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双飞蝶 > 第30章
    二十年后,周若飞与程玉珠长大成人。这时他与周若飞师徒相称,便将女儿嫁于周若飞。在女儿与爱徒成亲之后,他便感自己大任已脱,又萌死志。但木真道人始终毫无消息,易雅兰的如此大仇,焉能不报?厌世之下,他便以武林中最高武功龟息之法,瞒过周若飞与程玉珠,假装死去,在地下墓中住了二十年。这二十年中,他时常戴了人皮面具,出外寻访木真道人消息。只是他从不与人讲话,于紫寿山庄之事自是半点不知。那日他在白云庵外看见阿双象极了女儿程玉珠,却不知她为何又是村姑打扮,便尾随她到了紫寿山庄,一看之下,才知紫寿山庄内这二十年中竟发生了这翻天巨变。

    程玉珠见父亲怔在那里,一动不动,问道:“那奸贼如此狠毒,难道爹爹竟要回护于他么?”程残秋道:“爹爹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要逼我好么?”程玉珠乍见父亲,只感喜从天降,终于有人肯为自己做主,报仇雪恨,此时听父亲竟是如此说法,心头顿时一凉,满怀希望登时化为乌有,颤声问道:“怎么,难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程残秋料不到女儿会有此问,不禁语塞,道:“你……你气死我了!”他脸色煞白,无有一点血色,一声悲号,飞起一腿,一株大树咔嚓折断,向后倒去,压倒一片小树。程残秋胸中之气未出,又是一掌击上一块大石,登时石屑纷飞。一时间他腿飞掌舞,众人只觉面前碎石、树枝乱飞,劲风扑面。

    阿双、路飞、洪英伦哪里见过这等声势,只吓得走开老远,屏住气息。程玉珠见父亲如此,知他确有难言之苦,心痛叫了一声:“爹爹!”程残秋停下手来,怔了一会儿,道:“珠儿,你也不要太过伤心,爹爹自会给你一个交待。

    程残秋眼望路飞、洪英伦,问道:“这两个小娃儿是什么人?”程玉珠道:“他们也是到紫寿山庄寻仇来的。”程残秋问道:“怎么,他们也与紫寿山庄有仇?”程玉珠道:“如今的紫寿山庄可是声名狼藉,仇家遍地皆是。”回头对洪英伦道:“你且将你与紫寿山庄的怨仇说出来吧,自会有程公公与你做主。”她唯恐程残秋不肯插手此事,一开口便替程残秋答应下来。程残秋明白女儿心意,摇头一声轻叹。

    洪英伦又是眼中含泪,将花六掳掠姐姐、姐姐投井自尽之事讲述一遍。程残秋听他讲完,仰天叹道:“想不到我程门祖上创建的紫寿山庄,竟沦落成这种样子.。这全是我程残秋一人之过,我愧对程家的列祖列宗。飞儿他身为庄主,竟然容得那花六强霸女色,我倒要去问问这个奴才!”他一指洪英伦与路飞,道:“你两个小娃儿,随我同去。”

    程玉珠道:“爹爹,你随我到白云庵用些斋饭再去吧。”程残秋一怔,问道:“怎么,你住在白云庵?”程玉珠道:“是啊,爹爹不喜欢去么?”程残秋道:“庵内都是一些尼姑,烦人的很,我可不去。我还是到山下镇上将就吃些吧。”又戴上人皮面具,带同洪英伦、路飞一起到了山下长水镇,寻家饭馆,随便吃了些,便出门直奔紫寿山庄。

    门外大街上行人如流。三人正往前走,却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只见前面奔来一匹快马,行人纷纷逃避。一位老者手拄拐杖,躲闪不及,被马撞倒,伏地呻吟。那乘马人只做不见,继续打马前行。洪英伦道:“程公公,我姐姐便是这人掳去的。”程残秋仔细打量,虽然时隔二十年,仍可认出花六模样,登时心头火起,身形疾飞,追上那匹快马,拉住缰绳。那马正向前急奔,突然被程残秋拉住,一声长嘶,前蹄扬起,人立起来。

