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看着孟宁走远,突然挺羡慕她这样的生活态度,可他做不到这样,因为他没有孟宁那么多的选择,也没有孟宁那么高的天赋和实力。
简单来说,他没有嚣张的资本。
翌日,孟宁早早地去了医院,就昨天还没有处理完的问题细细地研究。
“孟医生。”这时,老院长苍老沉稳的嗓音从门口响起。
孟宁从资料中抬起头来,也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院长,怎么了?”
老院长总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态度,给人一种公正公平一丝不苟的感觉。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亲自走到了孟宁的办公室,将文件递给了她,“看看吧,股东会下的决定。”
现在办公室也就只有孟宁一个人在,其余的医生都各自去查房了。
孟宁只负责协助手术的完成,协调沟通以及监测病人病况的变化都是其余医生护士负责的,她如果想要了解这方面的内容,那些医生都会给她看病例。
孟宁将文件接了过来,翻开瞧了瞧,于是笑道:“还专门为我的事情开了个股东大会?”
语气略带嘲讽。
老院长不太喜欢她这样的态度,沉声说道:“我在为你争取机会,股东大会也是因为我想和他们公开谈判才开的。”
孟宁抿唇点了点头,心里一时还有些感动,她浏览完了文件,随后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给你添麻烦了。”
股东大会的结果是孟宁必须离开,医院不留她。
老院长神色复杂地沉默着,好半天才说道:“如果你愿意公开给他们道个歉,我能把你留下来。”
他看着她,征求她的意见,可他的眼神明显不带半分的期待。
“我犯了什么错?”孟宁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与其说是文件,还不如说审判书。
她清澈的眸子眸色平和地和老院长对视着,似乎真的很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从始至终,她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两个粉丝在她工作期间来骚扰她,夸大其词地把她诋毁得面目全非,没有人站在她的身边帮她说话,她就职的医院如今还要开除她。
想来想去,该道歉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个男明星和他的粉丝吗?
老院长躲开了她的视线,重又复杂地看着她,他应该是站在孟宁这边的,所以他身上没有对孟宁产生任何一点攻击性,甚至还有些同情。
孟宁摇着头认真地说道:“舆论可以尽一切可能地抹黑我污蔑我羞辱我,但我不可以这样对我自己。”
老院长再也说不出劝她道歉的话来。
孟宁见他神色为难又隐含痛苦,于是又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接受你们的决定,但是可不可以允许我把我手上的工作处理完再走?”
院长勉强扯起唇角温和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在他一向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的笑容看起来很不自然,就像是用力地扭曲一块僵化的石板,那样的力度让人不免有些同情。
孟宁心口开始发涩,她隐忍了眼泪,故作轻松地笑着,“谢谢。”
老院长离开了,孟宁拿着水杯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望着天。
B国的天碧蓝如洗,天空中没有一点云彩,阳光为天空罩了一层棉花一样柔软的雾气,干净却疏离。
对孟宁来说,她能守着一片蓝天或许就是最大的满足了,在蓝天下繁华的城市里发生的一切追名逐利的事件,她不想看就可以选择视而不见。
上午九点钟,主任突然把孟宁叫去办公室。
“尽快准备那两个孩子的手术。”他脸色凝重地对孟宁说道。
孟宁拧着眉头,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找到合适的办法了?”
“没有,但是……”主任刻意地停顿了一下,语气沉重地说道:“其中一个孩子摘了呼吸罩,放弃了生命。”
环境里所有的声音似乎在主任落下那句话时短暂地没了,耳边只剩下一道刺耳的频率,滋——
两秒钟过后,孟宁回过神来,镇定地答道:“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她转身出了手术室,朝着那两个孩子的病房走去。
两个孩子,不分开死的会是有心力衰竭症状的那个,而强硬分开,死的将会是生命系统完全正常的那个。
不管怎样,他们的父母都会失去其中一个,而父母难以抉择放弃哪个孩子的生命,那间病房从那两个孩子住进去的时候就充满了悲伤压抑的气息,此时那样绝望和悲痛的氛围更加浓厚了。
剩下来的是那个生命系统正常的女孩,此时她握着身边妹妹的手,眼泪湿了一整张的脸,她尽力地想要看到自己妹妹的脸,可她看不到。
她甚至没问自己的妹妹如何了,她摸着妹妹冰凉的手,就知道那个陪了她十八年的妹妹现在已经没有陪着她了。
孟宁还记得上手术台的时候,那个女孩对她说的一句话,“可以不要把我和妹妹分开吗?我们都这样过了十八年了,无时无刻都在一起,我们想这样一辈子,我们不想分开。”
当昏迷的妹妹在睡梦中醒来,可以触到身边鲜活的姐姐,她应该会满足地笑起来,当她艰难地摘了呼吸罩,她牵着姐姐的手,安详地离去,嘴角也带着温柔可爱的弧度,她的一生应该都是满足的。
而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
尽管见惯了生离死别,也经历了那么多的绝望,孟宁还是忍不住地红了眼眶,她的腿不敢往病房里面迈,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法安抚那个痛哭的女孩。
少倾,主任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难得的温柔,“准备一下吧。”
孟宁狼狈地低头擦了擦眼角,再抬头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成了过往那般的漠然。
她跟着主任朝着手术室那边走去,护士随后也推着那两个女孩进了手术室。
接下来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两个孩子被成功地分开。
手术室里,孩子的母亲亲手为妹妹盖上了白布,然后转身在丈夫怀里痛哭,悲伤的气息一时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场的医务人员都垂着头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