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傅靳廷沉默了很久,他有些出神,等回过神的时候,缓缓地答道:“快了,或许一年,或许两年,或许……十年……”
说到最后,傅靳廷声音都不得不小了下去,因为意识到对安谧的这个承诺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承诺,他自己都不能确信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处理好面前的这一堆烂摊子。
施家的实力太雄厚了,除了底下一些见不得人的产业,其他的那些正规产业也遍布了全国,在国家经济上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些都是他们动不了的,也不敢轻易地去动。
更何况,施家办事滴水不漏,底下又有太多的追随者,如果真要查,查不查得出来先不说,但是如果查出来太多见不得人的关系,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毁了这个领域长久以来的平衡和稳定,那将会导致一场毁灭性的灾难的到临。再想恢复的话,可能要损失太多的东西,而且没有人可以付得起这样的代价。
唯一的办法,就是像之前施傲青做的那样,通过和政府这边的合作,一点点地把施家洗白,但那样的过程太慢了,而现在施傲青已经不在了,施家其余的晚辈都是狼子野心,这样的计划显然没办法再进行下去。
安谧已经睡着了,甚至都没有听到傅靳廷最后一句话到底是说的什么,她只知道傅靳廷答应了她这样一件事,她也不知道这其实是一张空头支票。
翌日,安谧醒的时候已经是九点过了,而身边的傅靳廷也已经不见了。
她顶着一双发肿的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冲出病房去问护士,“病人呢?”
护士看了看病房门,然后诚实地回答道:“两个小时之前就离开了。”
不是说的十点才走吗,怎么七点就离开了?
安谧没有多问,只是有些不满地瘪着嘴往回走,收拾了一下就从卫生所离开了。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卫生所主任竟然主动过来约她打网球了。
安谧刚打开门,就被他拉着往外走,安谧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反手将门给关上了,跟着主任往前走。
主任一边走着一边有些埋怨地说道:“我实在找不到人陪我了,他们都有事,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就陪我打个一个小时。”
“我不会玩。”安谧犹豫着答道,试了两次想把手抽出来都失败了。
这些当过兵的男人的力气一个比一个大,安谧在他们面前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不会玩,我可以教你,什么东西不都是学会的吗?”主任笑呵呵地说着,朝气蓬勃地带着安谧往前走,显得很是自来熟,好像把安谧当成了自己哥们一样。
安谧见挣脱不了只好认命,心里偶然间闪过了一个想法,她还不敢确信。
从两点到下午六点,主任找了各种理由带着安谧将场子里面所有的体育器材都玩了一遍,网球,棒球,羽毛球,桌球,乒乓球,最后主任还想带她去足球队试试踢足球,不过被安谧拒绝了。
安谧坐在铺着假草坪的地面上,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拿着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一张白皙的小脸此时已经红得像是要被蒸熟了一样。
大大地喘了两口气之后,她的脑子冷静了下来,抬头看着他问道:“傅靳廷回来了吗?”
主任目光躲闪了一下,他看起来有些慌张了,随后又自然地笑着提议道:“不然你回去看看?”
安谧朝他伸出白皙的手掌,仰着头,纤细修长的脖子亮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汗水顺着精致的下巴往下流,嘴角带着略带嘲讽的笑,却看起来比之前有生气了许多,问道:“介意把您的手机借我吗?”
主任不敢和她对视,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看了过去,故作严肃却有些结巴地说道:“你自己没有吗?”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没手机,安谧一定是想要查他手机上与傅靳廷的聊天记录,主任才不会将手机交给她。
安谧姿态懒懒地坐在那里,仰着头,笑着说道:“还真没有。”
主任怀疑朝她看了过去,严厉地批评道:“少骗我,你别总和傅靳廷学这些不好的行为!”
两人相处了一下午,主任也知道安谧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所以说起话来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带着开玩笑的意思。
安谧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十分认真地说道:“真没有,我的手机已经丢了好几天了,我也不怎么用手机,所以也没想要再买一个。我现在就想要打个电话给傅靳廷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主任手捂着兜,见安谧这么诚恳,他也不好再连一个手机都不想借,于是不情不愿地将手机从兜子里拿了出来,犹豫着往安谧那里递了过去。
安谧正要拿到的时候,他又一把将手机收了回去,脸上带着烦躁的表情,转过了身一股脑地说道:“我就直说了吧,他今天不回来了,让我跟你通知一声,想办法让你别生气。”
说完了,他就紧张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安谧发难,因为他骗了安谧这么久才告诉她,他觉得正常女孩子都会生气。
安谧只是坐在原地,低着头用手指摆弄着两脚中间绿色草坪上黄色的乒乓球,淡淡地应了一个字:“哦。”
主任诧异地转过头,狐疑地看着她,“你生气吗?”
安谧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粘的灰,看着诺大的操场,语气轻淡地说道:“我一开始就猜到了。昨天他想要做手术,但知道我一定不会同意,为了避开我做手术,让几个警卫把我带出去玩了一圈。今天的情况和昨天没有太大的区别,我实在没必要和他生气。”
主任还以为自己要费不少口舌让能让安谧去理解傅靳廷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听完,立即轻松地笑了起来,刚要应和,话却被安谧截住。
安谧转了过来,眸色认真地看着他,好像带着无比的困惑,说道:“主任您说,他明知道我会生气还要那么做,他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