    花六坐立不稳,从马上翻跌下来。然他武功也非泛泛之辈,未及落地,便一个仰翻,站在当地,手指程残秋骂道:“哪里来的毛贼,真是好大胆子,敢拦六爷我的马,难道你不知紫寿山庄的厉害么?”挥动马鞭,劈头盖脸向程残秋打来。程残秋侧身让过,伸左手抓住他手腕,右手陡伸,点了他前胸璇玑穴。他扯下面具,喝道:“小六子,你还认得我么?”花六凝神一看,脸色陡变,心中惊惧,苦于穴道被制,不能下跪,只得哭求道:“您……您是老庄主……您老人家不是已经……唉,您便取了小的一条狗命吧。”程残秋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夺过他手中马鞭,一鞭打在他身,喝道:“走,随我去见你们庄主。”啪地将他摔倒,提在手中,向前走去。

    周若飞与柳奇香吃过午饭,回到双栖居午睡。柳奇香道:“真是料想不到,我表姐居然还活着,不知以后又要惹出什么事端。”周若飞道:“是啊,不但她活着,而且她还有一个女儿,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柳奇香道:“你恐怕是见了你与表姐生的女儿,又下不去手了吧?咱夫妻恩爱了这二十年,可是再不能出岔子了,你若是真的手软,可是后患无穷啊。”

    周若飞道:“咱们当年将你表姐打下深谷,是不是做得有些欠妥?”柳奇香道:“那时咱也是无路可走,若是有表姐在,咱二人能自由自在的长相厮守么?如今咱二人算是走上了绝路,再也不能回头,你若是再不能决断,日后的麻烦必是纠缠不清。”周若飞长叹道:“事已至此,我只好再将这条路走下去了。可我总觉事情有些不妙,今日在庄门前,那位青衣怪人,不知何许人也,武功竟如此之高。师父生前号称天下第一剑,今日一见此人,师父哪里是他的对手?”

    忽听门外有人问道:“我真的不是他的对手么?”周若飞与柳奇香同时一惊,料不到门外有人而自己却一无所觉,只见门外一前二后走进三个人,正是程残秋、洪英伦与路飞。程残秋此时已将人皮面具扯下,露出本来面目。周若飞柳奇香一见,登时吓得魂飞天外。周若飞双腿战栗,扑通跪倒,叫道:“师父!”柳奇香也是跪倒在地,叫了一声:“舅父!”

    程残秋神色木然,许久才道:“你还认得我这个舅父么?香儿,你二人做出如此之事,今日又再次对你表姐横下杀手,你如此狠恶,对得起谁?”他又眼望周若飞,问道:“奴才,今日你还有何话说?”周若飞自知罪孽深重,道:“徒儿自知对不起玉珠师妹,也枉费师父苦心教诲,今日愿受师父责罚。”程残秋道:“你二人做出如此狠恶之事,难道还想活命么?”柳奇香跪伏在地,道:“还望舅父网开一面。”

    程残秋叹口气,又道:“你们对不起珠儿那也罢了,为何近来又为非作歹,令紫寿山庄威名扫地,小六子的事你们知道么?”回头对洪英伦道:“将那畜生带进来!”周若飞与柳奇香对望一眼,心道:“这一下可是全都露出来了。”此时花六穴道被点,被洪英伦用手提了,狠狠摔在地上。花六手足不能动弹,头脸着地,只痛得一声闷哼。程残秋问道:“小六子这几年品行败坏,玷污良家少女清白,你为何不严惩于他?”

    周若飞迟疑一阵才道:“当年,我与香妹将师妹打下深谷,恐人生疑,便做了一个草人,抱回紫寿山庄,言说师妹突发心痛病,跌下山崖而死。不料那小六子竟起了疑心,那晚被他夜入灵堂,看破端倪。”那花六趴在地上,此时接口道:“自表小姐来紫寿山庄不久,我便发现她与庄主有些不对,而夫人却是善良随和,竟是半点不知。我本想将此事告知夫人,又怕夫人伤心着恼。那时我心中便想,表小姐留在山庄之中,迟早要生事端。可没料到,她是如此心狠手辣,竟与庄主将夫人给害了。那晚庄主与表小姐从夫妻同渡回来,言说夫人跌下山崖,我便觉事出蹊跷,夫人定是他二人所害。夜深人静之后,我便悄悄进到灵堂,一看之下,才知我所料不错。我见那灵堂中躺的竟是一个草人,登时吓出一身冷汗,心中却也更加了然,却是不知他们怎样将夫人害死,尸首丢在何处。”

