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寒不知,甚至毕玄老祖不知,再往上倒不知道多少代的七圣宗传人们也不知,这七圣宗秘境试炼其实分明三关和暗三关,皆是此尊帝影的主人,当初七圣宗老祖太虚帝设下。
太虚帝,七法合一成就大道,古天庭封号便是“七圣帝”,七圣从来就不是一般七圣宗弟子所认为的自己宗门曾经出过七个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才这么叫下来的,单纯只是因为太虚帝的一个封号罢了。
太虚帝手段通天,便是自身湮灭上亿年,仍旧留下了七尊帝影守护自己的宗门,枯木国这一尊便是其中之一。
三明三暗的宗门试炼,几千年上万年来,仅有九寒一人触发了暗试炼的玄机。
其实很简单,暗试炼的门槛便是看出这尊帝影的虚幻。
九寒以为是自己远超同侪的神念作用,其实不然。
炼器术、炼丹术、炼食术、孕料术、阵道修为、释经悟性,就更不必说幻术修为了,任何一项修炼到一定深度,都会和感知力挂钩。
感知力不行,炼丹师无法精确控制火候,炼器师不能调整炼器时的灵矿走向,炼食术无法控制食材灵气,孕料术无法查检灵植灵矿灵气浓度,阵法师更是难以精确掌控天地大势排布大阵,至于释经之法,若是感知力不行,更是难以从无数散碎的碑文,残缺的传承玉简,损坏的传承水晶中一点点还原功法的本来面目。
七圣宗的七法修行,虽然看似互不相关,内里毕竟一脉相承。
以九寒化级中品的炼器造诣,三转中级的炼丹术,感知这尊帝影的虚幻不容易,但是若有意探查,依旧是可以探查一二的。
当然,九寒有炼虚级的神念在,倒是不必这么麻烦。
这明三关暗三关,针对的是宗门内弟子本身的修为悟性和机缘。
暗三关的奖励倒是不一定比明三关的强。
同样,明三关的破关难度也未必比暗三关的低。
唯一不同的是,暗三关虽然也是考验,但是这考验中还藏着不小的机缘,若能领悟,自然是比明三关要强的。
空中假模假样的帝影忽然一顿,目光洒下,故作威严看向九寒:
“小辈,见了本祖为何不跪?”
九寒抱拳——毕竟是自己宗门老祖宗的一道帝影,抱个拳表达一下心意,够了——笑道:
“小可没有对法宝器灵磕头的习惯,请前辈海涵。”
帝影哈哈大笑:
“好好好,想不到几千年了,这区区下界修真国,竟然还能出现一个看破老夫虚幻的弟子,你很好。”
不到帝影不服,这道帝影说白了,还真就是当初太虚帝一件法宝的器灵所化,和真正的太虚帝影分身还是有些差距的。
唯一和法宝器灵不同的便是,这幻化帝影的器灵中,存了太虚帝的一道帝念。
帝影说完双手一并,掐了一个玄奥的指诀:
“你小子有资格入我天幻三关,天幻第一关,化凡,开!”
大殿中云雾忽然一浓,然后将九寒一裹,云光闪处,九寒的身影消失。
竟是肉身入幻之法!
这是个凡人国度的小村。
背后是一处茅草屋。
小院不大,南侧矮墙一株枝叶繁茂的桐树。
桐树旁边的门扉略显损毁。
檐下则是一口水缸。
九寒将河边挑来的水一桶一桶倒入檐下水缸。
缸中之水慢慢平静,映照出九寒的面容。
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眼间却仅存一两分稚气。
茅屋的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个女子。
手中握着一块湿巾,帮九寒擦擦脸上的汗水。
女子温柔道:
“寒儿累了,快去屋里歇会。”
九寒一笑:
“不累,等我修好这院门再休息吧。”
女子浅嗔道:
“你这孩子,有事也不必一次做完的,别累着。”
九寒再笑:
“是,娘!”
娘字出口,九寒心中一颤。
为什么感觉这个字如此陌生,口中吐出这个字感觉如此生硬?
就像,自己从未说过这个字?
不能,自己都十几岁了,这个娘都叫了十几年了,怎么会陌生呢?
脑中的不适感一闪而过。
幻境外太虚帝的帝影却一惊:
“这小子,难道这么快就发现幻境的破绽了?”
