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傅靳廷出现在了医院的大厅。
孟宁草草地借了医院护士的化妆品,简单地化了眉毛和眼睛,然后戴了根口罩,借了一顶宽檐帽,就过去迎接了。
“这么晚了,你不嫌折腾吗?”她喘着气走到了傅靳廷跟前,眼神无奈地盯着他。
“是我员工造成的意外,我不能逃避责任。”傅靳廷一本正经地说道,目光在她的脑袋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后自然地移开视线,问道:“乐乐在哪里?”
孟宁裹着外套将他领到病房里,压低了嗓音说道:“小宝半夜突然就喊肚子疼,医生检查说是细菌感染,等明天结果出来吧。”
傅靳廷眼里难掩关心,“严重吗?”
“并不是很严重。”孟宁摇了摇头。
傅靳廷走到了床边,看着乐乐依旧还红通通的小脸。
孟宁则是站在了门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帽子。
她今天连假发也没戴,好在这顶帽子够大,将她遮得严严实实的,不然就什么都暴露了。
“你晚上要在这里守着他?”傅靳廷突然转身看了过来。
孟宁立即缩回了手,然后点了点头。
“我陪你?”傅靳廷提议道。
“不……不不用……”孟宁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到,慌乱地说着。
傅靳廷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一副打扮?没化妆?”
孟宁再次点了点头,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瞧着他。
傅靳廷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回头看着乐乐,低沉的嗓音缓缓地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行,特别行!”孟宁坚决地说道,她现在就想傅靳廷能早点离开。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的,傅靳廷起身往外走去,“我送你回去换件衣服。”
孟宁嘴角抽了抽,“不用了吧……”
“你要穿成这样在这里待着?”傅靳廷拧起了俊逸的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孟宁看了看外套里面那件深V的睡裙,眉头挑了挑,然后犹豫地说道:“我让缇娜给我送过来就好了,小宝这边离不了人。”
傅靳廷突然朝着孟宁逼近,低沉的嗓音缓缓地问道:“你在怕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危险,眼神像是一道激光一样可以穿透孟宁的心脏,让所有的心思都无处躲藏。
孟宁手不由得握成了拳,脚跟下意识地往后退,心莫名地有些慌,“我……我没怕啊……”
只要傅靳廷揭开她的口罩,他就能知道她是安谧,孟宁怎么可能不怕?
这比什么时候都让她惶恐,因为傅靳廷也不是干不出那样的事情来的人。
傅靳廷睿智的眼神凝着她,猜测道:“你怕我看到你的真实容颜?”
孟宁的心哐当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她的身子也在无意识时撞在了身后的墙上,撞得她魂都要散了。
她没有答话,因为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来回答这个问题。
而傅靳廷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停在了孟宁的前面,想要仔细地看看她。
孟宁忙低下了头去,宽大的礼帽将她整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而傅靳廷也只能看到她头顶的帽子。
傅靳廷几乎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要把眼前这个碍事的帽子掀开。
“别……”孟宁仓皇地出声,她看到了他抬起手臂。
傅靳廷手停在了半空,眸色深沉地看着这个黑乎乎的帽子,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确实不想让你看我真实的样子,所以别伸手了,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孟宁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压抑着颤抖的嗓音,低声商量到。
她的恐惧是不受控制的,紧绷的神经,紊乱的心跳,颤抖的嗓音,她控制不了身体的自然反应。
傅靳廷轻蹙起了剑眉,最终妥协地落下了手臂,“就算我和你在一起了,你也不想让我看到你的素颜吗?”
“不……”孟宁低声回应道。
“那你?”傅靳廷眼里的困惑更多,他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的做法了。
孟宁两手紧张地纠缠在了一起,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说道:“你就当我长得很丑,我没有自信去面对你。”
“我保证我不嫌弃你的长相。”傅靳廷郑重地说道。
“可是我嫌弃,你总得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吧……”孟宁迅速地反驳道。
傅靳廷离她远了一步,复杂地看着她,“你不像是不自信的人。”
他觉得孟宁的话语和她的表现很不相符,这让他心里产生了更大的疑惑。
难道……
傅靳廷突然想到了上次南希保姆说的话,以及在游泳馆里看到的那个女人,心里狠狠地一震,他的脚步有些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点。
孟宁掩着帽子朝着乐乐的病床走去,一边低声说道:“往往缺什么就会炫耀什么,你看见我自信张扬,其实我自卑得要命,人本来就是两种性子,只要你不触及我的难堪,你永远看不到另一个我。”
傅靳廷眉心再度拧了起来,他竟然会觉得孟宁说得有道理,但她的嘴里有几句真话呢?
资料作假,编的关于安谧的故事作假,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怯场地哭出来了陷害他,天天化着浓厚的妆容让人看不出她本来的面目,唯一真实点的大概就是她的性情了。
傅靳廷觉得要对孟宁说的话保持怀疑态度。
孟宁坐在床边,看着乐乐,见他久久没有说话,于是转身朝他看了一眼。
“你还不走?”
傅靳廷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地宣布道:“我决定留下来陪你。”
“……”
孟宁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两人之间似乎隐隐存在着较量之意。
她最终收回了视线,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好,你不走,我走!”
说着,她就往门外走去。
傅靳廷反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低沉的嗓音宛若夹杂着寒风吹来,“要么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要么我就扯了你的口罩。”
孟宁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毛骨悚然地站在那里,头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几年前的傅靳廷的那种强硬而让人无法反抗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