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双飞蝶 > 第36章
    任督二脉是人体两大脉,习武之人真气于体内运回流转,难免会有所障碍,这便是任督二脉不通之故。习武至最高境界之人,任督二脉自通,真气自会畅通无阻,内力也是深不可测。但任督二脉要自通,绝非一二十年功力,有的甚至终生都难自通。程残秋内功刚阳纯正,在三十年前,二脉便已自通,是旷古少有的武林奇才。今日他想以自身纯阳内力,强行为阿双、路飞、洪英伦打通任督二脉。他虽知强行打通任督二脉耗费许多内力,凶险万分,但为增加三人内力,也只有身闯险关了。

    天色微明,程残秋正在林中静坐,忽听林外扑通一声,急忙飞步出林。只见洪英伦遍体血迹,扑倒在林外。程残秋轻轻摇动他,呼道:“伦儿,伦儿!”此时,程玉珠与阿双正从庵中出来,路飞也从木屋中跑出,将洪英伦抬进木屋之中。洪英伦慢慢睁开眼睛,望见众人都在身边,不禁泪水涌出,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程玉珠问道:“伦儿,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洪英伦道:“周贼的女儿周芸,虽身在紫寿山庄,却看不惯她父母胡为,昨夜三更她潜入牢中,悄然将我放了出来。”程玉珠道:“想不到那奸贼与贱婢还会生出这样的女儿!”程残秋道:“看来你们的功力还是不够,咱们休养几日,我便为你们打通任督二脉。”程玉珠闻听此言,面色一变,道:“那怎么可以,爹爹,您老不要性命了么?”程残秋面色凄凉,苦笑道:“现下我也顾不了那许多了,况且我也不一定会将内力耗尽。”

    程玉珠知道父亲决定之事是万难更改,便道:“那您老可千万要小心,莫要真气走错经脉。”程残秋笑道:“爹爹号称天下第一神剑,你难道你还信不过么?好了,等伦儿伤好之后,我便为他们行功。”当下阿双为洪英伦做饭端上,让他饱饱吃了一顿。看到洪英伦一日间便脸色憔悴,身形消瘦,程玉珠心痛道:“好可怜的孩儿。”更增了对周若飞的痛恨。

    过了十多日,洪英伦伤势逐渐痊愈。这日晚饭过后,程玉珠与阿双来到木屋。程残秋道:“珠儿,你且到庵中等候,我行功完毕之时,你再进来。”程玉珠眼中滴下泪来,道:“爹爹,您……”程残秋笑道:“珠儿,不必担心,爹爹不会有事的,去吧。”程玉珠双眼含泪,手拄双拐,向林外行去。

    程残秋眼望阿双、路飞、洪英伦道:“好,我现在开始行功。伦儿,这次你身陷虎口,真是难为你了,你先过来。”洪英伦见程残秋目光之中尽是爱怜,竟然不知所措,忙坐在程残秋身边。程残秋将双掌抵在洪英伦头顶,开始运行功力。

    洪英伦渐感一股极热气流自头颅行到胸口,又从胸口行至小腹,于小腹几经盘旋,又入双腿至双足,此后又复而向上。如此反复几次,洪英伦只觉一次更比一次炙热难当,待到后来,头顶已是热气蒸腾,汗透衣衫。阿双与路飞屏住呼吸,张目注视。约过一柱香时分,程残秋便呼吸粗重,额头些有汗珠渗出。足有一个时辰,程残秋才松开双掌。洪英伦慢慢倒下,昏睡过去。

    程残秋道:“双儿,你来吧。”阿双望着外公,心痛道:“外公,您还是歇歇吧。”程残秋道:“不妨事,你尽管来吧。”阿双这才坐到程残秋身前。程残秋又将双掌抵在她的头顶,运行功力。又过一个时辰,程残秋为阿双行功完毕,面上已是汗滴如雨。路飞眼见程残秋累成这般模样,心中不忍,道:“程公公,您还是不要再费功力了吧。”

    程残秋却是面露微笑,道:“飞儿,你先来坐下,我还有话问你。”路飞坐在程残秋身边,道:“程公公有话请讲。”程残秋问道:“飞儿,你师兄弟二人的师父是木真道人吧?”路飞面上一红,问道:“您老怎么知道?”程残秋道:“木真虽几十年隐居不出,但他的刀法我还是认得的。你师父近来还好么?”路飞道:“他老人家身体倒是很好,只是越来越怪。我们自幼时起,他便要我们隐瞒他的名字,更不准我们下山。”