冬去春来,小九寒和娘亲一起生活了三年。
现在的九寒已经十六岁了。
十六岁的年龄,却有了成年人的体姿。
只是面容没有多大的改变,依旧是略显稚气的娃娃脸。
三年的时间,九寒将房后十几亩的荒地开拓成了良田,甚至在田头打出了一口新井,井水清冽。
门前,则开出一亩有余的菜田。
每日浇水抓虫,菜田各种蔬果郁郁葱葱。
开田,种地,养鸡。
卖米,卖面,卖菜,卖鸡,卖蛋,日子越过越滋润。
娘亲不必出头露面给人做女红挣钱了,闲时便拿上织篓,和村子里头三五大娘唠唠嗑,做做针线活。
娘亲的好友之一,便是村里孙屠户家的孙嫂。
孙屠户有一女,名为紫衣。
两家长辈交好,小辈便也走动频繁。
紫衣比九寒小三岁。
还记得紫衣十岁时,便在九寒耳边说道:
“九寒哥哥,等紫衣长大了,你娶我好吗?”
九寒说:
“好。”
心里却道:
“小孩子家家的,你知道什么叫娶你么?”
娘亲有些好笑,比起孙屠户的家底,自己这寒酸的屋舍家什,怎么会让你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丫头天天往这里跑?
紫衣却仰着头:
“紫衣家不好,紫衣不喜欢家里的血腥味,还是九寒哥哥这里好,这里香!”
娘亲更感好笑,香?
田内的稻苗香么?
还是菜园里头的菜果香?
还是九寒这孩子一身的泥土香?
娘亲还是摇头。
三年的时间,足够懵懂的紫衣明白“娶你”这两字的含义。
三年的时间,面对九寒时,紫衣虽然再无那童言无忌的肆意,多了两分局促,但也舍不得不见自己的九寒哥哥。
再三年,紫衣及笄。
上门提亲的媒婆,几乎踩破了孙屠户家的门槛。
小紫衣,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啊。
提亲之人中,甚至还有奉城林员外家的长子。
可惜,林员外名头不小,林员外之子林之啸名头却更大!
此人乃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纨绔!
孙屠户不满亲女动不动就往九寒家跑。
但是孙屠户更不想让自己亲闺女嫁给什么林之啸!
这林之啸可不是好鸟,欺男霸女的事儿干了没数。
而且自己家的女儿,就算嫁人,也不能给人做小!
可是,拒绝不了啊!
第一次拒绝,第二次拒绝,第三次,这货竟然上门了!
还领着三四十个恶仆!
远远便听人叫喧:
“小小一个屠户,敢驳我们公子的面子!”
“就是,你个乡村土丫头,让我们公子看上,这是你的造化!“
“我就要看看,这次姓孙的还敢不敢说个不字,再不识好歹,咱们就下手抢!”
“对,对,对……”
孙屠户的脸都白了。
紫衣却趁乱打开后门,绕了个圈,直接跑向九寒家。
“九寒哥哥,九寒哥哥,救救我!”
九寒还在为菜园浇水。
忽然听到紫衣的叫声,回头看去。
六年的时间,九寒离弱冠之年仅差一岁。
这两年,九寒夜夜难眠。
不好入睡。
入睡却又睡不踏实。
一个个怪梦光怪陆离。
梦中,自己竟然是神仙。
竟然可以架着剑光飞遁,剑光一闪便是几千里。
梦里自己会炼丹,会制造各种精光闪烁的仙宝,梦里还有师父,还有好多师兄,甚至梦里还有一个玄衣,那个玄衣和紫衣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梦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娘亲。
每次入梦,几乎都能听到一个声音:
“快醒来,快醒来,这里只是一个梦。”
然后自己明明醒了,这种不适感为什么还是这么强烈?
就像……
就像这一切都是虚假,都是梦境,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梦中梦么?
可是,这里有娘亲,有紫衣,有孙婶,有对自己很严厉,从来不给自己好脸,但每次买肉都偷偷给自己多切二两的孙大叔。
这都是梦么?
此疑不出现还好,一出现便困扰了九寒整个心神。
随着心中生疑,九寒的躯体竟然也开始虚实不定。
若有同级的修士在,就会发现九寒的躯体虚实变换间,彷如闪烁。
可惜,这种诡异的现象,娘亲,紫衣,孙嫂,孙大叔看不到,便是入梦的九寒都看不到。
只有环境外的帝影不住惊叹:
“这小子,这小子,多少年不见有这种资质的小子了,幻境中竟然能做到虚实交换,这资质,够得上千中无一的天骄了!”
受心魔所扰,九寒这几日一直没有出门,给菜园浇浇水,给天地除除草,打扫一下庭院,处理一下院中桐树的枯枝,沉默寡言。
娘亲却不知九寒心中所想。
只以为是这段时间上门给紫衣提亲的人越来越多,让自己家这傻小子心中不悦。
看九寒这几天越来越沉默,脸色越来越难看,娘亲终于忍不住,对九寒说道:
“要不,娘亲找村里的吴大婶去孙家也给你试试?”
九寒一愣,然后便是一个大红脸:
“娘!”
娘亲还想再说,便听见了紫衣的喊声:
“九寒哥哥,九寒哥哥,救我!”