绵思尽,宛转心伤,朝如青丝暮成雪,魂梦乍醒锦裘寒。

    然,我知君心胜我心,时不待我,我亦无悔。

    然,恕我私心,聊表相思意,恕我福薄,候不到相聚日,恕我不甘,寄一青丝缠白发,一做定情信物,二做离别遗物。

    我平生所愿,望君不离不弃,长伴身旁,共睹四海生平。

    我余生所愿,望君身体康泰,与子偕老,共享盛世承平。

    我时下唯愿,望君百尺竿头,高山仰止,来生结缘再相逢。

    病体渐弱,时日不多,思量再三,修书一封,临颖不尽,伏惟珍摄。

    司空雨,绝笔。

    顾昭握拳,将信纸死死地握在手里,揉得纸团皱褶不堪,他狠狠嗅着红绳绑着的辫发,似狂似疯,又异常冷静。

    他哭着哭着便笑了,笑着笑着又泪如泉涌。

    “临渊……”慕戚茗欲安慰,可刚伸出的手却被温知行按下,温知行冲他摇摇头,表示错过的悲伤只能靠自己去平复,顾临渊不是孩童,他有自己的打算。

    顾昭纵身一跃,从碧落直到黄泉。

    天帝站在灵霄宝殿的门口,笑盈盈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前面,文朔仙尊款款地走来,向天帝鞠了躬,行完礼道:“天帝对临渊真是格外开恩呢。”

    天帝笑道:“都贬他去冥界了,罚得够重了。”

    “冥界鬼王,有实权查阅凡人生死,也可适当干预凡间人事,仙位低于天界,但离凡间最近,也离他想见之人最近,天帝此为……”

    “你想说朕偏心?”天帝委屈兮兮地嘟哝道。

    颜卿摆手,欣慰地笑到:“非也非也,是天帝用心良苦。”

    天帝恻然得感慨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此间难得痴情郎,亏得顾临渊契而不舍,找了几百年给他找到了薛燃,你呢?你那位可有下落?”

    颜卿凄凄茫茫地望着云蒸雾涌的天界,眼神专注且情长,“找到了。”

    天帝欣然道:“见过面了?他可一切安好?”

    “见过面了,他很好。”颜卿道,面上添了氤氲的欣悦和掩饰不住的幸福,还有点点的失落,“可惜的是,他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天帝可惜地道:“难怪他,前世的事都能靠着一碗孟婆汤尽数忘却,更别说是几百万年前的事了,那么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颜卿苦笑道:“没啥打算,我可没顾临渊那般强势的占有欲,他过得好便好,顺其自然吧。”

    爱的表现形式分很多种,顾昭热烈霸道,明里暗里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他对司空雨唯爱一份,独宠一人。

    而有些人爱得沉默隐忍,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今拥有,或许爱得卑微而不自知,但这份腼腆的爱慕,无私且伟大。

    可在顾昭眼里,这种得不到宣泄的感情,挚爱在眼前而求不得的压抑,是懦夫行为,是对自我的否定,更是对彼此感情的不自信。

    爱一个人,等于想和他长厢厮守,等于想把最好的都给他,等于想吻他抱他顶穿他,等于想干得他下不了床,闻着他的味道都能春心荡漾,等于……

    顾昭前世邪心重,也从不认为自己有多圣洁纯净,成仙后再遇司空雨,大多时候,他看司空雨的眼神浸满了欲-望的邪-火,每一寸眼神的交流和目光的舔舐,都似一捧烈火,烧得得他肝肠俱焚,五脏焦土,好几次都伸出了手想将人搓揉得骨酥肉滑,巴不得再让司空雨雌伏在他的身下,对他的一切欲罢不能。

    可在指尖稍稍触碰到司空雨微颤的身躯后,无论对方是清醒的还是熟睡的,司空雨对顾昭的反应,是出于本能的害怕。

    每每到此,顾昭都会强行掐断心中的欲念,这辈子……在司空雨允许他为所欲为前,他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弄痛他,伤害他的。

    但是!

    □□上的伤害尽可能的避免了,心里上的伤害呢?

    顾昭终究还是顾此失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