    程残秋问道:“这次你二人下山,你师父同意么?”路飞道:“师父听说师兄要来紫寿山庄,想了七八天。后来,才答应亲自带同我们下山。可临行之时又说要闭关修习内功,要好几个月。我们二人等不及,便乘师父闭关之机,偷跑出来。”程残秋道:“四十年前,我曾与你师父有过几面之缘。这四十年中,我也在遍处寻他,可以后我怕是无缘见他了。”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飞儿,这封信是我交给你师父的,日后你见着他时,务必亲手呈交给他。”路飞欣然应道:“是。”伸手接过,放入怀中。

    程残秋道:“这次你能与双儿双剑联袂闯出石阵,足见你二人痴心相恋。我望你二人真诚如一,直至终生。飞儿,来,我来为你行功。”路飞道:“程公公,您修养几日,再为我行功,难道不好么?”程残秋惨然一笑,道:“飞儿,我今夜若不一气呵成,若再行功,却不是三五年内的事了。不必说了,来吧。”路飞正要再劝,却看到程残秋严肃冷峻的目光,心中惊惧,只好坐在程残秋身前。程残秋用尽毕生功力,终于为路飞行功完毕。路飞慢慢倒下,昏睡过去。这时,程残秋犹似风中摇曳残烛,全身如同万股烈焰焚身,气血翻涌,扑地一口鲜血,喷出老远。

    程玉珠在林外等了整整一夜,天色已经放亮,她还不见父亲出来,更是放心不下,便手拄双拐,进了木屋。只见阿双、路飞洪英伦都躺在地上,面色红润,昏睡过去。程残秋却是血染胸襟,扑倒在地。程玉珠大叫一声:“爹爹!”双拐疾点,奔到父亲面前,将他靠在床腿上,叫道:“爹爹,爹爹!”程残秋却是瞪大眼睛,毫无反应。

    程玉珠心中一沉,忙伸手探他鼻息,却发现父亲已经气绝。刹那间,她便觉天塌地裂,指望全完,如同受了重重一击。她呆在那里,好久才哭出声来:“爹爹!”哭声凄厉,震撼山林。阿双、路飞、洪英伦也各自醒来,见程残秋已然死去,不由悲痛万分,均自捶胸顿足,大哭起来。

    众人正在啼哭,却听林外有人说道:“诸位施主不必悲伤,程施主尘缘已尽,已然超脱入化,你们又何须为此事难过?”众人向屋外一看,只见一位老尼走进屋来,正是慧因师太。程玉珠更是伤心,哭道:“师太!”便一头扑在慧因怀中。慧因师太道:“程女施主,令尊大人虽然离你而去,你也不必为此事伤心。其实他心中有万般说不出的苦楚,他生在世上,要比死去更要难上百倍千倍。他活在世上受苦,死去倒是安乐。我佛眼中,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万物轮回,皆是一理。程女施主还是随我回庵去吧。”

    程玉珠猛然抬起头来,道:“不,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周若飞这个奸贼。”慧因师太叹口气道:“万事都有一个定数,程女施主如此痛恨那对男女,自是前世种下的恶因了。贫尼真是不知,你们这般厮杀,直到何时方休?”程玉珠道:“待我将周贼杀了之后,便随师太庵内剃度,终生参禅颂经。可此时若是不将那贼子除去,我安能静下心来?日后再容我在佛前赎罪吧。”

    慧因师太摇头一声轻叹,缓步出屋,回庵而去。程玉珠知道这次父亲再也不会如上次一样活转过来,只得将他装殓棺中。路飞在长水镇上雇来抬大杠的壮丁,又将程残秋葬到苍云岭大墓之中。程玉珠带三个孩儿在墓前磕了头,望着那块石碑,更是伤心。她见到父亲之时,真是喜出望外,便算是父亲不能为她亲手报仇雪恨,但父亲也是她的指望,她的唯一依靠。如今父亲却又再次离她而去,怎不让她感到孤单凄凉?