    程残秋道:“那你便肆无忌惮,到处作恶么,以香儿的为人,怎会不杀了你灭口?”花六冷笑一声,道:“老庄主真是妙算如神,将表小姐给看透了。那时我也本想装作没有看见,悄悄溜出,可总觉气愤。想夫人生前对下人慈和关爱,恩德有加,竟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真是太也不公。那时我越想越是后悔,没有及早提醒夫人,致使她遭此劫难。那时我明知面前躺着的是一个草人,却也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哪知便在这个时候,表小姐走进灵堂,一见到我,自是要杀我灭口。我不是她敌手,可我爹爹曾是百变毒王的徒弟,我自然也懂得几手用毒的功夫,便从袖中发出神咳雾,她咳嗽不止,心中害怕,要我交出解药。其实,这神咳雾并无剧毒,咳上半日也就好了。可那时我对她真是恨之入骨,便递给她一个细竹筒,骗她说解药便在竹筒之内。她一打开竹筒,我那毒针便从筒内射出,中在她前胸之上。我那毒针名叫千朵蛇蚁花,毒性不在取人性命,而是三年毒发一次,毒发之时,便如千万只蛇蚁在体内乱咬乱窜,便算定力再强之人,也难受其苦。”

    程残秋道:“她中了你的毒针,自然不敢伤你性命了。”花六道:“那时我在她体内种下蛇蚁花开,也并不因为只保自己性命,也是因为我自觉愧对夫人,要为夫人讨回一点公道。表小姐之所以害死夫人,便是一心要过称心如意的日子,我就是偏偏让她过不成。”柳奇香听他言语,心中气恼,本想骂他几名,但慑于程残秋之威,只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花六继续道:“自夫人遇难之后,我便觉好人常被人欺。庄主如今也是神魂颠倒,完全没了程氏紫寿山庄的威严,我便也到处惹事生非。我在外做下不端之事,时常会有人找到紫寿山庄,庄主也不敢拿我怎样,只好向人家陪礼,陪礼不行,便以武功压倒他们。看到庄主如此为难,我反倒是开心得紧。常言道,自作孽,不可活。我也自知会有一日遭到报应,今日我看到老庄主,真是天大的喜事。我自幼在程家长大,能死在您老人家手里,是我修来的福分。”

    程残秋道:“你虽算得程家忠仆,可罪孽深重,程氏家法也容你不得。在你死之前,我告诉你一件事情,我那珠儿她还活在世间。”花六面上一喜,叫道:“真的么,那请您老人家代我向她问安。不知……不知您老人家能不能让我给您磕个头再死。”程残秋叹了一声,心道:“不管好歹,他在我程家几十年,我若不受他一个头,岂不是让他抱憾而去?”便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道:“你自行了断吧。”花六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道:“老庄主、夫人保重,小六子去了。”接过匕首,一下刺中心脏,慢慢伏下身去,双腿仍旧跪在地上。

    程残秋将花六双腿伸开,平放在地上,取过一张床单将他尸首盖了,问周若飞与柳奇香道:“你二人可知小六子是死在谁的手里?”见二人低头不语,便道:“小六子本是一个很好的孩子,都是你二人未能给他做出表率,将他给带坏了。他的这些罪孽,也应记在你们头上。”柳奇香跪在地上,此时也抬起头来,道:“舅父,你只知怪罪我们二人,可你知道当年你为周郎与表姐定婚之时,我是多么难过么?我知道若是再留在紫寿山庄,只有徒增烦恼,便回到柳家堡,以图将这些事情忘记。可也巧得很,越想忘记的东西,反是更加真切。母亲一死,我更加无依无靠,便决意死去。那时表姐又将我接到紫寿山庄,我本来便与表姐夫情意相投,如今我又与他朝夕相处,如何会不生出恶念?我也自知此举实在对表姐不起,可若是不让我与周郎在一起,除非是我死。总之,今日之事是我与周郎之过,舅父若要惩罚,那也由得你,只求能将我与周郎一起杀死,合葬一处。”

    程残秋双手颤抖,想不到说来说去,事情的源头,竟是起在自己与周若飞、程玉珠定亲之事上,他凄厉笑了几声,心道:“我程残秋真是命苦,一生之中,竟无一件顺心之事。”他越想越恼,一掌击出。咔嚓一声,一张茶几登时裂成数块。周若飞战战兢兢道:“师父息怒。”程残秋眼望周若飞,见他眉目之间,象极了易雅兰,此时跪在地上,更是一脸怜求之色,程残秋仿佛又看到易雅兰死前那满含欣慰的笑脸,不由心中一软,眼中竟要滴下泪来,道:“你这奴才,可知我曾对你抱有多大希望。唉,也怪我从小对你太过娇惯,才使你长成这种样子。今日我也不要你性命,可苍天有眼,总有一日会严惩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