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安听说了傅爷回来了,急急地跑过来求见傅爷。
傅靳廷最近忙着处理施家的事务,一整天都待在书房哪里也不去,那些要开的会议都在书房里面开了,那些要见的人也都主动带着材料来施家主动见他,所以傅靳廷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见居安。
居安足足在施家东门口守了一周的时间才得到机会见了傅靳廷一面。
当时傅靳廷在书房看着书,也是难得的闲暇时候。
一个多月没见了,居安看到傅爷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起来。
傅靳廷还是如往常一般只穿着黑色的西装,本来长长的头发又被他让人剪短了,棱角分明的脸除了冷漠之外还显出一种寡淡的意味来。
似乎对万物都不感兴趣,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居安跪在了门口,蜷缩着身子,哭得不成人样,不停地说着是自己对不起傅爷,断断续续地也把自己知道的那一切都说了出来。
说施傲青确实是安谧的亲舅舅,说傅靳廷的误会都是因他而起。
傅靳廷坐在位置上,细长的手指摁着心口,另一只手扶着垂着的头,俊逸的眉心之间显出难以遏制的痛苦之意。
书房里的气氛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傅靳廷冷魅的眼角落下的泪打湿了桌子边缘,最终被他一只手利落地抹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除了眼角微微泛红再看不出其他被折磨的端倪。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他嗓音平静得没有任何的起伏,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陌生人。
居安双手不停地抹着脸上的泪,然后踉跄地站了起来,嗓音还染着哭意,低声问道:“傅爷,安小姐真的死了吗?”
而回答他的,却是傅靳廷毫无预兆地一声怒吼,“滚出去!”
居安被吓得哆哆嗦嗦地出了房门,却在门口看到了靠着护栏站着的苏子衿。
苏子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英气的脸显得很是冷漠,说道:“别提起和安谧有关的事情。”
居安脸色僵硬地看着她,一时语塞。
苏子衿往深棕色的书房门看了一眼,脸上也闪过几分沉痛之意,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不想再听到和那个女人相关的任何事情,谁提起他都会生气,生气到无法克制的时候甚至还会自残。他那双腿,就是被他自己废掉的。”
居安瞳孔急速地收缩,此时已经无法说明自己的震惊,心口像是被冷风急剧地刮着。
“就把安谧当做一个禁词,就让她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世界过一样。”苏子衿朝居安走了一步,然后低声一字一顿严肃地说道。
居安咕咚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世界陌生了起来。
后来,就真的没有人在提过关于安谧的事情。
而居安偶然间从一个警察那里听到了关于安谧的事情,那时候他在陪一个认识的兄弟吃饭,那个兄弟有一个朋友当时就负责的安谧那件事。
“那个人质被人灌了镇痛剂,却还是被一个黑人施虐狂弄死在了床上,听说那个人质被折磨得满身都是伤痕,特别是那个地方,被那个黑人都给捅烂了。啧啧,真惨。”
“更劲爆的却是,这个女人竟然是施家那位爷的心上人。当时出事之后,施家那位爷来我们局里待了一周时间,局长被折磨坏了,我们那一周都没怎么睡好觉,天天忙着收集细节,就为了证实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最后,那位爷垂着头从我们局里出去了,你们不知道那种样子,就是那种感觉他身体里的骄傲和身上的光芒一下就没了,就从一位高高在上的爷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哎呀,我也不知道我这种形容对不对,反正你们应该能想象世界塌了的那种情况。”
居安傻傻地听着,最后默默地从饭桌上退了下去。
后来,他找了一个好的天气,买了酒和花去施家陵园里看了看施傲青,然后他意外地发现施傲青的墓旁边还有四个墓。
守墓的人说,家主让人把四爷的亲人都带过来了,两个墓是安谧的外公外婆,一个是安谧的妈妈,而在最中间的那个是安谧。
“安谧的墓穴里面是什么?”居安眼眶发红地问道。
守墓的老爷爷摇摇头,“我不知道,移墓的那一天我不在,上面的人告诉我不要过来。”
他顿了一下才说道:“不过我听说家主在这里待了一天。”
居安心口沉闷地痛着,他又看了看面前的四个墓,颤抖着摇了摇头走开了。
他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安谧的生平。
从他认识安谧的时候,她看起来总是很坚强,虽然她在监狱里受尽了苦难,但她眼神却清澈得一如既往,她的温柔和善良总是体现在不经意间,很难想象经受过了那么多不公的人竟然还会对世界抱以美好的幻想。
后来安谧被傅夫人折磨,被傅爷误会,被世人攻击谩骂,被亲人拒绝排斥,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亲人为了她死在她面前,她经历了常人都不能忍受的一切,却好像还是安然无恙的模样,但是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呢?
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她的人生却是以那样的方式收尾,世界对她还真是不抱一点的善意。
或许对安谧来说,离开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居安此时只能低喃着说一句:“愿天堂没有痛苦,你也能过上你想要生活。”
想必傅爷也是因为得知安谧惨死的结果才会心怀内疚而郁郁寡欢。
居安希望傅爷也能早点从这次的遭遇中走出来,希望每个人都能安稳知足地活下去,对世界抱以善意,对那些正在承受痛苦的同伴施以援手,不要让灾难再降临到其他的人身上。
……
一年后,A市的静安寺。
五月是个温柔的季节,正逢高考季,有许多家长在清晨天刚刚亮的时候就起早去给自己孩子上高香,上静安寺的那条道被密密麻麻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宾利车停在了山脚下,苏子衿从车上下来,伸手在眼上做了一个小的遮阳棚,仰望着上山那条道,然后转身就将轮椅从保镖手里接了过去,十分坚定地说道:“我们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