    众人跪在墓前尚未起身,却听后面有人哭道:“真的是那薄情东西死了么?你……你怎地不等我瞧你一眼,便撒手而去,难道在你心中竟没有对我的一丝牵挂?”程玉珠等四人站起身来,转身一看,见身后站立一位白发老妇,正死死地盯着那块墓碑。那老妇手中握剑,一身白衣,满头白发,虽已年老,却仍可看出她年轻时必是一位美人。那老妇泪流满面,上前走上几步,手抚墓碑,道:“我苦熬几十年,发誓非你终生不嫁,可今日竟未能见你最后一面,你一生剑法卓绝,却为何这样短寿?”她悲痛欲绝,竟是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手中长剑跌落在地。

    程玉珠见那老妇摇摇欲倒,急忙让阿双、路飞将他扶住。那老妇面色苍白,忽而一阵凄厉大笑,道:“你一生要强,却也未必事事如意。你不肯娶我,结果又是怎样?”程玉珠问道:“前辈是谁,如何与我爹爹相识?”那老妇不答,却是声色俱厉问道:“他是怎样死的?”程玉珠听她问起父亲死因,又牵动伤处,凄然道:“唉,都是我父女命苦。”那老妇道:“他一生武功盖世,若不是另有原因,他怎会如此早逝?”

    程玉珠不愿将家丑抖落出来,便道:“爹爹他用尽毕生功力,为这三个孩儿打通任督二脉,终于真力枯竭而死。”那老妇怔了半晌,才道:“他心中定是有诸多难言的苦楚,才会以命相搏。唉,这几十年只怕是也苦了他了。”她幽幽一阵神往,又问道:“你母亲她……她还好吧?”程玉珠竟是不知如何回答,道:“我……我自幼便没有母亲。”那老妇吃了一惊,问道:“难道他一生竟是孑然一身?”

    程玉珠点点头,问道:“前辈究竟是谁,难道您与我那爹爹……”那老妇摇摇头道:“想不到他还是那样固执。”她怔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讲起自己身世,瞧着地上那柄剑道:“你可认得这把剑么?”程玉珠命洪英伦将那剑拾起,递给那老妇。那老妇站稳身子,将剑接在手中,缓缓抽出剑鞘。程玉珠一瞧那剑,只见那剑身上刻有两朵红色的梅花,不由惊得叫了一声。她早就听说过这梅花剑的来历,颤声问道:“你是白玉婵?”她知白玉婵生性凶残,便不再以前辈相称。

    那老妇笑了几声,道:“你果然识得此剑,我便是白玉婵。”程玉珠厌恶她的为人,只轻轻哼了一声。白玉婵知她讨厌自己,道:“其实,我早在后悔那些年所做之事。只是我也是要强心性,从没在人前说过软话,如今人老了,火性却也变得没有了。我想找他说句服输的话,可总是碍于情面,实在说不出口。思来想去,自己已是这把年纪,只恐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与他相见,于是便咬咬牙,来紫寿山庄找他。不料,他竟然……他竟然……”话至此处,喉头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阿双问道:“你如此喜欢外公,那你们是如何相识的?”白玉婵咳了一阵,道:“我本是巫山红云神尼的弟子,师父她有头痛之症,时常自己配制丸药。那一日,我正在山中采药,却被毒蛇咬伤手腕。我将那毒蛇斩断,便觉手腕已无知觉,知道这毒蛇厉害,不免心中害怕。正在此时,他正巧赶来,瞧见地下毒蛇,脸色大变,道:‘这蛇毒非同小可,快服下解药!’他快速取出一粒药丸,让我服下。未过多久,我手腕便恢复知觉,便问他道:‘你怎会有这蛇毒解药?’“他微微一笑道:“百变毒王是我家常客,我自然会有这些毒物解药。

    ’我听他口音不对,又问他道:‘你是谁,怎么会到巫山来?’他又是一笑,道:‘我家仆人程三,身得重病,还缺一味药材,甚是难寻。听人说这巫山之上,见过此物,我便来这里寻找了。’听他如此一说,我甚觉好笑。他竟然为了一个下人,不辞劳苦的寻找药材。那时我也不知为了什么,老是愿意同他交谈。不觉天色已晚,便问他道:‘明日你还来么?’“他抬头看了看天,道:‘明日我再到前面那峰上去找。’那一晚,我回去之后,竟是不能安睡,老是忘不了他那面容。我悄悄起身,点亮灯盏,飞针走线,在白帕上绣了两朵红色梅花。次日,我在前面那座峰上找到了他,借故与他谈了好久,才拿出那块手帕,递在他的手中。他一时不明我的心意,问道:‘你这是……’他如此一问,我脸上登时一红,转身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